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7,123 in text YL201730018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一 寸 長 。 我 以 討厭 、 痛心 、 氣憤 和 焦急 的 心情 , 一 面 除草 , 一面 想起 了 林文欽君 的 夭逝 和 他 那 破碎 的 家 。 園子 裏 長 著 很多 叫做 「 牛屯鬃 」 的 草 , 它們 的 根 長 得 又 密 又 長 , 像 披肩 的 長髮 一樣 , 非常 棘手 。 就是 站好 「 馬勢 」 , 雙手 緊握 著 「 牛屯鬃 」 , 再 運用 全身 的 力氣 使勁 的 拔 , 也 都 動 它 不得 。 我 只好 叫 孩子 來 幫忙 , 父子倆 合力 連 拔 帶 搖 , 費 了 好多 工夫 才 「 巴 」 的 一 聲 拔起來 , 人 也 跟著 倒下去 , 時常 父子倆 倒 在 一 堆 爬 不 起來 。 因為 它 的 根 這樣 旺盛 , 每 拔起 一 叢 「 牛屯鬃 」 都 會 帶出 幾 株 蔬菜 、 菊花 、 大理花 等 , 非費 不少 的 代價 是 剷除 不 掉 它 的 。 我 把 「 牛屯鬃 」 拿 在 手 裏 , 驚歎 地 看 它 那 密密麻麻 的 根群 , 痛恨 地 把 它 擲 在 地 上 。 二 林文欽君 ∣∣ 我 認識 他 是 在 上野 圖書館 的 特別 閱覽室 。 那 是 何 年 何 月 , 現在 都 記 不 清楚 了 。 無論如何 應該 是 非常 悶熱 的 一 天 , 因為 我 記得 很 清楚 , 那時 濕透 了 的 襯衫 黏 在 我 身 上 。 而 下面 這些 事情 的 回憶 , 卻 是 清晰 難忘 。 那 個 時候 , 我 就讀 於 ×× 大學 , 下午 兩點 到 三點 的 美學課 , 好像 搖籃曲 一樣 令 我 打起 瞌睡 來 , 於是 一 下課 , 我 擦擦 睡眼 , 坐上 電車 , 跑到 常 去 的 上野 圖書館 。 我 聽 了 這 無關痛癢 的 課 , 總 要 打瞌睡 , 而且 我 筆記 也 記得 慢 , 不能 像 其他 同學 一樣 , 把 老師 講課 的 內容 和 咳嗽聲 都 記錄下來 。 因此 , 我 的 筆記本 很 簡單 , 好不容易 記下來 的 , 只 有 肯定 、 否定 、 ?和 ! 而已 。 而且 否定 比 肯定 多 得多 , ? 比 ! 多 太多 了 。 這 就 是 叫 我 不能 逛 銀座 , 而 成為 圖書館 老 主顧 的 理由 之 一 。 這 一 天 , 我 去 圖書館 , 想 從 原始 藝術 的 資料 中 找到 論據 , 以 解決 筆記本 上 記下來 的 一些 否定 和 ? 。 我 正 專心 在 翻 卡片 時 , 有 人 從 背後 拍 了 一下 我 的 肩膀 。 回頭 一 看 , 就 是 在 同 一 學校 讀 經濟學 的 同學 , 他 微笑 地 看 著 我 那 本 與眾不同 的 筆記本 。 我 和 他 在 學校 裏 好像 在 某些 聚會 上 只 見 過 兩 、 三 次 , 但 還 沒有 個人 的 交誼 。 不過 , 憑 直覺 彼此 都 知道 同 是 台灣人 , 又 遠 在 東京 , 就 這 一 點 也 足夠 勾起 懷鄉 之 情 , 令 人 欣喜 。 我們 馬上 成 了 好朋友 。 我 正 專心 在 研究 原始 藝術 的 時候 , 他 對 原始 社會 的 經濟 生活 的 豐富 智識 , 幫 我 解決 了 許多 問題 。 