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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滾 又 滾 , 沒 細菌 活下來 , 喝 吧 。 」 城 裡 人 尷尬 : 「 喝 , 喝 , 喝 , 這裡 的 水 出名 的 好 , 人人 知曉 哪 。 」 知曉 天理人理 的 , 鄉下 老人 居多 。 城 裡 人口 房子 日漸 增加 , 颱風 暴雨 為害成 正比 上升 , 所以 腦筋 動到 溪河 , 堵住 乃 無 事 , 對 吧 ? 對 , 地方 頭人 說 的 能 不 對 ? 於是 , 正正經經 測量 規畫 , 水泥 堤防 一 段 一 段 直直 站好 。 鄉下 老人 一 看 , 怪 啦 , 溪床 從 二十 丈 瘦成 八九 丈 , 再 一 看 , 十來 丈 的 原溪床 上 建 了 工廠 、 房屋 、 道路 。 堤防 築到 鄉下 , 老人 們 帶頭 反對 , 稍 有 歷史 常識 的 說 : 「 古早 那 個 治 大水 的 什麼 人 的 父親 , 圍堵 水流 , 敗 得 慘 , 知 否 ? 」 城 裡頭人 溫和 有禮 , 眉眼 舒開 : 「 知 , 知 , 好 , 好 , 好 。 」 然後 , 不多久 , 堤防 還是 站好 了 。 全 線 連貫 後 , 開 慶祝 大會 哩 。 誰 的 四伯公 因此 傷心 的 說 : 「 以後 , 颱風 來 , 記得 趕快 跑 , 莫 再 等 著 舀水 了 。 」 年年 有 颱風 。 一 年 兩 年 三四 年 , 淹大水 的 情況 確然 減少 , 城 裡頭人 嘴巴 笑開 近 耳根 。 少少 幾 個 讀書 懂事 的 專家 忽然 提出 與 鄉下 老人 相同 的 看法 : 「 溪河 天生成 , 該 當任 其 行 」 , 證據 是 , 溪床 年年 長高 , 比 青少年 發育 還 快 , 持續 下去 , 總有一天 要 出 大 問題 。 五 年 六 年 七八年 又 過 了 , 大 問題 浮現 。 颱風 風速 才 三十 米 , 大雨 只 落 兩 天 , 溪水 竟然 漫出 , 鄉下 城 裡 都 不用 舀 水 掘 水道 了 , 肉眼 見及 的 全 是 大水 。 街路 成為 溪河 的 支流 , 而 這些 支流 根本 不 流匯 主流 , 反倒 是 主流 供應 支流 。 大 風 吹 不 倒 新式 的 樓屋 , 大水 代勞 , 大 風 吹 不 倒 根深 的 樹木 , 大水 代勞 , 大 風 吹 不 走 農田 , 大水 代勞 。 權勢頭 人派 與 專家 老人派 , 何是 何不 是 ? 兩造 支持 者 各 有 說詞 。 爭 之 執 之 , 十 年 十幾 年 再 過 了 , 颱風 照例 每 年 造訪 , 大水 照例 每 年 造 河 。 一造 高心 壯氣 : 「 人定勝天 , 科技 可以 征服 自然 。 」 另 一 造 平心靜氣 : 「 天定勝人 , 要 與 自然 談和 才 好 。 」 人們 懶得 亦 無 閒管 這些 , 過日子 呢 , 颱風 來 就 來 吧 , 大水 來 就 來 吧 , 人 的 習慣 總會 改 的 , 不 是 嗎 ? 凡事 習慣 了 就 行 。 寄望 兒孫 吧 , 誰 的 大兒子 、 誰 的 六女兒 、 誰 的 長孫 、 誰 的 曾孫女 , 趕搶孤 似地 衝向 極 大 極 大 的 大城 , 為著 討 幾 口 飯 。 可是 , 世間 並非 月月 做 普渡 , 究實 在 汪洋人海 中 , 還是 得 隨時 應付 看 不 見 的 颱風 與 大水 。 而且 而且 , 逢上 真正 的 颱風 大水 , 怪 咧 , 和 家鄉 一樣 用不著 往 屋 外 舀 水 。 