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4,897 in text YL20160688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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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我們 坐 在 床 上 , 掛 在 對 牆 那 面 鑲 刻 花 玻璃框 的 鏡子 裡 , 映 著 芭荷兒 的 身影 。 原本 就 纖瘦 的 她 , 這 幾 個 月 來 更 是 形銷 骨立 , 蒼白 憔悴 。 曾經 果決 明快 的 動作 , 變 得 畏縮 遲疑 。 如果 我 更 用力 凝望 鏡子 , 如果 我 能 讓 自己 擺脫 言語 去 仔細 端詳 她 的 臉 , 我 知道 我 會 看見 她 眼睛 裡 的 疑慮 和 疑問 , 這些 日子 以來 , 她 每 回 對 我 說話 時 都 揮 不 不 去 的 疑慮 與 疑問 — — 妳 聽 得 懂 我 說 的 話 嗎 , 我 說 得 夠 大聲 嗎 , 以後 妳 聽 不 見 的 時候 , 我 還 能 和 妳 相依 相伴 嗎 ? 她 告訴 我 , 她 那 個 死去 的 哥哥 的 事 。 他 生來 聽力 正常 , 但是 慢慢 聾 了 。 他 不再 去 上學 , 因為 聽 不 懂 老師 說 的 話 。 他 爸 媽 想 辦法 要 他 留在 家 裡 , 但是 他 每 天 都 騎 腳踏車 上街 到處 轉 。 撞上 他 的 那 輛 車 按 了 好多 次 喇叭 , 司機 還 大叫 : 「 滾開 啊 , 小子 , 停下來 , 到 路 邊 去 。 」 然而 , 鬼魂 兄弟 還是 踩 個 不停 。 他 的 家人 隱瞞 耳聾 的 事 , 因為 他們 想 讓 女兒 保有 結門 好 親事 的 機會 。 這 是 最 明智 的 決定 , 任何 有心 有 腦 的 人 面對 相同 的 情況 , 都 會 作 相同 的 決定 。 隱瞞 你 的 失憾 , 想 辦法 避免 更 大 的 損失 , 有時候 , 你 還 真 能 逃得 過 。 我們 看 的 最後 一 位 醫生 在 南部 亞巴丹市 的 美國區 執業 。 芭荷兒 和 我 長途跋涉 — — 搭 了 七 個 小時 的 車 , 還 在 一 家 小 旅館 過 了 一 夜 — — 因為 我們 聽說 這 位 美國 醫生 ( 有 人 叫 他 東尼 .郭邁茲 ) 可以 診斷 和 治療 超乎 伊朗 醫生 專業 領域 之外 的 病症 。 我們 坐 在 候診室 的 時候 , 有 個 婦人 帶 著 生病 的 孩子 走進來 。 那 婦人 瘦伶伶 的 , 弱不禁風 的 樣子 , 穿 了 一 襲 黃色 鋪綿 套裝 , 就 亞巴丹 炎熱 的 氣候 來 說 , 實在 是 太 暖 了 一點 。 她 頭 戴 無邊帽 , 腳 蹬 高跟鞋 , 耳朵 上 的 珍珠 耳環 像是 在 抽屜 裡 收 了 十 年 , 為了 給 醫生 好 印象 才 特地 拿出來 戴 的 。 走進 候診室 的 時候 , 她 手 抓著 一 個 舊兮兮 的 真皮 皮包 , 臉 上 和 脖子 上 都 閃 著 汗光 。 跟 在 她 背後 的 那 個 年輕 男孩 , 體型 壯碩 , 雙手 扁平 , 目光 透著 瘋狂 的 神色 。 他 一面 走 一 面 前後 搖晃 , 不停 抽抽噎噎 的 , 但 那 婦人 不理 也 不睬 。 她 看見 芭荷兒 和 我 的 時候 , 露出 微笑 , 打 了 聲 招呼 。 講起 法爾西語 帶 著 口音 的 她 , 有 雙鳳眼 , 顴骨 扁平 , 神似 蒙古人 , 只 是 皮膚 沒 那麼 黑 。 