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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待 拍賣會 開始 前 , 那些 要 在 拍賣會 販售 的 旗魚 , 繼續 靜悄悄 的 躺 在 地板 上 等待 買主 , 其餘 被 挑起來 要 用 做 其他 用途 的 旗魚 , 則 開始 一隻隻 被 大 卸 八 塊 。 他 拿 著 一 把 極為 沉重 的 長方形 殺 魚刀 , 彎下 腰 來 , 開始 幫 每 隻 旗魚 「 脫皮 」 , 真的 是 脫皮 而 不 只 是 削 鱗片 而已 , 他 用 刀子 直接 把 旗魚 粗糙 的 外皮 , 連 皮 帶 鱗 像 砍 樹皮 一般 的 直接 削下來 , 沖水 , 交給 其餘 被 他 請來 負責 殺 魚 的 人 處理 。 殺 魚 師傅 人人 坐 在 小 板凳 上 , 身旁 放 了 一 個 磨刀石 , 和 好幾 把 式樣 不同 的 刀 , 每 次 下刀 切 肉 之前 , 他們 拿 刀 的 手部 , 都 會 先 靈活 的 左右 彎曲腕 關節 , 將 白晃晃 的 魚刀 在 磨刀石 上 左 嘩 右 嘩 兩 刀 , 像 蝴蝶 飛舞 , 好比 下刀 前 一 個 神聖 的 儀式 , 沒 經過 這 道 手續 , 魚肉 就 會 硬 的 切 不 下去 。 旗 魚魚 大肉 多 , 處理起來 如同 庖丁 解 牛 , 要 對 其 肌理 有 充分 了 解 , 才 能 毫不 費力 且 行雲流水 的 將 之 去 骨 散 肉 的 支解 , 他 在 一 旁 頗 有 大 老闆 架式 的 吃 著 午飯 , 一邊 閒閒 的 說 著 , 會 殺 魚 只是 成為 大 魚商 的 超級 基本 工作 , 他 已經 脫離 殺 魚 的 苦日子 啦 ! 殺 魚 給 別人 殺 , 他 負責 賣 魚 就 行 。 十一點半 拍賣會 要 開始 了 , 場子 上 多 位 旗魚 商人 的 魚貨 都 已 整齊 的 排 在 地板 上 , 負責 主賣 的 漁會 人員 騎 著 摩托車 來 , 拿 了 一 個 裝有 號碼球 的 絨布袋 , 要 在場 的 商人 們 抽 , 而 我 很 榮幸 的 成為 本 日 抽 拍賣 順序 的 人 。 沒 多久 , 來 買 魚 的 十幾 個 買主 陸續 騎 機車 出現 , 拍賣會 就 正式 開始 啦 ! 那 真的 是 我 活 到 現在 看過 最 奇妙 的 拍賣會 。 極其 安靜 無聲 , 每 個 人 都 拿 著 代表 自己 的 方形 小 紙 , 紙 上 有 不同 色彩 油墨 印出 的 字 , 諸如 「 利 」 、 「 雄 」 、 「 龍 」 、 「 宇翔 」 、 「 虎 」 、 「 國 」 、 「 全 」 、 「 鳳文 」 、 「 明章 」 等等 , 全 場 只 有 主賣 的 那 一 個 老 阿伯 在 說話 , 他 拿 著 一 本 厚厚 的 收據簿 和 一 隻 黑筆 , 用 一 種 沒有 起伏 的 單調 音節 、 劈哩啪啦 像 不用 換氣 一般 , 說 著 大概 是 台語 但 沒 一 個 字 我 聽 得懂 的 魔咒 , 旁邊 一 人 一 步 一 趨 緊跟 , 在 每 筆 生意 成交 後 , 遞給 他 要 在 收據 紙 上 蓋章 的 藍 印章 。 其他 十幾來 個 買 魚 的 魚販 , 動作 一致 的 一 手 拿 戳刀 , 一 手 拿 小 方紙 , 每 走到 一 條 魚 面前 , 就 開始 拿 戳刀 捅 旗魚 屁股 , 拉出 一 小 塊 魚肉 以後 就 又 捏 又 嚐 , 來 判斷 自己 要 出 多少 價碼 買 這 條 魚 , 搞 的 每 隻 旗魚 屁股 都 是 千瘡百孔 的 好不 淒涼 。 