只有 一點 與 昔日 不同 , 但凡 天災地變 , 勿 論 大城 小城 鄉村 聚落 , 觀光客 都 像 老曆 七月 初一 被 放出來 的 那些 曾經 在世 者 , 惡狠 狠爭 著 觀看 壯景 。 「 這 幢 大樓 震成 這樣 , 哇 , 神奇 ! 」 「 厲害 , 一 次 大水 , 橋 斷 做 三 截 , 這 趟 值得 。 」 「 酷 啊 , 土石流 太 炫 了 , 咦 , 住 山 上 幹什麼 ? 」 山 上 的 水 滑入 平地 , 平地 的 水 滑 不 出去 。 到處 是 水 , 人們 卻 發現 無 水 可 飲 , 老 年代 的 乾旱 也 不至於 嚴重 若是 , 所以 , 鑿井 吧 。 臨渴 而 掘 井 , 新 時代 , 小 事 一 樁 。 少少 的 人 會 嘆息 , 誰 的 三妗 說 : 「 人 無照 天理 , 天 無照 甲子 」 。 什麼 意思 呢 ? 誰 的 四叔 解明 : 是 這樣 的 , 人 不 依 順 天理 而 行事 , 天 就 不 依 順 自然 法則 運作 。 那 , 真 有 這樣 準驗 嗎 ? 誰 的 老師 莊重正經 : 「 山崩 地 裂 在 眼前 , 人 有 眼 無 珠 啊 ? 」 不 識 山 不 識 水 的 人 , 不 信 這 一 套 。 呼戚引朋 坐車 直 上 兩千五百 米 的 高山 , 比 勝利 手勢 拍照 , 以 示 征服 了 這 座 山 , 然後 留下 足以 覆蓋 整 座 山 的 塑膠袋 保麗龍 , 凱旋 下山 。 待得 颱風 大雨 結伴 重遊 舊地 , 才 還給 高山 一 個 清白 , 保麗龍 塑膠袋 全部 歸還 , 一 次 償完 , 同時 向 人們 討去 該 付 的 利息 。 利息 不 苛刻 , 河道 淤積 、 橋孔 塞堵 。 卻 苦 了 水 , 找 不 到 生路 , 只好 從 倒楣 的 人家 行 去 , 借 過 借 過 , 這 一 借 , 可能 借 了 幾十 條 街道 幾千百 幢 住屋 。 倒楣 或 不 倒楣 的 人們 忽然 眼 中 有 珠 了 , 嗨 , 怎麼 泡 在 黃水 中 的 塑膠袋 如此 熟眼 ? 自 鄉下 小城 移居 至 大城 的 人 , 對 暗黃色 的 大水 特別 眼熟 。 而且 , 大城 各 角落 也 經常 像 故鄉 一樣 搭 棚 演戲 祈 神 , 規模 略 小 些 。 戲棚 概 由 木竹 搭造 , 若 演 歌仔戲 , 棚 的 左右 用 塑膠布 圈圍 , 前後 空出 。 觀眾 離離 落落 坐 在 塑膠椅 上 , 棚腳 鮮見 小孩 , 小孩 放學 後 去 上 才藝班 的 課 了 , 或是 在 家 裡 玩 電子 遊戲 、 看 卡通 節目 。 戲班人 少 , 戲服 簡約 , 通常 , 旦角 穿 得 較 華美 。 開演 了 , 戲棚 右柱 寫 「 風調雨順 」 , 左柱 寫 「 國泰 民安 」 。 新 世紀 , 省 減扮 仙告神 一 段 戲頭 , 擴音器 調整到 規定 要 處罰 的 分貝數 以下 。 老生 小丑 陸續 出場 , 演 一陣子 , 旦角 適時 現身 了 , 粧色 沒馬虎 , 指動腳 移合 節奏 , 唱腔 普通 。 唱 什麼 曲 ? 不一定 , 但 總 不至於 唱 「 波斯貓 — — 啦啦啦啦啦 — — 波斯貓 — — 啦啦啦啦啦 — — 」 之類 草莓 族 群歌 。 戲棚 對著 廟門 , 心 要 誠 的 。 旦角手 拿 無線 麥克風 , 唱 了 ,曲 是 台灣 老調 。 人們 以 塑膠扇 搧風 , 天氣 悶熱 , 但 汗不成 滴 。 旦角 樣子 很 興頭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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