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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「 本 師爺 慮 著 這 一 層 , 已 替 你們 把 狀子 擬好 了 。 」 陳大毛 看 了 看 , 倒 有 一半 字 不 認得 , 只得 退回 給 宋 師爺 , 腆 著 臉 說 : 「 還 請 師爺 大人 念給 我們 聽聽 。 」 宋 師爺 也 不 推辭 , 把 那 兩 張 紙 的 狀子 從頭到尾 細念 了 一 遍 。 開頭 一 段 說 的 是 玄妙觀 前 事情 發生 經過 , 第二 段 備細 說 了 荊州 稅關 如何 無視 皇恩 國法 , 強徵皇上 已 頒旨 減免 之 賦稅 , 如今 已 是 激起 江陵縣 百姓 的 眾怒 。 告 的 雖 是 段升 , 但 字裡行間 關鍵處 都 捎上 了 荊州 稅關 的 主政 。 最後 一 段 , 是 宋 師爺 的 得意 之 作 , 他 搖頭晃腦 念道 : 江陵縣 乃 當今 首輔 之 故鄉 , 更 是 皇恩蔭 披 之 厚土 。 怎奈 荊州 稅關 衙門 苟挾 權勢 , 唯 殖己私 。 朝廷 明詔 , 蠲 免 錢賦 , 稅關 卻 越權 徵稅 , 盤剝 小民 ; 橫徵 暴斂 , 百無忌憚 。 己 雖 日昌 , 民則 日瘁 ; 己 雖 日歡 , 民 則 日 怨 。 欺 我 等 蚩蚩 之 氓 , 昧於 刑憲 。 故 多方 刁難 , 棍棒 相加 。 古今 善政 , 對 牧下 治民 , 恆 寬緩 而 不 促迫 , 恆 哀矜 而 不 忿疾 。 為何 荊州 稅關 巡攔段 升 反 其 道 而 行 之 。 萬望 荊州 府衙 及 省撫 按 兩 院 青天 大老爺 為 我等 小民 伸冤 , 糾彈 不法 , 以 伸正義 。 江陵縣 鄉民 陳 某某 李 某某 具名 跪奏 。 宋 師爺 念完 , 本 以為 兩 位 囚犯 會 為 之 喝彩 , 放下 紙 來 , 卻 見 陳 大毛 眉 心 裡 蹙起 老大 的 疙瘩 。 「 咦 , 你 這 是 怎麼 啦 ? 」 宋 師爺 不解 地 問 。 陳大毛 恭維 著 答道 : 「 宋 師爺 才 高 八 斗 , 這 狀子 寫 得 錦繡 , 只是 這 末尾 一 段 , 太過 文謅謅 了 。 落款 是 我 和 李狗兒 , 我們 兩 個 大 苕 如何 做 得 出 這樣 花團綿簇 的 文章 ? 因此 , 恕 小人 魯莽 , 我 想 斗膽 改 一 改 。 」 見 陳大毛 挑剔 , 宋 師爺 心 中 不 快 , 回道 : 「 你 想 怎樣 改 , 說給 咱 聽聽 。 」 「 收尾 的 幾 句 話 , 應該 這樣 , 」 陳大毛 想 了 想 , 念道 , 「 我 陳大毛 與 李狗兒 , 實在 冤屈 得很 , 我們 兩 家 欠稅 是 真 , 但 從來 就 不 賴帳 , 只 是 人窮志短 , 一時 還 他不起 。 但 偌大 江陵城 , 欠稅 的 何止 我們 兩 家 , 越 是 大官家 大富戶 欠 的 越 多 , 為何 不 去 逼迫 他們 , 反而 要 對 我們 丁民 小戶 大 刑 侍候 ? 說穿 了 , 荊州 稅關 是 狗眼 看 人 低 。 大 官家 他 不 敢 逼 , 逼 了 就 自斷 前程 ; 大富戶 他 不能 欺 , 欺 了 就 斷 財路 … … 」 陳大毛 越 念 越 氣 , 竟 站 了 起來 如同 演講 , 宋 師爺 見 他 越 說 越 離譜 , 連忙 打斷 他 的 話頭 : 「 行 了 行 了 , 你 那樣 結尾 , 豈不是 一 竹篙 打 一 船 人 ? 何況 行文 也 不 合狀 紙 的 規矩 。 」 陳大毛 不服 , 犟嘴 道 : 「 只有 這樣 才 解氣 呀 , 李狗兒 , 你 說 是 不 是 ? 