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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 游 七 : 「 是 不 是 後花園 中 的 桂花 開 了 ? 」 「 是 的 , 老爺 , 開 得 正 旺 呢 ! 」 游七答道 。 「 啊 ! 」 張居正 舉頭 望 月 , 但見 一 輪 欲 圓 未 圓 的 明月 掛 在 幽邃 的 天幕 。 他 突然 記起 還 有 三 天 就 是 中秋節 , 便 吩咐 道 , 「 游七 , 不要 辜負 滿 庭 芳香 、 一 天 明月 , 你 去 後 花園 中 擺上 茶點 , 請 夫人 出來 , 一同 品花 賞月 。 」 游 七 領命 而 去 , 不過 片刻 , 又 有 人 來 說 徐爵 求見 。 「 領 他 進來 。 」 言 未 畢 而 徐爵 已 抬腳 進 門 , 也 不及 寒暄 , 徐爵 就 給 他 帶來 了 一 個 更 驚人 的 消息 : 今天 上午 公祭 時 的 那 場 大火 , 是 馮保 指使 東廠 特務 混 在 人群 中 暗地 點燃 的 。 張居正 頓時 愣 了 , 木頭人 一樣 站 在 原地 一動不動 , 連 徐爵 啥 時候 走 的 都 不 知道 。 「 老爺 ! 」 游 七輕 喊 一 聲 把 他 驚醒 , 他 扭頭 問道 : 「 你 有 何 事 ? 」 「 後 花園 中 的 茶點 已 擺好 , 夫人 已經 入座 了 。 」 張居正 煩躁 地 一 揮手 , 嘴 中 冷冰冰 吐出 兩 個 字 : 「 撤 了 ! 」 本 卷 完 , 請 續閱 第三 卷 《 金縷曲 》 禮部 散班 , 童立本 騎 著 一 頭 小 毛驢 , 顛兒顛兒 回到 位於 羊尾巴胡同 的 家 中 。 節令 過 了 白露 , 北京 的 天氣 已 是 兩 頭 冷 , 中間 熱 。 童立 本體 弱 多 病 , 上值 早已 穿上 了 夾衣 。 這會兒 在 家 中 卸去 官袍 。 露出 貼身 的 夏布 汗衫 。 這 件 汗衫 穿 了 好幾 年 , 不但 汗跡 斑斑 , 且 還 打 了 四五 處 補丁 。 他 胡亂 套上 一 件 褪 得 灰 不 灰白不白 的 舊 道袍 , 慢慢 從 臥室踅 到 廂房 門口 , 仄耳 聽聽 , 屋 裡 沒 什麼 動靜 , 他 這 才 輕輕 推開 房門 , 躡手躡腳 走 了 進去 。 房 中 光線 太 暗 , 童立本 一時 什麼 都 看 不 清 。 他 眨巴 著 眼睛 , 輕輕 喊 了 一 句 : 「 柴兒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有 人 應 了 一 聲 。 只 見 房 中 的 一 只 木圈椅 裡 坐 了 一 個 人 , 手腳 瘦 得 像 麻杆 , 臉 上 半點 血色 都 沒有 , 口角 歪斜 , 往 外 流 著 長長 的 涎水 。 這 是 童立本 的 大兒子 童從社 , 小名 柴兒 。 柴兒 生下 時 聰明 伶俐 可愛 , 兩 歲 時 患病 , 請 了 個 江湖 郎中 診治 , 用 反 了 藥 , 從此 便 成 了 個 手腳 癱瘓 的 傻子 。 如今 三十多 歲 了 , 只 能 坐 在 木圈椅 中 , 吃飯 拉屎 都 得 靠 人 侍候 。 童立本 進來 時 , 柴兒 正在 勾頭 打盹 , 父親 的 喊聲 把 他 驚醒 。 「 柴兒 , 餓 吧 ? 」 童立本 走到 木圈椅 跟前 蹲下 , 關切 地 問 。 柴兒 面頰 痙攣 , 涎水 順 著 下巴 一 掛 一 掛 流 了 下來 , 他 嘴唇 哆嗦 半 天 才 吐出 兩 個 字 來 : 「 爹 , 餓 。 