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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 : 「 我 要 以 駭人 的 速度 飛馳 , 永遠 向 前 飛馳 , 飛馳 。 我 要 擺脫 城市 , 擺脫 我 的 衣服 , 擺脫 我 的 婚姻 , 擺脫 我 的 身體 , 擺脫 一切 。 … … 我 要 奔離 一切 , 可是 我 也 要 奔向 某 種 東西 。 」 可是 她 並 沒有 奔離 一切 , 也 沒有 奔向 某 種 東西 ; 她 只是 從 馬車 上 跳下來 狂奔 亂跑 , 摔 了 一 跤 , 摔傷 了 腰部 。 她 所 渴望 的 精神 上 的 自由 和 解放 , 始終 沒有 得到 。 掙扎 摸索 了 一生 的 她 , 只 得到 了 最後 的 大 解脫 — — 死亡 。 伊麗莎白 的 故事 , 叫 人 想起 美國 文藝 理論家 卡靜 ( Alfred Kazin ) 的 話 : 「 在 安德森 的 書 裡 老是 有 一 種 意象 — — 人生 像 是 個 門戶 很多 的 屋子 的 意象 , 人們 敲 著 門 , 溜進 了 一 扇 也 無非 是 被 攔 在 另 一 扇 門 的 外面 , 就 像 在 夢 裡 一般 。 人生 於 他 是 一 個 夢幻 , 而 他 和 他 的 人物 彷彿 老是 在 夢幻 的 走廊 裡 走動 著 。 這 人生 的 屋子 是 屬於 誰 的 ? 究竟 怎樣 才 可以 走出 屋子 ? 他 的 書 裡 無 人 知道 , 而 安德森 是 最 不 知道 的 。 」 他 在 溫士堡 的 逗留 , 毫無 成效 。 時間 過 得 沉悶 乏味 . 害 得 他 喝 酒 喝 得 比 以往 更 嚴重 了 。 可是 有 一 件 事 他 倒 做 成功 了 。 他 替 湯姆.哈德 的 女兒 取 了 個 意味深長 的 名字 。 一 天 黃昏 , 陌生人 長醉 醒來 , 沿著 小城 的 大街 蹣跚 而 行 。 湯姆 . 哈德 坐 在 威拉德 新 旅社 前面 的 一 張 椅子 上 , 他 的 女兒 , 那時 五 歲 , 坐 在 他 的 膝 上 。 在 他 旁邊 , 年輕 的 喬治. 威拉德 坐 在 木板 人行道 上 。 陌生人 倒 在 他們 旁邊 的 一 只 椅子 裡 。 他 的 身體 顫動 , 他 竭力 說話 時 他 的 聲音 發抖 。 是 夕暮 了 , 黑暗 籠罩 小城 , 籠罩 那 沿著 旅館 前面 小 斜坡 腳 下 伸展出去 的 鐵道 上 。 遠遠 的 某 處 , 在 西邊兒 , 客車 的 汽笛 響起 一 陣 長嘯 。 一 隻 睡熟 在 車道 中 的 狗 , 站起身 來 咆哮 。 陌生人 開始 嘮叨 , 替 躺 在 不可 知論 者 懷中 的 小孩 , 作出 了 預言 。 「 我 是 到 這兒 來 戒酒 的 , 」 他 說道 , 眼淚 開始 流下 他 的 面頰 。 他 並 不 看 著 湯姆. 哈德 , 卻 俯身 向 前 , 凝視 著 黑暗 , 彷彿 看 著 幻景 似的 。 「 我 避到 鄉下來 醫治 酒癖 , 可是 醫 不 好 , 其中 有 個 原因 。 」 他 轉過身 來 瞧瞧 孩子 , 孩子 筆直 地 坐 在 她 父親 膝 上 回看 他 。 陌生人 拍拍 湯姆.哈德 的 胳膊 。 「 我 不僅 沉溺 於 酗酒 , 」 他 說道 , 「 還 有 其他 的 東西 呢 。 我 是 一 個 多情人 , 然而 卻 沒有 找到 愛 的 對象 。 這 一 點 大 有 關係 , 假使 你 能夠 體會 我 的 意思 的話 。 