」 「 是 , 但 宋 大人 講 的 衙門 規矩 我 確實 不 懂 , 可 別 為 了 解氣 把 事兒 辦砸 了 。 」 「 李狗兒 才 是 明白人 。 」 宋 師爺 拿 班 做勢 讚賞 一 句 , 接著 摸出 一 匣 印泥 , 說道 , 「 我 這 輩子 幫 人 寫 狀子 上千 , 沒有 一 份 出 過 差錯 , 你們 現在 就 在 這 狀 紙 上 按 手印兒 。 」 兩 人 剛 把 手 伸進 印泥匣 中 , 只 見 那 獄卒 急匆匆進來 , 向 宋 師爺 稟道 : 「 他們 來 了 。 」 「 誰 ? 」 「 荊州 稅關 的 主簿 張 大人 。 」 「 他 來 幹什麼 ? 」 獄卒 指 著 陳大毛 和 李狗兒 , 「 來 提 他們 兩 個 。 」 「 真 他娘 的 冤家 路 窄 , 」 宋 師爺 小聲 咕噥 了 一 句 , 又 道 , 「 你倆 快 按 手印兒 。 」 陳大毛 與 李狗兒 剛 把 手印 按完 , 宋 師爺 像 收 寶貝 似地 趕緊 把 狀紙 折疊 起來 塞進 袖籠 , 然後 一 腳 跨出 牢門 , 回頭 小聲 吩咐 道 : 「 等會兒 與 稅關 的 人 見面 , 不要 說 我 宋 師爺 來 過 , 更 不要 提 告狀 的 事 。 」 「 這 是 為 何 ? 」 陳大毛 不解 地 問 。 「 為 了 幫 你們 打贏 官司 。 」 說完 , 宋 師爺 噗 地 一口 把 燈 吹滅 , 跟著 獄卒 摸黑 走 了 。 第十二 回 為濟 困賤 賣 龍泉劍 ‧ 言告狀 卻 送 戒石銘 ▼ 第十二 回 為 濟困賤 賣 龍泉劍 ‧ 言告狀 卻 送 戒石銘 李狗兒 與 陳大毛 被 提出 州府 大牢 時 , 已 交 了 亥 時 , 除了 那些 青樓 酒館 尚 燈火 輝煌 開門納客 , 街 上 已 是 悄沒 人聲 。 一 行 人 踏 著 迷濛 月色 , 迤迤 邐邐 走進 了 稅關 衙門 。 卻 說 早晨 出事 以後 , 金學 曾 心急 火燎 從 鐵券巷 趕回 衙門 , 老遠 就 看見 段升 魂不守舍 候 在 他 的 值房 門口 。 一 見到 他 就 撲通 跪下 , 一五一十 說明 事情 原委 。 上街 巡稅 , 本 不 是 金學 曾 的 主意 而是 他 自作主張 , 見 新來 的 堂官 為 欠稅 問題 一天到晚 愁眉苦臉 , 便 想 上街 捉 兩 個 「 釘子戶 」 打開 缺口 , 本 是 立功 心切 , 誰 知 誤傷 張 老太爺 闖下 大禍 。 金學 曾 聽完 , 恨不能 一 腳 踹死 這 個 二 杆子 。 他 強忍 了 好 一陣子 才 壓下 怒火 , 對 段升 說道 : 「 禍 已 闖下 了 , 後悔 也 沒有用 , 你 且 退下 , 隨時 聽候 調 參。 」 段升 原 以為 堂官 會 大發雷霆 , 至少 會 把 他 罵 得 狗血淋頭 再 挨 一 頓 毒打 , 弄得 不 好 還 會 被 扒 了 官服 戴上 木枷 送進 監牢 , 萬萬 沒想到 金 大人 只 輕飄飄 說 這 兩 句 就 把 他 放 了 , 心 裡 已 是 十二 分 的 感激 。 金學 曾 如此 處置 也 有 他 的 打算 , 來 稅關 一 個 多 月 , 對 衙門 裡 的 屬官 差吏 他 一直 留意 觀察 , 發現 段升 這 個 人 雖然 對 稅戶 態度 惡劣 , 但 很少 敲詐 勒索 , 本質 並 不 算 太 壞 。 稅戶 中 老實人 居多 , 但 也 有 胡攪 蠻 纏 抗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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