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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 明確 地 敘述 他 對於 手工業 的 依戀 和 讚美 , 他 認為 文化 是 從 工人 手 裡 產生 的 , 做 手藝 的 人 是 後代 藝術家 之 父 。 對於 外形 的 愛 , 對於 物質 的 愛 , 全 發軔 於 他們 的 手指 之間 , 沒有 了 這些 , 真正 的 文化 是 不能 產生 的 。 這 說明 了 安德森 為什麼 要 把 兩 手 能 在 一 天 內 採 一百四十 夸 脫 草莓 的 比德爾鮑姆 放 在 全 書 頭 上 。 當年 他 文思 噴湧 , 一口氣 寫下 了 這 一 篇 〈 手 〉 , 二十 年 後 還 在 給 朋友 的 信 中 追敘 創作 時 的 激動 , 情不自禁 地 稱讚 「 這 是 一 篇 十分 美麗 的 故事 」 。 對於 手 的 愛 , 正 是 安德森 偏愛 農業 、 手工業 社會 的 象徵 。 在 〈 酒醉 〉 裡 , 一 個 五十 年 前 離開 溫士堡 的 老婆婆 , 帶 了 她 的 外孫 回到 故鄉 去 , 在 火車 上 , 她 不斷 地 講 著 溫士堡 , 告訴 他 可以 如何如何 的 享受 生活 , 在 那邊 田 裡 工作 , 在 樹林 裡 獵取 野味 。 當 她們 下車 的 時候 , 發覺 五十 年 前 的 村莊 , 竟 在 她 外出 的 時候 變成 了 繁榮 的 小城 , 她 就 愣 了 , 傻 了 , 憂心忡忡 地 對 她 的 外孫 說 : 「 這 不 是 我 想像 的 溫士堡 。 你 在 這兒 恐怕 日子 要不 好過 了 。 」 這 是 老婆婆 的 感慨 , 但 也 不妨 說 是 作家 安德森 的 感慨 。 這 正 是 流貫 在 《 小城 畸人 》 一 書 裡 的 陰鬱 苦悶 的 氛圍 的 來源 。 安德森 研究 過 弗洛伊德 , 他 是 首先 把 潛意識 寫進 小說 裡 的 美國 作家 之 一 , 但 他 始終 沒有 脫離 現實 主義 的 軌道 。 在 他 的 小說 裡 , 情 欲 常常 是 人物 意識 界 的 一 種 騷擾力 , 它 促使 人們 衝出 習俗 的 世界 , 終於 和 謀求 個人 的 自由 解放 以及 求索 人生 的 真理 互相 合流 , 不復 是 單純 的 情欲 問題 了 。 例如 前面 提到 過 的 伊麗莎白 , 她 的 結識 私情 , 「 從來 沒有 一 次 單 是 由於 情 欲 而 起 的 」 。 她 追求 情人 , 同時 也 盲目 地 追求 著 「 人生 中 某 種 隱秘 的 神奇 的 東西 」 。 類似 的 例子 , 在 《 小城 畸人 》 裡 可以 找到 不少 。 由此可見 , 安德森 之 把 情 欲 作為 題材 的 組成 部分 , 絕不 是 只 把 它 當作 一 種 肉體 上 的 機能 , 也 不 是 刻意 求索 「 意識 之 流 」 、 把 意識流看作 是 生活 的 全貌 ; 他 只是 在 情欲 、 意識流 等等 和 整 個 人生 的 關係 上 , 發生 興味 , 因而 加以 刻劃 的 。 安德森 認為 : 「 長篇 小說 的 形式 不宜於 一 個 美國 作家 , 那 是 一 種 外來 的 形式 。 我們 需要 的 是 一 種 新 的 散漫 的 體裁 。 我 在 《 小城 畸人 》 裡 便 創造 了 我 自己 的 形式 。 」 這 倒 不 是 他 喜歡 標新立異 。 他 覺得 「 真正 的 歷史 只 是 各 個 片刻 的 歷史 而已 , 我們 只有 在 難得 的 片刻 間 是 真正 在 生活 的 。 