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 。 然而 ， 只消 看 他 一 眼 ， 你 就 會 知道 他 有 多 死心 塌地 ， 有 多 天真 無邪 ， 所以 不管 活 著 的 人 多麼 想 閃避 或 否定 他 的 存在 ， 都 還是 擺脫不了 ； 而 你 更 會 不由自主 地 懷疑 ， 帶 他 回來 的 到底 是 何等 深沉 且 不 求 回報 的 渴望 。 當然 啦 ， 在 他 死去 之前 原本 也 是 有 名字 的 。 但是 現在 幾乎 已經 沒有 人 記得 了 ， 甚至 早 在 他 還 沒 死 之前 也 很 少 有 人 聽 過 他 的 名字 。 他 只是 在 南德 黑蘭 這 幾 條 街 上 長大 的 幾百 個 小 男孩 之中 的 一 個 ， 光 著 腳 ㄚ 踢 足球 ， 因為 沒辦法 長時間 坐 著 不 動 唸書 ， 所以 老 惹得 爸 媽 和 老師 生氣 。 他 的 一 雙 手 老是 傷痕累累 ， 因為 差不多 每 天 都 要 被 校長 的 戒尺 打上 好幾十 下 ； 而 身 上 的 瘀青 挫傷 ， 則 是 被 城 裡 各 處 的 惡霸 流氓 揍出來 的 。 但是 他 那 雙 烏黑 的 眼睛 ， 無論 碰上 什麼 事 都 微笑 以 對 ； 那 頭 又 直 又 黑 的 頭髮 ， 宛如 烏鴉 翅膀 ； 他 或許 還 表現出 幾 分 聰明 才智 ， 甚至 — — 只 可惜 沒 能 活 得 久 一點 ， 讓 其他 人 沒 來得及 驗證 他 的 成就 。 有 好幾 年 的 時間 ， 他 在 學校 裡 書 還 唸 得 不錯 ， 但是 隨著 課業 變 得 越來越 有 挑戰性 ， 這 孩子 也 越來越 不 專心 ， 過 了 一陣子 之後 ， 他 待在 校長 辦公室 裡 的 時間 — — 單腳 罰站 啦 ， 面壁 思 過 啦 ， 雙手 高舉 到 血液 循環 不良 ， 雙手 發青 — — 比 在 教室 裡 還 多 。 於是 他 開始 逃學 ， 但 這 想必 正合 老師 心意 ， 因為 他們 從來 沒 把 曠課 的 事 通知 他 父母 。 於是 他 出 了 車禍 。 那 輛 破破爛爛 的 腳踏車 是 他 爸爸 幾 年 前 從 一 個 發 了 財 搬出 夕露斯街 的 鄰居 那裡 買來 給 他 的 。 他 整 天 騎 著 車 在 城 裡 轉來轉去 ， 從 日出 到 日落 ， 一 週 七 天 ， 每 天 都 騎 。 等 爸 媽 發現 他 在 幹麼 的 時候 ， 他 已經 整整 一 個 月 沒 去 上學 了 ， 或許 也 就 因為 這樣 ， 所以 他們 就 隨 他 去 ， 沒 逼 他 跳下 腳踏車 ， 回 校長室 的 那 個 牆角 去 。 他 只要 回 學校 ， 必定 就 會 落得 到 校長室 面壁 思過 的 下場 ， 因為 他 逃 了 太多 課 ， 功課 落後 太多 了 。 他們 警告 過 他 好多 次 ， 叫 他 別 在 街 上 騎 腳踏車 ， 「 這 段 時間 以來 ， 街 上 的 車子 實在 太多 了 ， 你 會 被 撞倒 的 — — 」 有 一兩 次 ， 他 父親 甚至 沒收 了 腳踏車 ， 鎖 在 院子 角落 裡 那 個 早年 汲打水用 的 金屬 幫浦 上 。 爸爸 告訴 他 ， 如果 想 拿回 腳踏車 ， 就 要 先 保證 再 也 不 騎上街 。 但是 鬼魂 兄弟 哭哭啼啼 地 苦苦 哀求 ， 於是 不到 幾 天 的 功夫 ， 就 又 重現 江湖 。 