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 在 重複 一 個 不 知 是 悲 是 喜 的 命運 ， 所以 ， 要 看開 ， 要 更 清楚 地 認識 自己 。 我們 都 只 是 一 隻 平凡 、 普通 ， 甚至 是 相當 卑微 的 環頸 L 。 」 皮諾查 沒有 反駁 ， 好像 默認 地 點頭 。 好像 承認 失敗 ， 徹底 的 失敗 了 。 但 皮諾查 的 沉默 也 像 一 記 深沉 的 悶雷 ， 反過來 重重 的 驚醒 跛腳 。 跛腳 不安 地 發現 ， 皮諾查 再 出現 後 ， 自己 好像 就 變 得 饒舌 ， 而且 充滿 教誨 的 口吻 ， 今天 尤其 嚴重 。 到底 自己 是 真的 對 皮諾查 關心 ？ 還是 從 開始 就 一直 殘忍 地 冷眼旁觀 一 場 現實 生活 的 戲 ？ 暗地 去 比較 、 印證 自己 的 過往 ， 同時 又 幫 自己 進行 辯解 ， 合理化 自己 的 行為 ？ 可能 自己 早 被 習慣 所 束縛 ， 不 太 願意 嘗試 大沙地 以外 的 別 種 生活 ？ 畢竟 習慣 總是 更 重要 、 安全 的 東西 。 這樣 說穿 了 ， 自己 不 只 是 平凡 、 普通 ， 或者 卑微 而已 ， 恐怕 還 是 一 隻 自私 自利 、 充滿 齷齪 的 老鳥 ？ 跛腳 暗自 省思 ， 整 個 身子 竟 熱出 一 身 汗 。 「 是 不 是 有 東北風 ？ 」 皮諾查 嗅聞 著 空氣 中 有點 涼意 。 「 嗯 ！ 」 跛腳 乾咳 幾 聲 ， 不禁 佩服 皮諾查 的 靈敏 ： 「 秋天 又 要 來 了 。 」 「 雪山 應該 還 未 落雪 吧 ！ 我 想到 山 裡 去 一陣子 再 說 。 對了 ， 想 不 想 一起 上山 ？ 」 看過 「 雪 」 的 環頸 L ， 畢竟 是 不 一樣 的 。 的確 ， 好 久 沒有 上山 了 ， 跛腳 的 心 裡 著實 有點 動搖 ， 但 想起 自己 的 年紀 … … 皮諾查 並 未 猜透 跛腳 的 心意 。 看 他 默然不語 ， 以為 是 拒絕 。 兀自 站起身 ， 很 久 未 進食 了 ， 他 準備 離去 前 先 採食 一下 。 面對 著 逐漸 遠離 的 皮諾查 ， 跛腳 好像 想到 一 件 事 。 他 是 去 找 紅繡 ？ 跛腳 也 很 想 去 ， 激動 地 拉開 嗓門 ， 可是 聲音 硬是 哽 在 喉嚨 ， 只 輕輕 吐出 二 個 字 ： 「 再見 。 」 皮諾查 大概 沒 聽到 ， 卻 轉過身 來 ， 擺出 好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的 姿勢 ── 一 種 又 要 面對 孤獨 、 出發 冒險 的 姿勢 。 「 我們 是 海岸 最 優秀 的 族群 一 夜 三千 里天地 盡 在 羽翼 裡 在 荒涼 和 荒涼 之間 承傳 著 祖先 的 精神 絕對的 冷漠 絕對 的 勇敢 絕對 的 孤獨 … … … … 」 皮諾查 又 想起 這 首 昂揚 的 「 徒步 旅行歌 」 ， 雖然 對 歌詞 內容 有 了 質疑 ， 旋律 還是 蠻 好聽 的 。 接著 ， 他 發出 堅定 低沉 的 「 Go ！ We ！ 」 聲 ， 緩緩 飄上 天空 ， 朝 內陸 的 山脈 飛去 。 那 是 跛腳 最後 一 次 看到 他 。 14 東北風 那 隻 環頸 u 好像 在 凝視 。 凝視 著 一 個 曾經 發生 的 往事 一樣 的 看 著 他 。 當 東北風 再度 颳 起 ， 第一 批 水鳥 也 回到 大 沙地 。 經過 夏日 的 曝曬 ， 暴風 的 翻耕 ， 東北風 又 來 重整 大地 。 慘無天色 的 大 沙地 ， 毫無 生物 跡象 ， 只有 風 追逐 著 風 ， 還 有 沙石 擦撞 著 沙石 的 聲音 。 