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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 嚴厲 , 我輩 執事 之 人 , 不 說 多 殺 , 至少 也 得 滿額 才 是 。 」 艾穆 冷冷 一 笑 , 回道 : 「 王 大人 , 人命 非同兒戲 , 人 的 腦袋 也 非 絲瓜 黃瓜 , 摘 了 一 條 還 可 長出 一 條 來 。 這 一 個 多 月 來 , 我們 審決 人犯 , 親自 過堂 的 也 有 好幾十 人 , 認真 勘查下來 , 只 有 這 兩 名 人犯 , 合當斬決 。 」 艾穆 說話 口氣 不容置疑 , 王開陽 雖然 覺得 他 占 了 理兒 , 但 依然 不 敢 附和 , 便 指 了 指 面前 的 卷宗 , 說 : 「 其實 , 該 殺 的 人犯 還 有 一些 , 依 我 看 , 還 不只 十 個 。 」 艾穆 看透 了 王開陽 的 心思 , 若 不如額決囚 , 恐怕 上峰 怪罪 。 便道 : 「 下官 的 意思 , 可 殺 可 不 殺 的 , 一概 不 殺 , 王 大人 不要 擔心 , 我 官職 雖微 , 但 畢竟 是 京城 下來 的 督辦 , 倘若 此 事 上峰 追查 , 一 應 責任 由 我 承擔 。 」 由於 艾穆 的 堅持 , 陝西 決囚 便 得 了 個 全 國 倒數 第一 。 昨天 刑部 通知 他 今早 來 內閣 參見 首輔 , 他 估摸 著 肯定 就 是 為 這 決囚事 , 內心 中 早 就 想好 了 應對 之 策 。 張居正 眼見 艾穆 瘦削 的 臉 上 泛 著 青色 , 就 知道 這 人 是 個 犟性子 , 加之 長期 清供 教席 , 難免 沾上 酸腐 的 清流 之 氣 。 他 決心 殺殺 這 位 「 才子 」 的 傲氣 , 便 指 著 案頭 上 的 一 本 「 考功簿 」 說 : 「 艾穆 , 你 同 陝西王 開陽 御史 的 談話 , 都 在 這 考功簿 上 記錄 在案 。 」 「 卑職 知道 。 」 艾穆 瞅 了 一 眼 考功簿 , 態度 不卑不亢 。 卻 說 這 「 考功簿 」 也 是 張居正 的 一 大 發明 。 他 自 隆慶 六年 六月 接任 首輔 , 到 萬曆 元年 , 這 一 年 半 時間 , 張居正 的 主要 精力 都 放 在 整飭 吏治 上頭 。 為了 解決 積弊 多 年 的 政務 懈怠 現象 , 他 首創 「 考成法 」 約束 官員 。 這 個 「 考成法 」 的 內容 是 : 凡 皇帝 諭旨 交辦 , 政府 日常 公務 以及 各 衙門 執掌 之 事 , 必須 專人 負責 , 限期 完成 。 所 做 每 一 件 事 , 其 完成 情況 都 要 記錄 在 冊 , 以 備 查驗 核實 。 今後 , 所有 官員 的 升遷 去職 , 獎勵 或 罷黜 , 都 憑 這 本 「 考功簿 」 的 檔錄 作為 依據 。 眼下 , 張居正 一面 翻 著 手 中 這 本 深藍 封皮 的 「 考功簿 」 , 一面 說道 : 「 陝西 乃 邊關 省分 , 歷來 盜賊 橫行 , 奸宄 之 人 甚多 。 刑部 派 你 前往 督辦 , 本 希望 你 恪盡 職守 風憲 一方 , 誰 知 你 仍 固守 清流 習氣 , 一 肚子 婦人 之 仁 , 都 像 你 這樣 , 朝廷 的 事情 豈不 樣樣 都 要 辦砸 , 嗯 ? 」 張居正 字字 如 火 , 灼 得 艾穆 臉色 燥赤 , 但 他 心裡頭 不 服氣 , 小聲 嘟噥 道 : 「 卑職 在 陝西 一 個 多 月 , 審閱 幾百 件 案宗 , 實在 該 殺 的 , 只 有 兩 個 。 