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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 句 話 , 像 刀子 直 扎入 呂調陽 的 心窩 , 眼看著 他 的 臉色 就 變 了 — — 打從 五月 起 , 呂調陽 就 很少 去 內閣 上班 , 期間 他 給 皇上 寫 了 好幾 道 手本 請求 致仕 , 明 裡 的 理由 是 因為 哮喘病 的 折磨 , 其實 還 有 一 個 說 不 出口 的 原因 , 就是 那 種 奉行 故事 虛應 客套 的 次輔 他 實在 當膩 了 。 偏偏 兒子 哪 壺 不 開提 哪 壺 , 竟 當面 指斥 他 是 窩囊廢 。 你 說 他 氣 也 不 氣 ? 他 一 生氣 就 犯 結巴 的 毛病 , 他 抬起 枯瘦 的 手指 , 指 著 兒子 斥道 : 「 你 … … 你 … … 怎 … … 怎麼 能 這 … … 這樣 說 … … 說話 ? 」 「 該 如何 說話 ? 」 呂元祐 突然 歇斯底里 狂笑 起來 , 這 笑聲 讓 人 聽 了 不寒而慄 。 笑 過 之後 , 呂元祐 又 咬牙切齒 說道 , 「 父親 大人 , 你 被 張居 正 耍 了 。 」 「 我 怎 … … 怎地 被 … … 被 他 … … 他 耍 了 ? 」 「 當初 遼東 大捷 , 唯獨 一 個 辭掉 獎賞 的 人 , 就是 他 張居正 。 現在 , 又 是 他 站出來 稟告 皇上 , 說 遼東 大捷 是 殺降 冒功 的 大 醜聞 。 把 前因後果 聯起來 一 想 , 這 不 就 是 和尚 頭 上 的 蝨子 , 明擺 著 的 事兒 嗎 ? 張居正 下 了 一 個 惡毒 的 大 套兒 , 把 你們 這些 書 呆子 , 全 都 套 了 進去 。 」 呂元祐 雖然 讀書 懵懂 , 但 捕風捉影 亂判 陰陽 卻 是 一 把 好手 。 京城 裡 , 管 這 種 人 叫 「 侃爺 」 。 呂調陽 清楚 兒子 的 德性 , 平常 對 他 說 的 話 存有 戒心 , 但 方才 這 番 分析 , 他 卻 覺得 有 幾 分 道理 。 聯想 入閣 六 年 來 張居正 對 他 的 態度 , 儘管 表面 上 客客 氣氣 禮敬 有加 , 內裡 卻 頤指氣使 , 不 把 他 放 在 眼 裡 。 逢 有 大事 秉斷 , 他 只 能 順著 首輔 的 意思條 陳建白 , 若 稍 有 分歧 , 則 會 頻 遭 白眼 。 常言道蓄 之 既 久 其 發 必 烈 , 此時 的 呂調陽 , 心 裡頭 產生 了 一 種 強烈 的 遭 人 愚弄 的 羞辱感 。 他 只 覺得 喉頭 一 湧 一 湧 地 似 有 烈火 噴出 , 他 想 喊叫 , 大 張 著 嘴 , 卻 吐 不 出 一 個 字 來 。 眼看著 他 一 張 臉 憋 得 青紫 , 兩 片 嘴唇 發烏 , 呂元祐 這 才 慌 了 神 , 連忙 跑過去 扶住 眼看 就 要 跌倒 的 父親 , 大聲 嚷 著 救 人 。 一時間 跑進來 幾 名 僕人 , 捶 背 的 捶 背 、 捏 腰 的 捏腰 , 有的 掐 人 中 、 有的 揪 熱 毛巾敷 額頭 , 折騰 了 半 天 , 呂調陽 總算 咳出 一 口 痰 來 — — 人 雖然 沒 被 憋死 , 但 從此 卻 倒 了 床 。 第二 天 太醫 聞訊 前來 救治 , 把 了 脈 後 , 把 呂元祐 叫到 一邊 偷偷 吩咐 道 : 「 準備 後事 吧 ! 」 呂元祐 感到 父親 這 次 病重 是 自己 惹 的 禍 , 心 有 愧疚 。 想 著 既然 郎中 救不了 父親 的 命 , 便 只有 請 和尚 來 做 法會 祈福 了 。 此刻 , 在 呂府 的 前院 , 大約 有 十幾 名 身穿 袈裟 的 僧人 在 緊張 地 忙碌 。 