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 是 純粹 的 性慾 ， 那麼 我們 該 如何 解釋 為何 他 的 A 片 生涯 要 等到 大一 的 時候 才 開始 ？ 為何 他 每 一 波 的 A 片潮 剛好 都 發生 在 學業 上 不 如意 的 時候 ？ 雖然 這裡 還 有 一 個 條件 ： 就是 當 性愛 是 不可 獲得 的 時候 。 也就是說 ， 他 的 A 片 使用 情況 無法 直接 歸因到 「 性慾 」 上 ； 他 的 動機 顯然 不光 是 性慾 這麼 簡單 ， 他 觀賞 A 片 的 原因 其實 包含 他 求學 挫敗 的 焦慮 與 壓力 、 從 求學 挫敗 衍生 來 的 對 自己 作為 台灣 男性 ／ 獨 長子 的 質疑 和 憂慮 ， 以至於 無法 面對 父母 對 他 的 期待 。 我 並 不 否定 性慾 的 存在 ， 觀賞 A 片 確實 夾雜 了 性慾 的 成分 ， 但是 我 所 要 強調 的 是 ， 性慾 並 不 是 全部 。 如果 要 堅持 使用 「 性慾 」 這 個 概念 的話 ， 那麼 我 會 說 他 的 性慾 大部分 是 來自於 上述 的 焦慮 、 壓力 和 挫敗 。 因為 如果 性慾 是 觀賞 A 片 的 主因 ， 而 他 每每 只 在 學業 遇到 瓶頸 的 時候 才 觀賞 A 片 ， 那麼 ， 所謂 的 性慾 就 是 由 焦慮 、 壓力 所 造成 。 簡言之 ， 他 的 A 片 使用 並 不 是 一 個 純 生理 現象 ， 而是 一 個 複雜 的 文化 現象 。 如果 把 學奎 放到 效應 研究 裡 ， 我們 只 能夠 得到 一 個 答案 ， 就是 他 再一次 證明 A 片 的 毒害 ， 因為 他 在 實驗室 裡 的 生理 反應 都 會 被 認為 是 其 「 性慾 ／ 性 動機 」 的 直接 後果 ， 而 他 讀書 跟 A 片 之間 微妙 的 關係 則 完全 忽略 不計 。 顯然 ， 效應 研究 者 所 追崇 的 生物 決定論 （ 即 性慾 ） 不但 窮於 解釋 學奎 的 消費 模式 ， 更 無法 說明 他 為何 同時 鍾愛日 、 美 A 片 ── 廣泛 被 認為 是 互相 排斥 的 色情品 ； 只 有 綿密 的 傳記式 闡述 ， 才 能夠 讓 我們 透視 其 同時 鍾愛 美國 與 日本 A 片 的 原因 。 此 研究 還 有 另 一 個 優勝 之 處 。 在 方法論 上 來 說 ， 效應 研究 者 往往 只 根據 一 、 兩 次 的 實驗 結果 和 受測 者 所 說 的 答案 來 研判 結果 。 然而 ， 正 如 學奎 這 個 例子 所 顯示 ， 他 「 所 說 的 一 套 」 往往 與 真實 情況 存在 著 一 個 落差 。 他 告訴 我 「 性慾 」 是 他 看 A 片 的 主要 原因 ； 他 也 告訴 我 讀書 與 性愛 是 他 人生 最 重要 的 兩 件 事情 。 但是 ， 長久 下來 的 相處 讓 我 透視到 「 言語 論述 」 （ discourse ） 背後 另 一 套 的 行為 模式 。 他 觀賞 A 片 不 是 因為 純粹 的 性慾 ， 無論 是 他 A 片 生涯 的 開始 還是 往後 的 A 片潮 ， 都 不約而同 地 發生 在 學業 不 如意 的 時候 ； 而 讀書 與 性愛 並 不 是 他 所 說 的 孿生 沉醉物 ， 性愛 其實 是 幫助 他 讀書 的 工具 而已 。 顯然 ， 所謂 的 科學 實驗 以至於 單一 的 問卷式 調查 ， 均 無法 揭露 這些 微妙 且 意義 深長 的 差別 ， 而 這些 重要 的 差別 往往 只 能夠 被 壓 在 籠統 的 內在 「 性慾 」 之下 。 只有 通過 深度 的 訪談 、 長期 的 交往 和 觀察 ， 我們 才 能夠 突破 表面 的 「 言語 論述 」 ， 並 窺視到 A 片 觀賞 在 學奎 的 人生 中 所 含 的 文化 意義 ， 和 日 美 A 片 之間 的 選擇 如何 牽涉到 更深 層次 的 男性 性別 結構 。 學奎 之所以 會 同時 喜愛 日本 和 歐美 的 A 片 ， 某 種 程度 上 是 環境 的 造就 。 作為 一 個 有 信心 的 男性 ， 他 不 需要 通過 「 溫柔 」 、 「 柔弱 」 的 女優 來 強化 他 的 男性 尊嚴 和 身分 。 同樣地 ， 美國 A 片 裡 的 強勢 的 女性 形象 ， 以至於 日本 A 片 的 熟女 、 痴女 等等 也 不會 威脅到 他 的 男性 地位 和 自尊 。 對 他 來說 關鍵點 在於 ， 她們 是否 精湛 地 把 性慾 表現出來 。 而且 ， 他 對於 自慰 和 存在 於 色情品 裡 的 男性 主義 並 不 覺得 羞愧 或 歉疚 。 他 甚至 直截了當 地 表示 ， 他 之所以 持續 跟 第一 任 女朋友 在一起 ， 是 因為 「 最少 有 sex 」 。 面對 這樣 的 回答 ， 當下 我 真的 無言以對 ， 因為 他 給 我 的 感覺 是 ， 女生 充其量 只是 幫助 他 解消 壓力 的 工具 。 總地 來 說 ， 他 是 一 個 非常 有 自信 的 人 ， 以致 我 覺得 色情品 和 性愛 只不過 是 他 處理 學業 上 的 壓力 和 挫敗 的 工具 而已 。 依 我 的 估計 ， 當 他 完成 他 的 博士 學位 之後 ， 他 大概 就 不再 需要 看 A 片 了 。 註釋 1 .
 