」 因此 只有 掙脫 了 傳統 小說 的 結構 , 才 可以 表現 那 難得 的 片刻 , 那 斷斷續續 的 、 他 認為 是 夢幻 般 的 人生 , 以及 人生 中 的 追求 和 摸索 。 然而 , 從 安德森 的 創作 實踐 看來 , 他 也 不 限於 捕捉 人生 經驗 中 的 片刻 而已 。 他 常常 憑藉 敏感 的 想像力 和 透視力 , 抓住 一 種 氣氛 或是 一 種 情調 , 一 個 地方 或是 一 個 人物 , 一 股 狂熱 或是 一 種 夢幻 , 加以 描繪 或是 點染 , 而 這 一 點 染 , 就 像 在 室 內 點起 一 盞 燈 , 剎那間 把 一切 照亮 了 。 晚年 的 安德森 , 思想 上 已經 發展到 較 高 的 階段 , 一九三二年 發表 的 《 欲望 之外 》 ( Beyond Desire ) 裡 , 已 可以 看到 他 思想 進步 的 跡象 。 遺憾 的 是 思想 逐漸 臻於 成熟 、 進步 的 安德森 , 竟 來不及 把 成熟 、 進步 的 藝術 作品 寫出來 , 便 在 一九四一年 與世長辭 了 。 最後 , 說 一下 譯本 和 譯序 的 事 。 這 部 安德森 的 傑作 , 原是 我 三十多 年 前 的 舊譯 , 曾 列入 「 美國 文學 叢書 」 , 由 晨光 出版 公司 在 解放 前夕 的 上海 出版 的 。 當時 我 直覺 地 認為 書名 如 譯作 《 俄亥俄州 溫士堡城 》 , 也許 會 被 認為 是 一 本 地理書 , 於是 便 硬 譯為 《 溫士堡 , 俄亥俄 》 , 其實 是 不 合適 的 ; 但 因為 初版 後 一直 沒有 重版 , 也 就 無法 改正 了 。 這 書 在 香港 倒是 再三 印 過 的 , 叫做 《 小城 故事 》 , 從 原作 二十五 篇 中 抽 了 十四 篇 , 再 加上 安德森 後來 寫 的 兩 個 短篇 : 〈 雞蛋 〉 和 〈 林中 遺屍 〉 。 就 我 所 見到 的 本子 看來 , 從 一九六五年 到 一九七五年 , 已經 印 了 三 版 了 。 譯者 署名 雖然 不 是 我 , 但 那 十四 篇 的 譯文 卻 基本 上 是 我 年輕 時 的 舊譯 ; 有些 錯 、 漏 的 地方 , 也 跟 著 我 錯 、 漏 了 , 這 使 我 感到 不安 ; 也 有 幾 處 替 我 改正 了 錯誤 , 我 在 這裡 表示 感謝 。 這 一 回 這 書 列入 「 二十世紀 外國 文學 叢書 」 重新 出版 , 我 根據 原作 精神 , 參照 港版 , 把 書名 改為 《 小城 畸人 》 , 譯文 和 譯序 則 在 舊譯 和 舊作 的 基礎 上 作 了 修改 , 並 經 出版社 編輯 同志 仔細 訂正 。 一九四九年 初晨 光版 的 舊譯 , 印數 很少 , 圖書館 保存 這 個 譯本 的 , 恐怕 就 更少 了 , 所以 在 這裡 交代 一下 這 個 譯本 的 來龍去脈 。 修訂 本 想必 仍 有 錯誤 和 不 貼切 的 地方 , 希望 大家 指正 。 一九八二年 一月 十九日 編按 : 本 文 係 吳岩 先生 為 上海 譯文版 所 撰 之 〈 譯者 後記 〉 , 經 吳 先生 首肯 , 收入 本 書 以為 讀者 參考 。 【 獻詞 】 01 畸人誌 作家 是 個 白鬍髭 老人 , 他 上床 睡覺 有點兒 不 方便 。 他 住 的 房屋 , 窗子 是 高高 的 , 而 他 倒 想 在 早晨 醒來 時 看看 樹木 。 一 個 木匠 來 改裝 床 , 要 使 床 和 窗檻 一般兒 高 。 著實 為 這 事 小題大做 了 一 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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