」 「 只有 兩 個 , 」 張居正 一 聲 冷笑 , 把 考功簿 朝 案臺 上 一 摜 , 斥道 , 「 照 你 這麼 說 , 湖廣 、 浙江 、 山東 等 省 , 都 殺 了 二十多 個 , 他們 都 在 濫殺 無辜 ? 」 「 卑職 沒有 這樣 說 , 但 陝西 實在 只 有 兩 個 ! 」 「 你 口口聲聲 只 有 兩 個 , 但 王開陽 的 奏章 中 , 該 殺 的 卻 有 十七 個 。 」 張居正 從 文案 上 拿起 一 份 奏章 , 在 艾穆 眼前 搖晃 。 很 顯然 , 王開陽 為了 推卸 責任 , 已 上 本 告 了 他 的 刁狀 。 「 在 這 件 事 上 , 卑職 與 王 大人 是 有 分歧 , 卑職 竊 以為 , 當今 皇上 初 登 大寶 , 應 厚生 好德 , 體恤 萬民 。 冬決 之 事 , 寧可 漏網 一千 , 也 不可 錯殺 一 個 。 」 艾穆 雖然 對 首輔 存在 敬畏 之 心 , 但 仍 囁嚅 著 說出 自己 的 觀點 , 他 這 段 話 實在 有點 離譜 , 張居正 聽 了 氣 得 把 案桌 一 拍 , 厲聲 喝道 : 「 放肆 ! 」 艾穆 看到 首輔 已 是 盛怒 , 慌忙 滾下 椅子 , 在 地 上 跪 了 。 張居 正本 想 看 在 同鄉分 上 , 讓 艾穆 去 刑部 多加 歷練 , 以 備 日後 重用 , 現在 看來 希望 落空 。 他 盯 著 低頭 長跪 的 艾穆 , 斥道 : 「 陝西 該 殺 之 人 , 不 只 是 王開陽 所 說 的 十七 個 , 更 不 是 你 所 說 的 兩 個 ! 陝西 乃邊關 省分 , 不要 說 那些 作奸犯科 , 殺人 越 貨 之 徒 , 單 是 與 各 番邦 的 茶馬 交易 , 就 有 多少 個 鋌而走險 的 宵小 之 徒 , 合 該 凌 遲 處 死 ! 」 張居正 說出 這 段 話 來 , 也 是 事 出有因 。 花 了 一 年 半 的 時間 , 整飭 吏治 已 是 初 見 成效 。 萬曆 二年 一 開頭 , 他 將 把 主要 精力 放 在 財政 改革 上 。 他 一 門 心 思想 的 是 如何 增加 朝廷 收入 , 一方面 要 杜絕 偷稅 漏稅 走私 販私 的 混亂 局面 , 另一方面 是 如何 緊縮 開支 , 解決 多 年 來 一直 入不敷出 的 拮据 現象 。 艾穆 哪 知道 首輔 的 心思 , 只 順 著 自己 的 思路 說 下去 : 「 這 種 人 是 不少 , 現 陝西 大牢 裡 還 關 有 一些 , 只是 這些 私販 都 是 好利 之 徒 , 不當 死罪 。 」 「 不當 死罪 , 你 這 個 刑部 員外郎 怎麼 當 的 , 嗯 ? 」 張居正 伸手 一 指 , 口鋒 愈加 嚴厲 , 「 按 《 大明律 》 , 凡 私茶 出境 , 沒有 拿到 茶馬司 關防 而 進行 茶馬 交易 者 , 犯人 與 把關 頭目 俱 凌 遲 處死 , 全 家 五千 里外 充軍 , 貨物 入官 。 洪武 皇帝 時 , 駙馬 都尉 歐陽倫 私販 了 兩萬 斤 茶葉 , 被 皇上 賜死 , 連 馬 皇后 都 不 敢 求情 。 這樣 的 大事 , 你 這 個 刑部 員外郎 都 不 知道 ? 你 回去 好好 讀 一 讀 《 大明律 》 , 不然 , 法律 不 申 , 你 還 滿 口 有理 。 」 對於 張居正 的 痛斥 , 艾穆 心 下 不以為然 。 他 是 個 好學 之 人 , 一 部 《 大明律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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