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7,119 in text YL2017300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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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 在 空中 亂揮 亂 舞 , 彷彿 著 了 魔 , 後來 竟 放聲 哭 將 起來 。 大家 走 前去 , 原來 地面 上 滿 是 蚯蚓 在 爬 , 多 到 每 一 腳 都 可以 踩上 七 、 八 條 。 她 生平 最 怕 的 是 蚯蚓 。 我 大 姑姑 笑 得 蹲下 身子 , 但 畢竟 把 她 馱 在 背 上 揹回 家 去 。 她 的 個子 很 小 , 尖下巴 , 瘦瘦 的 , 有些 黑 , 時常 把 頭髮 編成 辮子 在 頭 四周 纏成 所謂 「 番 婆頭 」 ; 手腕 和 手背 刺 得 很 好看 的 「 花 」 ( 紋身 ) 。 我 所以 知道 她 是 「 假黎 」 , 是 在 我 較 大 一點 的 時候 , 雖然 如此 , 這 發現 對 我 並 不 具 任何 意義 。 把 她 放 在 這 上面 來 看 她 、 想 她 、 評量 她 , 不論 在 知識 上 或 感情 上 , 我 都 無法 接受 的 , 那 會 弄混 了 我 的 頭腦 。 我 僅 知道 她 是 纏 著 番婆頭 , 手 上 有 刺花 的 奶奶 , 如此 而已 。 我 只 能 由 這 上面 來 認識 她 、 親近 她 、 記憶 她 !2 我 不 知道 我 幾時 而且 又 是 怎樣 跟上 了 奶奶 , 我 很 想 知道 這 事 , 所以 時常 求 奶奶 講 給 我 聽 , 碰著 她 高興 時 , 她 會 帶 著 笑容 一本正經 的 答應 我 的 請求 。 那 是 這樣 的 : 據說 有 一 天 大清早 她 要 去 河 裡 洗衣服 時 , 她 看見 一 個 福佬婆 把 個 孩子 扔 在 竹頭 下 , 她 待 福佬婆 去 遠 了 就 走 前去 把 孩子 抱起來 , 裝進 洗衣服 的 籃子 裡 帶回 家 去 , 這 便 是 現在 的 我 。 後來 , 我 長大 了 , 我 知道 每 一 個 做 母親 的 都 要 對 自己 的 寶寶 們 解釋 她 怎樣 的 撿起 他們 來 , 不過 在 她們 的 敘述 中 , 那 個 扔 孩子 的 女人 都 是 「 假 黎婆 」 , 而 我 奶奶 則 把 她 換上 了 「 福佬婆 」 ( 閩南 女人 ) 。 不同 的 只 有 這 一 點 。 據 我 後來 所 聽及 推測 , 似乎 是 在 我 有 了 弟弟 那 年 , 開始 跟上 奶奶 , 那時 我 媽媽 懷裡 有 了 更 小 的 弟弟 , 不能 照顧 我 了 。 不過 又 說 那時 我 還 要 吃 奶 , 那麼 怎麼辦 呢 ? 於是 便 由 我 奶奶 用 「 煉乳 」 餵 我 。 那 時候 民間 還 不 曉得 用 保暖 的 開水壺 , 沖煉乳 自然 得 一 次 一 次 生爐子 燒 開水 , 所以 在 當初 那 兩 年 間 , 我 奶奶 是 很 夠瞧 的 了 , 這 麻煩 一直 繼續 到 我 四 歲 斷 了 奶 為止 。 最早 這 一 段 事情 我 所 知 甚少 , 我 的 敘述 應 由 我 最初 的 記憶 開始 , 不過 這 也 不 很 清楚 了 。 