一 隻 環頸 L 踽踽 獨行 。 東北風 太 猛烈 ， 並 不 適合 飛入 天空 ， 甚至 低飛 都 可能 被 捲到 海 上 。 何況 ， 他 已 沒有 氣力 。 他 剛剛 才 由 北方 抵達 ， 準備 到 沙丘 間 的 一 塊 潮溼 窪地 休息 。 因為 那兒 有 一 群 水鳥 。 「 怕死 的 就 不 是 環頸 M ， 就 不要 當 候鳥 。 」 他 努力 地 爬上 沙丘 。 按 地形 判斷 ， 再 翻過 眼前 這 一 座 ， 應該 就 是 窪地 ， 也許 他 的 同伴 已 集聚 在 那兒 了 。 他 再度 舉步 ， 慢慢 地 爬 ， 快要 爬到 頂峰 時 ， 忽然 發現 ， 那兒 ， 站 著 一 隻 鳥 ， 是 隻 環頸 L 。 老天 ！ 這 種 風力 下 ， 怎麼 可能 單腳 佇立 ， 是 不 是 瘋 了 ！ 那 隻 環頸 L 好像 在 凝視 。 凝視 著 一 個 曾經 發生 的 往事 一樣 的 看 著 他 。 他 走向 前 打招呼 ， 仔細 一 看 ， 十分 纖瘦 而 蒼勁 ， 大概 是 留鳥 吧 ？ 他 想 。 他 開口 問道 ： 「 這裡 是 大沙地 ？ 」 那 隻 環頸 L 點點頭 ， 似乎 知道 他 來 的 目的 ， 一 對 憂心 的 眼神 繼續 凝視 著 。 他 繼續 追問 ： 「 請問 ， 你 見 過 一 隻 叫 皮諾查 的 候鳥 嗎 ？ 」 風鳥 之 歌 海岸 一 種 成熟 的 旅行 方法 ， 成鳥 以後 童年 才 開始 。 旅行 地圖 隱藏 著 這 條 路線 ， 滿 臉 的 落寞 都 挨 著 盛開 的 蒲公英 。 小 灰 蝶 載 著 超重 的 心情 ， 隨 歲月 遠去 ， 翻過 山丘 ； 在 那兒 ， 亮 著 光 的 海岸 ， 世界 變 得 又 小 又 舊 ， 皮諾查 無法 和 它 溝通 了 。 一九八八．九．二四 原稿 ／ 一九九○．一一．九 修訂 河口 我們 的 沙丘 消失 了 ， 水鳥 棲息 的 地方 現在 是 漁港 ， 有 一 道 防波堤 ， 像 剛 吞飽 的 巨蟒 ， 大剌剌 地 橫躺 著 ， 把 死寂 的 世界 攤 得 更 空蕩 。 沙石 不再 怒吼 ， 馬鞍藤 無法 蔓延 。 秋天 時 一 隻 環頸 u 回來 過 ， 但 我 知道 牠 是 迷途 的 。 一九八九．一．三一 原稿 ／ 一九九○．一一．九 修訂 闊葉林 繼續 在 昨天 留下 的 夢 裡 醒來 有些 仍 和 肉屑 塞 在 嘴縫 以 樹枝 剔牙 向 世界 伸 個 懶腰 抖動 皮下 脂肪 過多 的 身子 月光 中 明顯 的 駝背 攤開 所有 鳥類 最 重 的 翅膀 最後 一 顆 星子 在 山平線 消失 跌成 早晨 的 第一 滴 露水畫眉 的 歌聲 從 草尖 撥出 這些 東西 環頸 u 皮諾查 是 看 不 到 的 他 悄悄 滑行 過 草原 怕 吵醒 另 一 個 星球 似的 飛到 旱田 裡 啄除 昨天 又 偷偷 增長 的 慾望 一九八八．一○．一八 原稿 ／ 一九九○．一一．九 修訂 高山 湖泊 有 一陣子 皮諾查 的 羽翼 還 負載 著 團體 生活 的 使命 對 旅行家 而言 這 個 東西 也 是 超重 的 秋 末 時 ， 高瘦 的 檸檬桉 紛紛 葉落皮諾查 飛到 那兒 羈居 住在 只 容得 下 身子 的 枯樹洞 但 它 離 湖 好 近野 草莓 的 草原 連接到 隱密 的 森林 缺乏 泥沼 荒地 一如 缺乏 苦惱 只 有 一 隻 鵂鶹 飛來 為了 尋找 食物 苦苦 的 低鳴 他 才 想起 荒涼 的 海岸 他 假裝 感傷 過 著 沒有 使命感 的 日子 一九八八．九．三○ 原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