他們 都 是 昭寧寺 一如 和尚 的 弟子 , 應 呂元祐 所 請 , 前來 呂府 作 祈福 法會 。 當 譙樓上 的 更 鼓報 了 寅時 , 他們 便 在 一如 師父 的 帶領 下 , 踏 著 熹微 的 曙色 來到 呂府 , 立即 在 前院 布置 法會 。 自 萬曆 元年 , 李 太后 前往 昭寧寺 敬香 並 贈送 大內 收藏 的 藤胎 海潮 觀音 塑像 後 , 這 昭寧寺 便 一下子 聲名鵲起 , 每日 前來 焚香 禮佛 印心 還願 的 人 , 鬧嚷嚷 擠破 了 門檻兒 。 本來 就 是 高僧 大德 的 一如 老 和尚 , 更 成 了 達貴 官人 爭相 攀援 的 人物 。 但 因 一如 老 和尚 年事 已 高 , 平日 深居 簡出 不肯 見客 , 凡 應酬 的 事情 一概 謝絕 , 因此 能 見到 他 的 人 極少 。 由於 一如 老 和尚 諳熟 佛法 並 精心 訓練 弟子 , 昭寧寺 的 法會 已 是 遠近 聞名 。 京城 裡 想 做 法會 的 大戶人家 很多 , 一 做法 會 首先 想到 的 便是 昭寧寺 , 因此 昭寧寺 的 和尚 們 一年到頭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能 請到 昭寧寺 的 和尚 做 法會 已 屬 不易 , 能 請到 一如 老 和尚 親自 主持 更 是 難上加難 。 今天 , 俗誕 八十 有 二 僧臘 七十又 二 的 一如 老 和尚 親自 前來 , 這 多半 是 因為 他 素來 欽慕 呂調陽 的 人品 學問 , 又 顧及 他 內閣 次輔 顯赫 地位 的 緣故 。 法會 的 布置 分像 法 與 壇法 , 都 極為 講究 , 一絲半毫 都 不能 弄錯 。 首先 是 像法 : 祈福 法會 所 用法 像 為 觀世音 菩薩 , 其 要求 是 以 白檀香 木刻 作 其 像 , 身高 五 寸 , 或 二 寸 半 , 必須 是 雍容端莊面 如 滿月 的 天女形 。 面 有 三 眼 , 頭 戴 天冠 , 身 著 色衣 , 纓絡 莊嚴 , 以 兩 手 捧 如意珠 。 造好 此 像 後 , 安置 在 黃梨木 製成 的 匣子 裡 , 再 將 匣子 盛 於 錦囊 之中 。 待 法壇 建成 , 再 將 錦囊 安放 其中 。 其次 是 壇法 : 法壇 務求 方正 , 以 三 尺 為限 , 內 城 方 一 尺 , 外 城 方 二 尺 。 造壇 之前 , 先 須 得 將 所 造 之 處 的 穢土 剷除 乾淨 , 所謂 掘地 三 尺 指 的 就 是 這 件 事 。 穢土 搬走 後 , 再 找來 淨土 鋪填 。 這 淨土 的 條件 是 沒 受 糞便 汙水 所 染 , 一般 都 去 郊外 荒地 掘取 。 淨土 運來 後 , 再 用 羅 篩 篩 過 , 以 細膩 無 渣 為宜 。 然後 找來 各 色 花瓣 , 搗成 漿汁 , 摻 以 染成 五色 的 米粒兒 , 和 以 淨土 層層 壘起 , 以 高 三 尺 為限 。 壇 上 內城 正中 , 要 鋪 三 寸 厚 的 雪白 蓮花瓣 , 將 盛有 觀世音 菩薩 像 的 錦囊面 朝 東 擱置 , 內城 四角 , 還要 安置 四 個 天王座 。 外 城 東西 南北 四方 , 各 點 一 盞 香油 長明燈 。 對應 內城 四角 的 天王座 , 外城 四角 插有 四面 楊枝幡 , 書 四 大 天王 的 名號 。 西北角 寫 的 是 「 毗沙門 天座 」 , 東北角 寫 的 是 「 提頭願 叱座 」 , 東南角 寫 的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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