也 不 知道 他們 是 靠 眼神 流轉 還是 甚麼 心電 感應 , 買主 間 沒有 比 誰 大聲 的 喊價 、 沒有 明顯 的 手勢 動作 、 也 沒有 白花花 的 鈔票 滿天飛 , 只有 主賣 老伯 單調 空洞 的 嗓音 充斥 在 空間 中 , 然後 其中 某 個 買主 , 就 會 腰 一 彎 將 自己 的 方紙 貼 在 旗魚 身 上 , 片刻 後 , 就 有 人 拿 著 彎刀 來 把 那 隻 旗魚 拖走 了 。 整 場 拍賣會 像是 一 場 我 無法 融入 、 像 在 另 一 個 時空 進行 的 神祕 儀式 ── 一 群 人 圍 著 一隻隻 沒頭沒尾 的 旗魚 , 一 個 人 念 咒語 、 其他 人 重複 進行 捅 旗魚 、 捏 魚肉 、 貼 方紙 的 動作 。 我 問 他 , 拍賣會 上 都 說 些 甚麼 , 我 一 個 字 也 聽 不 懂 , 他 哈哈 大笑 說 現在 都 改 的 非常 白話 啦 ! 以前 他 剛 入行 時 才 真的 像 在 念 咒語 , 完全 是 鴨子聽雷 , 學 了 好 久 一 段 時間 , 才 知道 他們 到底 在 說 甚麼 。 拍賣會 結束 之後 , 我 問 他 對 未來 有 甚麼 夢想 , 他 露出 全 天下 父親 都 會 有 的 擔憂 臉孔 , 說 當然 是 希望 自己 的 兒子 以後 能夠 好好 做 事 、 好好 念 書 , 不要 好吃懶做 啊 , 他 很 務實 的 告訴 我 , 每 個 老爸 老媽 一定 都 希望 自己 的 兒女 成 龍 成 鳳 , 但 天底下 哪 有 那麼多 龍 那麼多 鳳 的 名額 啊 ! 所以 , 這 個 全 東港 最 有 價值 的 爸爸 目前 的 夢想 , 不 用 兒子 成為 人 中 之 龍 , 只要 肯 學 肯 做 , 就 是 他 最 大 的 安慰 了 。 【 相遇 小記 】 那 天 我 從 屏東市 搭 客運 去 東港 , 因為 一直 很 想 看看 傳說 中 金碧輝煌 的 東隆宮 , 到底 長 得 怎樣 一 個 金碧輝 煌法 , 下車 之後 , 東隆宮 是 看到 了 , 確實 有 個 金光 閃閃 瑞氣千條 , 足以 把 人 閃瞎 的 牌樓 , 還 有 一 艘 超大 的 王船 , 然後 我 就 繼續 往 港口 邊 走 了 。 一 路 上 我 看到 每 個 人 , 說 真的 都 還 蠻 恐怖 的 , 膚色 是 長年 在 海 上 活動 的 黝黑 , 神情 清一色 極度 肅殺 , 像 驍勇善戰 的 沙場 老將 。 走 在 街 上 , 一個個 穿著 長筒 雨鞋 、 汗衫 、 鴨舌帽 、 朝 我 迎面 而 來 的 當地人 , 總 盯 著 我 這 個 與 東港 氣息 完全 格格不入 的 死 小鬼 看 , 偶爾 還 有 一群群 更加 烏漆 抹黑 的 外籍 勞工 , 提 著 刀 坐 在 路 邊 殺 魚 , 趁 空檔 冷眼 瞪 我 一 眼 , 所以 , 雖然 只是 隨意 亂晃 , 但 腳步 還是 有 越 走 越 快 的 趨勢 。 就 這樣 不知不覺 走到 了 港口 邊 , 這裡 有 著 好幾 個 水泥 搭建 的 拍賣 市場 , 水泥 地上攤 放 著 成堆 條條 比 人 還 大 的 大型 遠洋 魚類 , 地 上 有 水 流來流去 , 整個 場地 溼 滑 一 片 , 還 有 成堆 銀白色 的 新月狀 魚鱗 , 我 就是 在 這裡 看到 人稱 「 東港 最 有 價值 的 男人 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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