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717 in text YL2014092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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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德勝 門 內 的 事 , 想必 皇上 已 知道 了 。 」 朱翊鈞 點點頭 , 瞧 了 一 眼 打橫 坐 著 的 馮保 , 言道 : 「 馮公公 一大早 就 已 奏稟 過 了 。 」 「 巡城 御史 賀維幀 的 緊急 條陳 還 未 讀到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朱翊鈞 解釋 說 , 「 通政司 的 本子 先 送 至 司禮監 , 再 由 司禮 監送進 西暖閣 , 就算 是 急本 , 路途 上 也 還 得 要 一會兒 工夫 , 這會兒 想必 到 了 。 賀維幀 的 本子 , 是否 也 是 說 的 叫化子 鬧事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要不, 朕 命 人 去 西暖閣 把 本子 拿過來 。 」 「 不用 了 , 」 張居 正略 一 沉思 , 回答 說 , 「 賀維幀 的 本子 , 講 的 是 叫化子 鬧事 的 經過 , 這 個 , 想必 馮公公 的 述說 也 很 詳細 。 臣 在 這裡 要 說 的 , 是 應該 如何 處置 此 事 。 」 「 朕 正 準備 下旨 , 將 帶頭 滋事 的 叫化子 統統 抓起來 嚴加 懲處 , 再 申諭 五 城兵馬司 , 限 三 日 之內 , 把 所有 叫化子 逐出 京城 , 一 個 也 不得 漏網 。 」 朱翊鈞 一 番 話 乾淨 利落 , 本 以為 會 博得 張居正 的 讚揚 , 卻 不料 張居正 搖頭 言道 : 「 皇上 , 臣 抱病 求見 , 怕 的 就 是 您 如此 處置 ! 」 朱翊鈞 臉色 一 沉 , 問道 : 「 元輔 , 難道 這樣 處理 , 還 會 有 不妥 之 處 嗎 ? 」 「 不 是 不妥 , 是 錯 ! 」 張居正 一言政務 , 便 恢復 剛愎 本性 , 此時 他 眉棱骨 一 聳 , 簡捷言道 , 「 若 按 皇上 旨意 , 對 叫化子 嚴加 彈壓 , 必然 激起 民變 。 」 「 有 這麼 嚴重 嗎 ? 」 朱翊鈞 愕然 問道 。 「 有 , 」 張居正 雖 在 病 中 , 卻 依然 神態 嚴峻 足以 懾人 , 他 沉緩 言道 , 「 昨夜 事 起 之後 , 賀維幀 跑來 臣家 稟報 , 臣 讓 他 找 了 兩 個 叫化子 當面 詢問 , 才 得知 一些 實情 , 因此 , 臣 一 晚上 都 睡 不 著 。 」 「 叫化子 說 了 些 什麼 ? 」 馮保 插嘴 問 。 張居正 答 : 「 那 兩 個 叫化子 , 一 個 是 大 名府 人氏 , 一 個 是 真定府 人氏 。 大 名府 的 那 一 個 是 位 老人 。 他 講 自 萬曆 八年 起 , 晴雨 季節 不 按 時序 , 春 夏 宜雨 卻 一直 旱 , 秋天 宜陽 又 霪雨 不止 , 導致 年景 荒歉 收成 微薄 , 有 些 田地 甚至 顆粒無收 。 但是 , 官府 全然 不 念及 百姓 受 災 實情 , 催繳 田賦 一如 往日 。 農戶 家 中 幾 無 隔夜 之 糧 , 哪裡 還 能 上繳 賦稅 ? 偏 官府 毫不 通融 , 不 交 田賦 就 拘拿 鎖人 。 農戶 抗 不過 官府 , 只得 變賣 家產 , 交清 賦稅 贖出 人質 。 如此 一連 兩 年 , 大 名府 的 農戶 幾乎 破產 , 在 家鄉 無法 活命 , 只得 全 家 人 一起 離鄉背井 , 靠 乞討 活命 。 