她 緩緩 地 領 著 那 男孩 到 候診室 最 裡面 的 角落 , 扶 他 找 張 椅子 坐下來 。 她 挨 著 他 身邊 坐下 , 拍拍 他 的 腿 安撫 。 然後 她 把 皮包 在 膝 上 擺正 , 又 對著 我們 微微 一 笑 。 「 今天 好 熱 。 」 她 用 法爾西語 說 , 這時 我 看得出來 她 並 不 是 蒙古人 , 因為 她 的 口音 好 重 , 而且 神態 又 好 有 異國 風情 。 「 幸好 醫生 還 看診 。 」 她 打開 皮包 , 掏出 手帕 , 揩掉 髮際線 和 唇 上 、 頸部 與 胸 前 的 汗水 , 以及 手指 在 皮包 上 留下 的 溼印 , 然後 收起 手帕 , 啪 一 聲 把 皮包 關上 。 「 我 從 韓國 來 的 。 」 她 對 芭荷兒 說 , 彷彿 是 要 解釋 她 太 厚重 的 衣服 , 或 她 的 口音 , 甚至 是 那 個 男孩 。 「 我 丈夫 是 美國人 。 在 煉油廠 工作 的 工程師 。 」 芭荷兒 禮貌 地 點點頭 , 說 : 「 我們 從 德黑蘭 來 的 。 」 我們 靜靜 地 坐 了 幾 分鐘 。 空調 嗡嗡 響 , 宛如 金屬 蜜蜂 不停 飛繞 。 那 男孩 在 椅子 裡 前搖 後 晃 , 嘴 裡 唸唸有詞 , 不 知 在 說 些 什麼 。 我 很 擔心 那 婦人 接下來 會 找 我 說話 — — 問 我 幾 歲 , 或 我 的 名字 , 甚至 我 來 看醫生 的 原因 。 我 很 怕 會 聽 不 清楚 她 的 聲音 , 弄 不 懂 她 問 的 問題 — — 而且 她 的 口音 更 會 讓 我 猜不透 她 問 的 問題 。 那 男孩 的 聲音 變 得 更 響 , 更 急促 。 「 他 喜歡 自言自語 。 」 那 婦人 解釋 說 。 讓 我 驚恐 的 是 , 她 說話 的 時候 看 著 我 。 「 有時候 , 他 還 會 生氣 。 」 我 點點頭 說 我 瞭解 , 可是 我 知道 她 看得出來 我 根本 不 瞭解 。 那 男孩 讓 我 覺得 害怕 , 甚至 是 威脅 — — 他 的 壯碩 , 他 的 眼睛 , 以及 他 四肢 的 緊繃 , 還 有 他 看 人 的 樣子 , 彷 隨時 都 會 撲過來 似的 。 「 他 比較 小 的 時候 , 我 還 管得住 他 。 」 那 婦人 說 : 「 現在 , 他 比 我 高大 得多 。 所以 醫生 開藥 讓 他 可以 安靜下來 。 我們 每隔 六 個 月 來 一 次 。 」 我 突然 想到 , 這 婦人 自動 提供 太多 資訊 了 , 她 早 就 準備好 隨時 應付 被 問到 太多 她 不 想 回答 的 問題 了 。 「 他 叫 布萊恩 。 」 她 對 芭荷兒 和 我 說 , 聲音 變 得 更 小 , 更 微弱 — — 活像 一 列 螞蟻 爬出 她 的 嘴 , 滾下 她 的 頸窩 。 「 他 在 美國 出生 。 我 覺得 我 該 給 他 取 個 美國 名字 。 」 她 勉強 擠出 一 個 勇敢 的 微笑 。 芭荷兒 點點頭 。 我 想 轉開 視線 。 「 我 是 韓國人 。 」 那 婦人 又 說 : 「 我 在 這裡 認識 我 丈夫 。 在 那 之前 , 他 已經 結 過 兩 次 婚 了 。 」 她 家人 反對 這 樁 婚姻 。 已經 辜負 兩 任 妻子 的 男人 可 怎麼 信任 呢 , 可是 這 婦人 以為 這 次 會 不同於 以往 — — 她 生來 好命 , 註定 要 到 美國 去 , 要不然 命運 怎麼 會 讓 她 和 這 個 男人 碰 在一起 呢 ? 「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