他 那 雙 似乎 永 不 疲累 瘦伶伶 的 腿 再次 踩 著 踏板 ， 有時候 騎 著 騎 著 甚至 還 閉上 眼睛 ， 雙手 平舉 ， 讓 風 撲上 他 的 臉 ， 他 的 胸膛 和 腹部 ， 遠遠 看去 ， 他 就 像 隻 展翅 飛翔 的 鳥 。 撞上 他 的 那 個 人才 剛 學會 開車 。 他 看見 男孩 騎 在 他 前面 ， 按 了 喇叭 要 他 讓開 。 他 也 用 腳 踩 了 煞車 ， 但是 踩 了 之後 才 發現 不 是 煞車 ； 那 輛 車 很 舊 了 — — 讓開 吧 ， 孩子 ， 看 在 老天 的 分 上 ， 閃開 吧 ， 這 車 就 要 撞上 你 了 ， 我 沒辦法 停下來 ， 沒辦法 停下來 ， 我 還 拉 了 手煞車 也 沒用 ， 要不然 你 以為 我 幹麼 這樣 按 你 喇叭 啊 ？ 但是 事情 就 這樣 發生 了 ， 那 男孩 ， 騎 在 腳踏車 上 的 男孩 撞上 車子 前 保險桿 的 上端 ， 凌空 飛起 ， 摔到 柏油路 上 ， 頭顱 碎裂 ， 宛如 一 顆 熟透 的 紅石榴 。 結果 呢 ， 原本 應該 是 人生 的 終點 ， 卻 反倒 成 了 鬼魂 兄弟 的 起點 。 埋 了 他 的 三十 天 之後 ， 家人 齊聚 家 裡 誦經 的 時候 ， 聽見 中庭 有 腳踏車輪 吱吱 嘎嘎 和 鏽蝕 的 鍊子 刮擦 金屬 的 聲音 。 大家 丟下 經書 ， 衝到 外面 ， 什麼 也 沒 看見 ， 於是 回 屋 裡 去 。 第二 天 ， 他們 又 聽到 那 個 聲音 ， 第三 天 也 是 — — 起初 是 在 中庭 ， 接著 出門 到 外面 的 巷道 ， 不久 就 在 車輛 與 行人 的 喧鬧聲 中 消失 了 ， 直到 深夜 家人 正 準備 上床 的 時候 才 回來 。 「 是 他 。 」 芭荷兒 大叫 。 她 當時 六 歲 。 「 他 回來 了 。 」 她 的 話 把 媽媽 弄哭 了 — — 若 真是 這樣 就 好 了 。 但 那 只 是 我們 耳鳴 的 聲音 ； 現在 是 汽車 和 電視 的 時代 ， 死人 已經 不會 再 從 墳墓 裡 爬出來 了 。 但是 芭荷兒 不 是 肯 聽 人 講 道理 的 人 ， 所以 還是 不停 追 著 聲音 ， 在 屋 裡 的 各 個 角落 找尋 哥哥 的 蹤影 ， 喚 著 他 名字 ， 彷彿 他 是 隻 迷 了 路 等 她 帶回 家 的 寵物 。 有 個 星期五 下午 ， 暑熱 高溫 讓 馬路 上 的 柏油 融化 ， 人家 廚房 裡 的 西瓜 爆裂 。 芭荷兒 的 爸爸 仰天 躺 在 他們 那 個 「 稱頭 房間 」 的 地板 上 ， 想 趁 白天 找回 夜裡 總是 隱匿 無蹤 的 睡意 。 她 媽媽 坐 在 縫紉機 前面 ， 為 有錢 客戶 的 兒子 縫製 再 過 幾 個 星期 開學 之後 要 穿 的 棉布 白 襯衫 。 芭荷兒 聽見 腳踏車 的 聲音 ， 連忙 衝進 院子 ， 一路 跟到 魚池 邊 。 圓形 的 魚池 很 深 ， 長滿 水藻 和 青蛙 。 青蛙 整 夜 呱呱叫 ， 白天 就 躲進 水藻 裡 ， 但 你 還是 看 得見 蝌蚪 — — 好幾千 隻 — — 在 池 裡 游來游去 ， 彷彿 一 團 移動 的 烏雲 。 芭荷兒 望 著 水 裡 ， 看見 了 死去 的 哥哥 。 一 想到 他 是 這麼 孤單 ， 這麼 大膽 地 跨過 生死 之 界 ， 回家到 母親 的 懷抱 裡 找尋 安慰 ， 她 心 都 碎 了 。 「 抓著 我 的 手 ！ 」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