我 只 記得 屋 裡 很 黑 , 我 耐心 地 躺 在 床 上 假裝 睡著 , 我 媽 用 著 鼻音 很 重 的 聲音 哼 著 不 成 調 的 曲子 , 一邊 用 手 拍 著 我 弟弟 。 她 哼 著 哼 著 , 沒有 聲音 了 , 屋 裡 靜 得 只有 均勻 安寧 的 鼻息聲 。 就 在 這 時候 我 輕輕 溜下 眠床 , 躡手躡腳 摸黑 打開 門 溜進 奶奶屋 裡 。 奶奶 顯然 嚇 了 一 跳 , 但 她 沒有 責備 我 。 我 告訴 她 我 媽屋 裡 尿味 很 重 , 我 睡 不 好 。 奶奶 嘆 了 一 口氣 , 便 讓 我 和 往常 一樣 在 她 旁邊 睡 。 不一會 , 我 媽 找過來 。 「 我 知道 他 準溜 回 妳 屋 裡 來 了 , 除 開 妳 這裡 , 他 什麼 地方 都 睡 不 安穩 。 」 我 聽見 媽 和 奶奶 這樣 說 , 然後 叫 我 的 名字 : 「 阿和 , 阿和 。 」 我 不 應 , 不 動 。 「 大概 睡著 了 。 」 這 是 奶奶 的 聲音 。 「 我 怕 他 在 裝 蒜 呢 , 哪 有 睡 得 這樣 快 的 ! 」 媽 又 說 , 然後 又 再 叫 我 , 並 搖 著 我 的 身子 : 「 阿和 , 阿和 。 」 我 仍然 不 應 , 也 不 動 。 「 算了 ! 」 奶奶 說 , 「 就 由 他 在 這裡 睡 吧 。 」 「 你 身體 不 好 呢 , 哪 受得起 他 吵鬧 ! 」 媽 歉疚 地 說 。 這時 我 覺得 不能不 說話 了 , 於是 便 說 : 「 我 不 吵 奶奶 。 」 我 聽見 媽 和 奶奶 都 笑 了 , 再 一會 , 我 媽 就 走 了 。 我 就 這樣 跟上 了 我 奶奶 , 一直 到 成年 在 外面 流浪 為止 。 在 我 的 生命史 上 , 她 是 我 最 親近 最 依戀 的 人 , 其次 才 輪到 我 的 父母 兄弟 。 我 對 她 的 愛 幾乎 是 獨占 的 , 即使 她 自己 親生 的 兩 個 姑姑 都 沒有 我 分 得 多 。 3 但 直到 這時 為止 , 我 還 不 知道 我 奶奶 是 「 假 黎婆 」 。 有 一 天 , 媽 和 街坊 的 女人 聊天 , 忽然 有 一 句 話 吹進 我 的 耳朵 。 這 是 媽 說 的 : 「 假黎 是 不 知 年紀 的 , 他們 只 知道 芒果 開花 又 過 了 一 年 了 。 」 這 句 話 特別 引起 我 注意 , 因為 我 覺得 它 好像 是 說 我 奶奶 , 但 我 也 不 知道 是否 一定 這樣 , 所以 當 我 看見 奶奶 時 便 問 她 是 不 是 假黎 。 「 不 是 吧 ? 」 我 半信半疑 地 問 。 「 你 怎麼 覺得 不 是 呢 ! 」 奶奶 笑瞇瞇 地 說 , 眉 字 之間 閃 著 慈愛 的 溫馨 、 柔軟 的 光輝 。 她 把 右手 伸給 我 看 , 說道 : 「 你 看 你 媽 有 這樣 的 刺花 嗎 ? 」 這 刺花 我 是 早 就 知道 的 , 卻 不 知道 它 另 有 意義 , 這 意義 到 此時 才 算 明白 。 雖然 如此 , 我 仍 分 不 出 奶奶 是 不 是 假黎 。 我 看看 她 的 臉孔 , 又 看看 她 身 上 穿 的 長衫 。 她 的 臉 是 笑 著 的 ; 她 的 長衫 是 我 自有 知覺 以來 就 看見 她 穿 在 身 上 的 。 我 覺得 我 有些 迷糊 了 。 「 你 知道 奶奶 是 假黎 。 」 奶奶 攀 著 我 的 下頷 讓 我 看 她 的 臉 , 「 還 喜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