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絲 還 熱絡 地 要 我 吃 盤子 裡 那 個 精緻 可口 的 小 圓 麵餅 。 真是 白費 心機 的 恩惠 ！ 就 像 其他 許多 好久以來 一直 盼望 卻 得 不 到 的 恩惠 一般 ， 來得 太 遲 了 ！ 我 無法 吃下 這 個 餡餅 。 鳥兒 的 羽毛 ， 花兒 的 色澤 ， 很 奇怪 似乎 都 變 得 黯淡 了 。 我 把 盤子 和 餡餅 放 在 一 邊 。 貝絲 問 我 要不要 看書 ， 書 這 個 字 像 一 劑 興奮劑 一樣 暫時 發生 了 效用 ， 我 央求 她 到 書房 裡 把 ︽ 格列佛 遊記 ︾ 拿來 。 這 本 書 我 曾經 興味 盎然 地 看過 一 遍 又 一 遍 。 我 認為 那 是 個 真實 的 故事 ， 而且 發現 自己 在 這 本 書 之中 ， 比起 看 神話 故事 還 有 著 更 濃厚 的 興趣 ； 因為 我 曾經 在 指頂 花葉 和 鐘形 花 中間 ， 在 蕈子 下 ， 在 連 錢 蔓草 覆蓋 的 古老 牆根 下 ， 尋找 過 神話 裡 的 那些 小 精靈 ， 而 從來 沒有 找到 過 ， 因此 便 認定 了 一 個 可悲 的 事實 ： 它們 一定 都 離開 了 英國 ， 到 哪 個 樹林 更 叢亂 濃密 、 人煙 更 稀少 的 蠻荒 異境 去 了 。 而 小人國 和 大人國 呢 ？ 我 相信 ， 都 是 地球 表面 確實 存在 的 一 部分 ， 我 毫不 懷疑 ， 將來 有 一 天 ， 當 我 出去 長途 旅行 時 ， 必定 會 親眼 看見 小人國 的 小小 田地 、 小 房屋 、 小 樹木 、 小人 、 小牛 、 小羊 和 小小鳥 ， 親眼 看見 大人 國中 像 森林 般 巨大 的 麥田 、 巨大 的 猛犬 、 巨獸 般 的 貓 和 高塔 一樣 的 男女 。 然而 ， 等 我 手 裡 拿到 了 這 本 心愛 的 書 的 時候 │ 等 我 一頁頁 翻看 ， 想 在 那些 奇妙 的 圖畫 中 尋找 以前 從未 消失 過 的 魅力 的 時候 │ 一切 卻 都 顯得 唐突 陌生 而 索然無味 了 。 巨人 都 是 些 瘦骨嶙峋 的 惡魔 ， 小人 都 是 些 惡毒 陰險 的 小鬼 ， 格列佛 是 最 可怕 、 最 危險 的 地方 的 一 個 最 孤獨 的 流浪漢 。 我 闔上 書 ， 不 敢 再 看 ， 把 它 放到 桌 上 那 個 動 都 沒 動 過 一 口 的 餡餅 旁邊 。 這 時候 貝絲 已經 打掃好 屋子 ， 洗 過 了 手 ， 她 打開 一 個 小 抽屜 ， 那 裡面 盡 是 些 零碎 的 華麗 綢緞 ， 她 動手 給 喬治安娜 的 小 娃娃 做 一 頂 新 帽子 。 一邊 做 一邊 唱歌 ， 她 唱 的 是 ： 在 我們 浪跡天涯 的 歲月 裡 ， 好 久 以前 。 我 以前 常常 聽 這 首 歌 ， 總是 聽 得 十分 欣喜 愉快 ； 因為 貝絲 有 一 副 好 嗓子 │ 至少 ， 在 我 認為 是 如此 。 但是 現在 ， 儘管 她 的 聲音 依然 甜美 ， 我 卻 發現到 旋律 中 難以 形容 的 哀傷 。 有時候 ， 由於 專心 工作 ， 她 把 這 首 曲子 唱 得 很 低 ， 相當 低徊 繾綣 ， ﹁ 好 久 以前 ﹂ 四 個 字 彷若 葬禮 中 最 悲傷 的 輓歌 一樣 吟詠 而 出 。 