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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 或許 沒 聽懂 他 真正 的 意思 。 有 家 真 好 , 夫人 , 值得 你 好好 保護 。 妳 人 在 這裡 , 已經 建立 了 妳 自己 的 家庭 , 或許 妳 該 多 努力 一點 , 讓 家 能 完好 無缺 。 乘客席 這 一 側 的 窗子 黑漆漆 的 , 芭荷兒 望 著 自己 映 在 玻璃 上 的 影子 : 棕色 的 大 眼睛 眼角 下垂 , 顴骨 不 夠 高 , 嘴巴 一 笑起來 就 顯得 太 闊 , 她 的 外表 和 內在 一樣 平凡 普通 。 打從 嫁給 歐密德 之後 , 她 不只 一千 次 希望 自己 能 長 得 好看 一些 — — 能 長 得 像 其他 人 , 像 那些 能 讓 他 動心 , 能 讓 他 更 喜歡 的 人 一樣 。 她 以前 從來 不 在意 自己 的 長相 , 但是 自從 和 他 一起 出去 應酬 , 見到 那些 比 她 漂亮 得多 的 女人 — — 她們 之所以 被 有錢 老公 挑中 當 妻子 , 只 因為 有 雙藍 眼睛 或 一 頭 金色 秀髮 , 因為 身材 修長 或 性感 豔麗 , 甚至 只是 因為 充滿 自信 : 一 看見 她們 , 芭荷兒 馬上 就 覺得 在 她們 面前 矮 了 一 截 。 她 轉頭 不 看 窗 , 再一次 靠 回 椅 背 上 。 「 你 見 過 你 的 家人 嗎 ? 」 她 問 。 與其 說 是 她 想 知道 答案 , 還不如 說 她 是 逼 得 他 非 回答 不可 , 好 讓 自己 安心 。 他 在 後照鏡 裡 望 著 她 , 她 知道 自己 踩到 他 的 痛處 了 , 因為 他 看起來 滿 腔 怒火 。 他 張開 嘴 想 說 什麼 , 遲疑 一 晌 , 終於 說出口 。 「 我 的 家人 啊 , 夫人 , 就 是 您 的 家人 。 」 他 的 目光 又 轉回 到 路況 上 。 「 是 啊 , 當然 啦 。 」 她 喃喃 說 , 覺得 無地自容 , 因為 她 明白 , 他 之前 說 的 話 別有 深意 , 而 她 剛才 竟然 沒 聽出來 , 所以 他 才 會 看起來 這麼 失望 : 他 以為 她 很 遲鈍 , 很 蠢 。 她 知道 , 哈山 從 九 歲 就 開始 在 亞巴柏 家 工作 — — 他 爸爸 把 他 從 阿拉克 的 村莊 帶到 德黑蘭 , 在 街角 賣給 第一 個 停下來 的 人 。 哈山 的 爸 媽 有 四 個 女兒 , 三 個 兒子 。 他們 送 女兒 去 當織 地毯 的 女工 , 從 五 、 六 歲 一直 到 長大 成人 , 做到 眼睛 失明 或 得 肺結核 才 罷休 。 兒子 呢 , 就 賣去 當 農場 幫手 , 或 賣給 德黑蘭 的 有錢人 當 僕役 。 那 已經 是 三十 年 前 的 事 了 , 在 歐密德 還 沒 出生 之前 。 哈山 在 亞巴柏家 度過 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 和 盟軍 占領 期間 。 他 看 著 歐密德 長大 , 看 著 歐密德 在 院子 裡 光 著 腳 奔跑 , 不顧 媽媽 叫 他 進來 , 或 叫 他 把 鞋 穿上 , 免得 踩到 釘子 , 染上 破傷風 死掉 , 這 個 該死 的 國家 , 有 這麼多 細菌 , 能 活蹦亂跳 的 還 真是 走運 , 哈山 啊 , 快 去 抓住 那 孩子 , 把 鞋套 到 他 腳 上 , 如果 必要 , 就 把 他 綁 在 椅子 上 好了 , 別 讓 他 像 個 髒兮兮 的 鄉下 孩子 那樣 到處 亂跑 , 活像 長 得 一 雙 畜牲 的 腿 似的 。 