我們 常常 坐 在 公園 的 長 板凳 上 議論 , 有時候 話題 延續到 我 的 那 三 個 榻榻米 大 的 斗室 , 甚至 移到 他 那 四 坪 大 的 榻榻米 房間 。 只有 在 這裏 , 他 和 我 才 像是 高人一等 的 勇士 。 可是 , 他 的 生活 是 富足無憂 的 , 我 卻 每 夜 要 到 夜市 去 做 小 生意 來 維持 生活 和 學費 , 自然 我 的 勇士 臉孔 在 入夜 的 同時 , 就 要 變成 一 個 卑躬屈膝 的 小 商人 臉孔 了 。 如此 繼續 了 將近 三 個 月 , 到 他 發現 我 這 種 夜晚 生活 時 , 他 便 把 我 的 夜生活 包辦下來 , 因此 託 他 的 福 , 幾 個 月 來 我 也 能 和 他 一樣 , 完全 變成 一 個 勇士 。 我 比 他 早 了 五 年 回 台灣 來 , 但 他 一 回來 就 來 找 我 了 。 我 正 蹲 在 花園 裏 拔草 時 , 不 知 何時 他 輕輕 地 走到 我 背後 , 就 像 初 識 時 一樣 , 拍 了 一下 我 的 肩膀 。 不過 , 這 一 次 顯得 沒有 力氣 。 在 這 五 年 當中 , 彼此 都 變 得 太多 了 。 我 正在 驚疑 時 , 他 可能 也 有 這樣 的 感覺 。 不過 , 我 覺得 他 變 得 比 我 多 得多 。 以前 的 他 是 那麼 公子 氣概 , 那麼 沈毅 , 那麼 有 魄力 ; 現在 呢 ? 當時 的 形貌 不 知 到底 忘 在 那裏 了 。 好 久 好 久 我 才 從 那 落魄 男子 的 唇 邊 眼角 認出 他 是 林文欽君 。 我 回 台灣 後 碰到 的 第一 個 問題 是 , 我 所 專門 研究 的 藝術 , 在 台灣 簡直 連 一 片 麵包 都 換 不 到 , 除了 奇裝 塗臉 打花鼓 去 替 人家 做 廣告 以外 , 是 找 不 到 出路 的 。 但是 根據 東京 的 經驗 , 我 立刻 把 做 這 行 的 念頭 拋到 腦 後 。 就 只好 當 苦力 , 做 泥 水工 混 日子 , 七顛八 倒 把 身體 也 弄壞 了 。 好在 得到 朋友 們 的 忠告 與 援助 , 才 找到 這 塊 土地 開始 種花 。 因為 種花 雖然 也 是 勞力 , 但 總 比 做 苦力 小工 輕鬆 。 他 來 找 我 的 時候 , 我 剛 開始 種花 的 工作 。 他 用 不 靈活 的 舌頭 連 說 羨慕 我 。 我 扯扯 一 寸 多 長 的 懶鬍子 說 , 「 開玩笑 ! 羨慕 什麼 ? 」 三一 見面 我 就 看出 他 非常 疲憊 , 而 這 種 疲憊 絕對 不 是 因 長途 旅行 , 一定 是 由 生活 上 急激 的 變動 而 來 的 , 也 一 眼 就 可以 看得出來 。 他 的 臉 上 雖然 沒有 我 這樣 的 懶鬍子 , 卻 顯得 枯瘦 , 蒼白 ; 從前 那 副 活潑 、 英俊 的 面貌 是 片影無存 的 了 。 我 到 後面 小河 洗 了 手腳 才 帶 他 進 了 小 茅舍 。 我 這 間 茅舍 佔地 三 、 四 坪 , 比 在 東京 我 租 的 房間 ∣∣ 我們倆 曾 在 那裏 高談闊論 的 房間 ∣ ∣ 是 大 了 一 倍 以上 。 可是 , 一 屋 都 被 床 佔滿 了 , 四面 都 堆 著 書 、 衣服 和 其他 零碎 雜物 ; 小孩 們 又 把 這些 東西 當做 玩意兒 拉出來 玩 , 竟 弄得 連 一 席 坐 地 也 沒有 。 我 趕快 上去 收拾 了 一下 , 才 在 破 蓆角 上 弄出 一 個 座位 。 他 一 坐下 就 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