隨後 她 又 唱起 另 一 首 民謠 ， 這 次 就 著實 是 首 傷心 小調 了 ： 我 雙足 痠疼 ， 兩 腿 疲軟 　 長 路 迢迢 ， 群山 險矗 夕陽 將 逝 ， 可憐 的 孤兒 　 只 見 陰冷 無 月 的 前路 為何 他們 將 我 孤獨 放逐 　 到 這 灰石 磊磊 荒蕪 之 土 ？ 人情 澆薄 ， 只有 善 天使 　 照看 著 可憐 孤兒 的 腳步 所幸 徐吹 晚風 遙遠 輕柔 　 萬里無雲 ， 眾 星亮 晃晃 慈悲 的 上帝 ， 護祐 人間 　恩 賜給 孤雛 關懷 與 希望 即使 我 行經 斷橋 而 跌落 　 循 錯誤 光芒 而 誤入 泥沼 仍 有 天父 的 承諾 與 祐福 　 願 懷擁 孤兒 ， 慰藉 孤苦 雖然 無依無靠 ， 仍 深信 　 堅強 毅力 必助 我 至 天堂 那裡 是 家 ， 是 安息 之 地 　 上帝 是 可憐 孤兒 的 友傍 ﹁ 好了 ， 簡 小姐 ， 別 哭 了 吧 ！ ﹂ 貝絲 唱完 以後 說道 。 她 倒不如 去 對 火燄 說 ： ﹁ 別 燒 了 ！ ﹂ 然而 她 怎能 懂得 我 像 牲品 般 承受 的 恐怖 煎熬 呢 ？ 上午 羅伊德 先生 又 來 了 。 ﹁ 什麼 ！ 已經 起來 了 ？ ﹂ 他 一 進 育兒室 就 說 。 ﹁ 嗯哼 ， 保母 ， 她 情況 如何 ？ ﹂ 貝絲 回答 說 我 很 好 。 ﹁ 那麼 她 就 應該 顯得 快樂 些 。 到 這裡 來 ， 簡 小姐 ， 妳 叫做 簡 ， 對 不 ？ ﹂ ﹁ 是 的 ， 先生 ， 我 叫 簡愛 。 ﹂ ﹁ 嗯哼 ， 妳 在 哭 ， 簡愛 小姐 ， 妳 能 告訴 我 為什麼 哭 嗎 ？ 妳 哪裡 疼 呢 ？ ﹂ ﹁ 沒有 ， 先生 。 ﹂ ﹁ 噢 ！ 我 敢 說 她 是 因為 不能 跟 太太 坐 馬車 出去 而 哭 的 。 ﹂ 貝絲插嘴 說 。 ﹁ 我 看 不 是 吧 ！ 為什麼 呢 ？ 因為 她 已經 這麼 大 了 ， 不會 再 這麼 任性 才 是 。 ﹂ 我 也 是 這麼 想 。 這 個 沒有 依據 的 誣賴 ， 傷害 了 我 的 自尊心 ， 我 忍住 辯駁 道 ： ﹁ 我 有生以來 從 沒有 為 了 這 種 事情 哭 過 ， 我 最 恨 坐 馬車 出去 了 。 我 哭 是 因為 我 覺得 自己 很 不幸 。 ﹂ ﹁ 噢 ， 呿 ， 小姐 ！ ﹂ 貝絲 說 。 好心 的 藥劑師 似乎 有點 一頭霧水 。 我 站 在 他 面前 ， 他 定定 地 凝視 我 ； 他 眼睛 小小 灰灰 的 ， 不 很 明亮 ， 但 我 要 說 此刻 的 它們 有 股 穿透 人 的 力量 ； 他 臉 上 的 線條 剛硬 卻 看來 很 和善 。 他 趁 空檔 仔細 審視 我 一 番 ， 之後 說 ： ﹁ 妳 昨天 是 怎麼 病倒 的 ？ ﹂ ﹁ 她 摔倒 了 。 ﹂ 貝絲 說 ， 一樣 又 是 插嘴 進來 。 ﹁ 摔倒 ！ 為什麼 ， 又 像是 小寶寶 了 。 她 這 年齡 難道 還 不會 好好 走路 嗎 ？ 她 總 該 有 八 、 九 歲 了 吧 。 ﹂ ﹁ 我 是 被 人 打倒 的 ， ﹂ 自尊心 又 一 次 受到 屈辱 ， 傷痛 下 讓 我 又 為 自己 直言 分辯 ， ﹁ 不過 我 不 是 因為 那樣 生病 的 。 ﹂ 我 接著 說 ， 羅伊德 先生 此時 一邊 抽 了 一 口 鼻菸 。 他 把 鼻菸壺 放回 背心 口袋 時 ， 響起 一 陣 貫耳 的 鈴聲 ， 那 是 僕人 們 的 飯鈴 ， 他 也 知道 那 鈴聲 是 什麼 。 ﹁ 在 叫 妳 了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