他 在 大門 口 停車 , 下來 , 為 芭荷兒 開門 。 她 下車 的 時候 , 他 沒 看 她 一 眼 。 他 一直 等到 她 掏出 鑰匙 , 插進 鎖孔 之後 , 才 回到 車 上 , 開到 院子 盡頭 。 他 每 天 晚上 都 把 車子 停 在 這 條 碎石 車道 的 雨篷 下 。 她 站 在 那裡 看 著 他 駛走 , 一手 仍然 握 著 插 在 鎖孔 裡 的 鑰匙 , 就 在 這時 她 明白 了 , 哈山 在 車 裡 提醒 她 要 注意 的 是 歐密德 。 他 還 在 那裡 — — 這 個 負責 保護 王子 的 鄉下 小孩 — — 他 眼看著 歐密德 奔向 險境 , 努力 想 把 他 帶回 家 來 。 每 天 下午 午睡 的 時間 , 黃色 大宅 裡 的 女人 會 打開 所有 的 窗戶 , 用 那 部 巨大 的 留聲機 播放 狂野 得 令 人 喘 不 過 氣 來 的 音樂 , 非 喚醒 冠軍巷 和 六月街 上 的 每 一 個 靈魂 不可 。 她 其他 時間 也 放 音樂 , 完全 不管 鄰居 , 也 不管 伊斯蘭 曆法 上 規定 在 一 年 的 某些 時節 裡 不准 有 音樂 、 舞蹈 或 其他 有礙 德行 的 作為 。 對 這些 要求 其他 人 尊敬 縱容 的 外國人 , 伊朗人 永遠 懷 著 耐心 , 但 純粹 只是 因為 他們 來自 異鄉 。 冠軍巷 的 居民 在 床 上 輾轉 反側 了 整整 兩 個 星期 , 原本 希望 這 位 探戈 舞者 能 在 他們 出言 抱怨 之前 自動 停止 疲勞轟炸 。 如果 妳 不 介意 的話 , 小姐 啊 , 我們 想 在 家 裡 好好 休息 一下 , 我們 都 是 非得 出門 工作 不可 的 人 哪 , 妳 知道 , 我們 每 天 早早 起 , 晚晚 睡 , 可 沒有 空閒 來 配合 妳 播放 音樂 的 時間 來 調整 生活 哪 。 她 用 那 雙 炭灰色 的 眼睛 看 著 他們 — — 黑髮 櫻唇 , 雙手 手腕 各 戴 了 十二 個 金 鐲子 — — 身 上 那 襲 長 洋裝 的 領口 挖 得 低低 的 , 就 連 上帝 最 粗野 無禮 的 子民 也 會 尷尬 地 轉開 視線 。 她 說 啊 , 別 擔心 , 音樂 對 大腦 很 好 呢 , 你們 會 習慣 的 , 總有一天 啊 , 你們 沒 音樂 就 睡不著 覺 啦 。 鄰居 穿著 睡衣 和 塑膠 拖鞋 , 拖 著 蹣跚 的 腳步 回家 , 一 面 搔 著 頭 想 搞 清楚 , 這 個 迄 今 還 來路不明 , 他們 很少 見到 , 當然 也 從來 沒 在 他們 腦袋 裡 出現 的 年輕 女子 , 怎麼 會 一 夕 之間 就 變成 本地 的 惡霸 了 。 第二 天 , 他們 又 過來 , 好聲好氣 請求 , 接著 開始 變 得 粗聲 粗氣 , 甚至 出言 恐嚇 。 有 那麼 一兩 次 , 他們 甚至 還 報警 , 但是 一點 用 都 沒有 , 因為 連 警察 都 怕 探戈 舞者 , 不 敢 和 她 當面 起 衝突 : 她 搞不好 和 她 爸 媽 一樣 是 德國 間諜 , 再不然 就 替 國王 的 秘密 警察 打探 消息 的 爪牙 。 騙 誰 啊 , 她 爸 媽 根本 就 是 隱匿 行蹤 的 納粹 分子 , 什麼 時候 外交官 會 住到 冠軍巷 來 啦 , 這 個 女兒 搞不好 還 和 某些 黑暗 危險 的 勾當 有關 呢 , 反正 不管 怎麼說 , 國王 陛下 給 他們 的 微薄 薪水 , 或是 他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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