那 老人 剛 說完 , 來自於 真定府 的 那 一 位 中年 漢子 , 已 是 痛哭失聲 。 詢 其 原因 , 他 說 老人 所 言 句句 屬實 , 他 本人 的 家產 已 變賣 殆盡 , 家 有 八 旬 老母 奄奄一息 待斃 , 萬般 無奈 , 只有 忍痛 賣掉 年 僅 十三 歲 的 閨女 , 換回 一點 糧食 贍養 老母 。 合境 饑荒 , 米貴人賤 。 賣 閨女 用 秤稱 , 一 斤 人 只 能 換 一 斤 麥子 。 這 中年 漢子 的 閨女 重 五十四 斤 , 因此 只 換回 五十四 斤 麥子 。 中年 漢子 將 麥子 留給 老母 度日 , 自己 帶 著 妻兒 出外 乞討 。 聽 了 這 兩 位 叫化子 的 哭訴 , 臣心如 刀絞 。 皇上 , 唐杜甫 曾 有 詩 『 朱門 酒肉臭 , 路 有 凍死骨 』 , 這 說 的 是 兵戈 相見 的 亂世 , 如今 是 轎馬 擠塞 於 途 , 絲竹 不絕於耳 的 太平 盛世 , 在 京畿 之內 輦轂 之下 , 竟然 還 有 這 等 餓殍 遍野 的 慘 事 發生 。 皇上 , 你 聽 了 作 如何 感想 ? 」 朱翊鈞 默然 良久 , 方 沉重 言道 : 「 朕 萬萬 沒想到 一 個 簡簡單單 的 叫化子 鬧事 , 後頭 還 有 這麼 悲慘 的 故事 。 元輔 , 聽 那 兩 個 叫化子 的 口氣 , 好像 是 官府 逼 得 他們 離鄉背井 , 這 話 是否 屬實 ? 」 張居正 聽出 朱翊鈞 的 弦外之音 , 似乎 叫化子 事件 與 朝廷 推行 的 稅政 有關 , 立刻 辯解 道 : 「 皇上 , 臣 執意 在 全 國 清丈 田畝 , 推行 一 條 鞭法 , 其 意 一 是 為 朝廷 理財 ; 二 是 懲抑 豪強 保護 小民 。 我 張居 正 務求 國家 富強 , 但 決不 橫徵 暴斂 , 為 朝廷 攬取 額外之財 。 地方 官吏 為 朝廷 徵收 賦稅 , 是 依法 行事 , 誰 也 沒有 讓 他們 魚肉 百姓 盤剝 小民 ! 」 「 張 先生 說 的 是 。 」 馮保 眼見 張居正 咄咄逼人 的 架式 , 讓 朱翊鈞 有些 難堪 , 便 插話 說 , 「 不過 , 官府 收稅 , 只要 沒有 額外 徵收 , 也 沒 錯到 那裡 。 」 「 老公公 此 言 差 矣 。 」 張居正 得 理 不 饒 人 , 又 駁斥 馮保道 , 「 農戶 顆粒 無收 , 官吏 憑 什麼 還要 徵收 賦稅 ? 」 「 不 徵收 怎麼辦 ? 朝廷額 有 所 定 呀 。 」 「 額 有所 定 不 假 , 但 逢 天災人禍 , 地方 官吏 應 及時 向 朝廷 奏實 , 請求 蠲免 租賦 。 」 「 元輔所 言 極 是 。 」 朱翊鈞 霍然 醒悟 , 言道 , 「 兩 年 來 , 從 不 見 真定 、 大名 等 府 的 官員 有 本子 上來 , 奏明 災事 。 」 「 這 就 是 癥結 所在。 」 張居正義 正辭嚴 , 「 底下 的 百姓 , 見不著 皇上 。 官吏 催收 賦稅 , 對 他們 如 狼似 虎 , 他們 還 以為 這 是 朝廷 的 主張 , 許多 怨氣 無法 排洩 , 就 會 自然而然 遷怒 於 皇上 。 古人 講 『 官 逼 民 反 』 , 就是 這麼 個 理兒 。 載舟 之 水 可以 覆 舟 , 此中 蘊含 的 道理 , 還 望 皇上 三思 。 」 「 元輔 不用 再 說 , 朕 明白 了 厲害 。 」 朱翊鈞 終於 悟出 了 張居正 抱病 進 宮 的 良苦 用心 , 感動 地 說 , 「 地方官 隱瞞 災情 不 報 , 是 怕 誤 了 政績 。 《 考成法 》 有 明文規定 , 地方官 若 催收 賦稅 不力 , 有司 必 糾察 彈劾 。 因此 , 這些 官員 為了 應付 《 考成法 》 , 保 自家 前程 , 便 全然 置 老百姓 的 死活 不顧 。 這 裡頭 的 情由 , 於 法 可 商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