你 瞧 , 這 使 我 的 毀滅 不可 避免 。 只有 少數 人 瞭解 這 一 點 。 」 陌生人 變 得 沉默 了 , 似乎 悲不自勝 , 可是 另外 一 聲 客車 的 長嘯 又 引動 了 他 的 話頭 。 「 我 不 曾 失掉 信仰 , 我 可以 這麼 聲明 , 我 只是 被 帶到 了 我 明明 知道 我 的 信仰 不會 實現 的 地方 而已 , 」 他 啞聲 說道 。 他 不再 注意 那 父親 , 而是 緊 瞅 著 孩子 , 對 她 說起 話 來 了 。 「 有 一 個 女子 出現 了 , 」 他 說 , 如今 他 的 聲音 是 尖銳 而 真誠 的 。 「 你 瞧 , 我 錯過 她 了 。 她 並 不 在 我 那 個 時代 出現 。 也許 你 便是 這 個 女子 。 大概 是 命運 讓 我 站 在 她 面前 一 次 , 在 今天 這樣 的 黃昏 , 當 我 已經 毀 於 酒癖 , 而 她 還 不過 是 一 個 小孩子 的 時候 。 」 陌生人 的 肩膀 激烈 地 抖動 , 他 要 想 捲 一 支 煙 時 , 煙紙 從 他 顫抖 的 手指 間 掉下去 了 。 他 發怒 咒罵 。 「 做 一 個 女子 , 被 人 愛上 , 一般人 都 以為 是 容易 的 , 可是 我 參悟 得 更 深刻 , 」 他 說道 。 他 又 轉向 孩子 。 「 我 懂得 , 」 他 嚷道 。 「 也許 一切 男人 中 唯有 我 懂得 。 」 他 的 視線 又 轉移至 黑沉沉 的 街 上 。 「 我 明白 她 , 雖然 她 從來 沒有 遇見 過 我 , 」 他 柔聲 說道 。 「 我 明白 她 的 掙扎 和 她 的 缺點 。 她 在 我 看來 是 可愛 的 人 , 就 由於 她 的 缺點 。 從 她 的 缺點 中 , 產生 了 女子 的 一 種 新 品格 。 我 對 這 種 品格 有 個 名稱 , 我 稱 之 為 坦迪 ( Tandy ) 。 想出 這 個 名字 來 時 , 我 還 是 一 個 真正 的 夢想家 , 還 遠 在 我 的 身體 變 得 醜惡 之前 。 這 是 一 種 堅強 的 、 經得起 人 熱愛 的 品格 。 這 便 是 男人 需求 於 女子 而 又 求之不得 的 東西 。 」 陌生人 站起來 , 站 在 湯姆.哈德 跟前 。 他 的 身體 搖搖晃晃 , 彷彿 要 跌倒 的 樣子 , 可是 不然 , 他 跪 在 人行道 上 , 舉起 孩子 的 雙手 按 在 他 喝醉 的 嘴 上 。 他 大喜若狂 地 吻 著 這 雙 手 。 「 做 坦迪 吧 , 小 東西 啊 , 」 他 請求 道 。 「 儘管 堅強 勇敢 吧 , 那 才 是 路 。 隨便 什麼 事 都 要 敢 作 敢為 , 要 有 大勇 , 敢於 被 人 所 愛 。 要 勝於 尋常 的 男女 , 要 做 坦迪 。 」 陌生人 站起身 來 , 踉蹌 走下 街道 , 一 兩 天 後 他 搭上 一 輛 火車 , 回到 克利夫蘭 老家 去 了 。 夏天 晚上 , 在 旅館 門 前 談話 之後 , 湯姆. 哈德 帶 了 女孩子 跑到 請 她 去 過夜 的 一 個 親戚 家 去 。 當 他 在 樹 下 黑暗 中 行走 時 , 他 忘記 了 陌生人 的 那 番 喋喋不休 的 話語 , 他 的 心 裡 又 在 構思 著 毀滅 人們 對於 上帝 的 信仰 的 議論 。 他 一 叫 女兒 的 名字 , 她 便 開始 哭泣 了 。 「 我 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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