陳怡雯 ， 《 國中生 接觸 色情 媒體 與 異性 交往 經驗 之 關係 》 （ 台北 ： 國立 台灣 大學 衛生 政策 與 管理 研究所 碩士 論文 ， 2005 ） ， 頁 67 - 67 。 2 .
 
胡乾鋒 ， 《 台中縣 青春期 學生 色情 經驗 、 性 態度 與 兩性 教育 需求 之 研究 》 （ 嘉義 ： 國立 中正 大學 犯罪 防治 研究所 碩士 論文 ， 2003 ） ， 頁 160 - 161 。 3 .
 
陳怡如 ， 《 綜藝 節目 色情 與 暴力 內容 效果 ： 以 台北市 國民中學 學生 為 例 》 （ 台北 ： 中國 文化 大學 新聞 研究所 碩士 在職 專班 碩士 論文 ， 2004 ） ， 頁 106-108 。 4. Gloria Steinem ,“ Erotica and Pornography : A Clear and Present Difference . ” Take Back the Night : Women on Pornography , ed . Laura Lederer ( New York : William Morrow , 1980 ) , p .37.5. Helen Longino ,“ Pornography , Oppression , and Freedom . ” Take Back the Night : Women on Pornography , ed . Laura Lederer ( New York : William Morrow , 1980 ) , p .40.6. Mandy Merck ,“ From Minneapolis to Westminster . ” Sex Exposed : Sexuality and the Pornography Debate , eds . Lynne Segal and Mary McIntosh ( London : Virago , 1992 ) , p .56.7. Andrea Dworkin and Catherine MacKinnon , Pornography and Civil Rights : A New Day for Women ’ s Equality ( Minneapolis : Organizing against Pornography , 1988 ) , p . xxxiii .8. Neil Malamuth ,“ Erotica , Aggression and Perceived Appropriateness . ” At the 86th annual convention of the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, Toronto , 1970 , p .7.9. Daniel Linz , Steven Penrod and Edward Donnerstein , The Question of Pornography : Research Findings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( New York : Free Press , 1987 ) .
 
10. Daniel Linz , Steven Penrod and Edward Donnerstein ,“ Effects of Long-term Exposure to Violent and Sexually Degrading Depictions of Women . ”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, 55:5,1988 , pp .758-768.11. Neil Malamuth and J.V . P . Check ,“ The Effects of Mass Media Exposure on Acceptance of Violence against Women : A Field Experiment . ” Journal of Research in Personality , 15,1981 , pp .436-446.12. Dole Zillmann and Jennings Bryant ,“ Pornography , Callousness , and the Trivialisation of Rape . ”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, 32:4,1982 , pp .1-15.13. Dole Zillmann and Jennings Bryant , p .19.14. Leonard Berkowitz ,“ Aggression Humor as a Stimulus to Aggressive Responses . ”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, 16:4,1970 , p .712; Leonard Berkowitz ,“ Some Determinants of Impulsive Aggression : Role of Mediated Associated with Reinforcements for Aggression . ” Psychological Review , 81,1974 , pp .165-176.15. Michael Kimmel , Men Confront Pornography ( New York : Crown , 1990 ) , p .12.16. Lynne Segal ,“ False Promises – Anti-Pornography Feminism . ” The Women Question , ed . Mary Evans ( London , Thousand Oaks and New Dehli : Sage , 1994 ) , p .
 
363 .
 
17 .
 
限於 篇幅 ， 我 無法 在 此 交代 台灣 婦女 如何 透過 A 片 對 父權 作出 抗爭 ； 但是 ， 正 如 下 文薩林斯 對 戰爭 與 侵略性 做出 的 分析 ， 觀賞 A 片 這 個 文化 模式 當然 可以 滿足 不同 的 非性 需要 ， 因為 滿足 並 不 取決 於 觀賞 A 片 的 「 性 」 特質 ， 而是 取決 於 賦予 這 個 行為 的 文化 涵義 。 18. Marshall Sahlins , The Use and Abuse of Biology : An Anthropological Critique of Sociobiology ( London : Tavistock Publications Ltd .
 
, 1977 ) , p . 8.19. Marshall Sahlins , p . 9.20. Marshall Sahlins , p .9.21. Clifford Geertz , The Interpretation of Cultures ( New York : Basic Books , 1973 ) , p . 44.22 . Clifford Geertz , p . 44.23 .
 
Clifford Geertz , pp .45 - 46.24 . Debra Curti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