」 望 著 身碼兒 看似 只有 十三四 歲 的 殘疾 兒子 , 童立本 忍 了 兩 泡 老淚 , 難過 地 說 : 「 爹 知道 你 餓 , 再 忍耐 一會 , 桂兒娘 有 東西 餵 你 。 」 正 說 著 , 門 外 又 傳來 窸窸 窣窣 的 腳步聲 , 童立 本 回頭 一 看 , 一 個 約莫 三十多 歲 的 女人 走 了 進來 。 「 老爺 回來 了 ? 」 女人 倚 著 門 問 。 童立本 站起身 , 走出 廂房 來到 堂屋 , 那 女人 跟 在 身後 。 他 說 : 「 回來 時 沒 見到 妳 。 」 女人 答 : 「 去 了 街口 , 瞧 老鄭 回來 沒有 。 」 「 回來 沒 ? 」 「 沒 。 」 兩 人 一時 沉默 , 這 女人 就是 方才 童立本 提到 的 桂兒娘 。 她 名叫 桂兒 , 原是 童立本 夫人 的 丫環 。 童 夫人 過世 , 童立本 無 錢 續娶 , 家 中 又 少不得 一 個 女人 , 加之 與 桂兒 相處 時間 較 長 , 眉來眼去 也 有些 感情 , 遂 乾脆 納 她 為 妾 。 乍 一 看 , 桂兒 還 有 幾 分 姿色 , 但 不能 細看 。 蓋 因 桂兒 五 歲 時 , 元宵節 隨 父母 上街 看 花燈 , 被 一 隻 飛過來 的 二踢腳 崩瞎 了 左 眼 。 若 不 是 這 個 缺陷 , 她 也 不會 來 童立 本家 當 丫環 。 因為 秋燥 , 桂兒 的 眼睛 生翳 , 這會兒 正在 用 手袱兒 揉拭 , 望 著 她 一 臉 菜色 和 枯黃 的 頭髮 , 童立本 心疼 地 說 : 「 中午 , 妳 和 柴兒 都 沒有 吃飯 ? 」 桂兒 搖搖頭 。 童立本 頹然 坐到 椅子 上 , 頭 深深地 埋 了 下去 , 再 不 敢 看 桂兒 哀愁 的 眼光 。 他 想 說 點 安慰 的 話 , 又 不 知 從 何 說起 , 而 那些 不 愉快 的 回憶 卻 像 夢魘 一樣 , 死死 地 纏繞 著 他 。 童立 本 是 嘉靖 三十二年 的 進士 , 金榜題名 , 已經 三十五 歲 。 放 了 一 任 縣令 之後 , 又 當 了 一 任 的 山東 登州 同知 。 九 年 考滿 , 升為 禮部 儀制司 主事 。 由 從 六品 的 地方官 變成 六 品 京官 , 表面 上 看 地位 是 崇升 了 , 但 實際 上 經濟 收入 卻 大為 降低 。 在 地方 官任 上 , 多少 有點 外快 , 日子 好過 得多 。 禮部 儀制司 是 一 個 清水 衙門 , 不要 說 關係到 國計民生 升降 罷黜 這樣 實實在在 的 大權 , 就 是 諸如 撫邊 納貢 , 開漕 請恤 這樣 可以 得到 實惠 的 小權 , 也 一概 不 沾 邊 。 儀制司 所 做 的 事 , 就是 為 諸如 太子 登基 , 皇室 人員 加封 , 皇帝 婚喪 大禮 這樣 一 應 大典 提供 典章 及 儀式 的 規範 。 有關 涉及到 國家 禮節 的 大事 , 都 得 由 儀制司 出面 來 做 。 按理 這 份 權力 也 不 小 , 但 這 都 是 為 皇帝 服務 , 根本 撈 不 到 任何 油水 。 事情 做好 了 , 得褒獎 的 是 禮部 堂官 ; 做砸 了 , 這 個 六品 主事 還 得 承擔 責任 。 因此 , 童立本 自來 這 個 禮制司 主事任 上 , 除了 一 年 一百二十 石米 的 俸祿 , 再 沒有 任何 收入 來源 。 俸祿 按月 支取 , 若 能 全部 足額 拿到 , 一月 十石米 , 維持 一家人 的 生活 雖 不 富裕 , 勉強 還 過得去 。 但 自 嘉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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