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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我 在 頸 邊 張開 剪刀 , 使勁 一 夾 。 頭髮 好 厚 , 差點 就 弄壞 了 剪刀 , 所以 我 解開 馬尾 , 再 試 一 次 。 我 一點 一點 剪 , 把 剪下來 的 頭髮 擺在 梳妝台 上 , 直到 全部 都 剪完 — — 我 把 長髮 全 剪掉 了 , 看起來 又 像 個 男生 了 。 我 努力 想 裝 得 不為所動 , 但 還是 很 心痛 , 所以 匆匆 掃起 頭髮 , 拿到 玄關 。 擱 在 玄關 的 晚報 還 沒 打開 。 我 用 報紙 包好 頭髮 , 走下 台階 , 出 了 家門 。 按 第二 次 鈴 的 時候 , 探戈 舞者 開 了 門 。 她 眼睛 旁邊 一 圈 黑 , 看起來 筋疲力竭 的 樣子 。 我 很 納悶 她 到底 幾 天 沒 睡 , 到底 放 了 多少 張 我 聽 不 見 的 唱片 。 我 很 想 知道 , 讓 她 夜不成眠 的 到底 是 寂寞 , 或是 她 遏止不了 的 生命 渴望 , 還是 她 擺脫 不 掉 的 父母 罪孽 。 我 很 想 知道 , 她 是 不 是 還 記得 十二 歲 的 自己 。 她 一 發現 我 的 短髮 就 嚇 了 一 大 跳 。 她 摸 著 髮梢 , 對 我 說 了 一 句 話 , 看來 像是 「 妳 怎麼 弄成 這樣 ? 」 之類 的 。 她 摸 著 我 參差不齊 的 髮梢 , 把 話 再 說 一 遍 , 這時 , 她 看見 我 手 裡 那 一 小 包 東西 , 大驚失色 。 我 把 頭髮 交給 她 。 「 這 是 給 察梅多尼 的 。 」 我 說 , 轉身 跑回 夜色 裡 。 希望 , 她 說 過 , 是 個 無 底 的 黑洞 。 回到 家 , 褐色 的 暖爐 冰冷冷 地 蟄伏 在 餐廳 裡 。 暖爐 後面 有 一 罐 燃油 , 和 一 盒 火柴 。 火柴 丟 在 那裡 一 整個 夏天 沒 動 , 耐心 等待 天氣 轉冷 , 等待 我們 再次 啟動 暖爐 。 我 拎 起 那 罐 油 , 把 火柴 塞進 口袋 , 走到 陽台 上 。 天 快 亮 了 。 清晨 的 微風 颳 起 乾枯 的 樹葉 和 紙張 , 飄散 在 街道 中央 。 帶 著 兩 個 兒子 幫忙 討錢 的 乞婦 才 剛 抵達 她 向來 占據 的 位置 , 就 在 靠 黃色 大宅 旁邊 的 人行道 上 。 兩 個 身穿 工作服 的 男子 走下 巴士 , 下巴 縮進 襯衫 領子 裡 , 一 天 還 沒 展開 就 已經 顯得 疲累 了 。 探戈 舞者 已經 關上 門 , 熄 了 燈 。 太陽 才 剛剛 從 德黑蘭 的 天空 升起 。 整 座 城市 還 像 是 一 幅 炭筆 素描 — — 是 童話 故事書 裡 遙遠 的 國度 — — 一幢幢 老舊 的 磚房 , 一條條 狹窄 的 巷弄 , 點綴 著 水果 糖色 的 車輛 , 但是 這 座 城 正 要 隨著 第一 道 曙光 開始 呼吸 , 開始 活動 , 天空 從 深藍 變成 灰色 , 再 變成 鮮亮 眩目 的 白色 , 為 這 幅 已經 從 炭筆 素描 變成 水彩畫 , 有 銀藍 山脈 在 黎明 曙光 中 閃閃 發亮 的 城市 注入 生氣 。 我 繞 著 自己 腳 邊 灑下 一 圈 油 , 劃亮 火柴 。 火花 立即 虎虎生風 。 圍 著 我 熊熊 燒起 , 彷彿 是 一 座 垂直 豎起 的 光 與 熱 的 隧道 , 抓住 我 的 裙角 , 在 我 還 來不及 跳開 之前 爬上 我 的 腿 。 我 轉身 想 逃開 , 但是 全身 的 衣服 都 燒 了 起來 , 火花 從 我 身 上 向 四面八方 飛濺 。 火花 飛上 陽台 的 門 , 飛上 鐵欄杆 , 飛上 餐廳 樓下 那 棵 乾枯 的 柿子樹 。 柿子樹 瞬間 就 燃起 烈燄 , 然後 火燄 宛如 煽風 般 趁勢 而 起 , 躍上 第二 棵 樹 , 剎那間 , 幾十 棵 樹 像 一把把 的 火炬 , 在 院子 裡 , 在 院子 外 的 巷弄 裡 到處 燃燒 。 我 看見 哈山 揮舞 雙手 , 臉孔 因 驚恐 尖叫 而 扭曲 , 在 林木 之間 狂奔 。 我 本來 還 謹慎 地 關上 陽台 的 門 , 希望 火 不會 延燒到 屋 裡 , 但 我 完全 沒想到 火勢 蔓延 得 如此 之 快 , 我 已經 完全 看 不 見 屋 裡 的 情景 , 所以 我 不 知道 芭荷兒 和 露比 是 不 是 已經 驚醒 , 不 知道 她們 是 不 是 能 及時 逃脫 。 為 了 警告 她們 , 我 拚命 拍 著 玻璃 , 拍到 玻璃 粉碎 。 哈山 拿起 水管 朝 樹木 噴水 , 他 不肯 退讓 , 不肯 放棄 他 的 園子 救 自己 一 命 。 那 兩 個 剛 下 巴士 的 工人 衝進 院子 來 幫 他 。 我 被 自己 做 的 事 嚇 得 驚駭 莫名 , 我 拚命 高喊 芭荷兒 和 露比 的 名字 , 喊到 被 烈燄 冒出 的 黑 煙 嗆 著 了 。 就 在 這時 , 我 看見 她們 衝出 房子 。 她們 咳 得 好 厲害 , 一面 跑 一面 發抖 , 但是 她們 還是 不斷 回頭 望 著 房子 , 也 就 因為 這樣 , 所以 我 才 知道 她們 是 在 找 我 — — 她們 從 火 一 燒 起來 的 時候 就 在 找 我 了 。 她們 老早 就 可以 跑出來 , 老早 就 可以 逃過一 劫 , 但是 她們 沒有 忙著 逃命 , 她們 在 家 裡 到處 找 我 。 剎時 , 我 知道 我 很 重要 。 從 發生 火災 的 那 一 天 起 , 我 作 過 上千 次 相同 的 夢 : 大 白天 , 我 獨自 站 在 德黑蘭 珍珠 經典 廣場 的 邊 上 。 在 我 面前 的 是 楓樹 夾道 , 人行道 蔭涼 的 英靈 大道 。 而 在 我 背後 , 是 爸 媽 和 我 曾經 度過 幸福 時光 的 裏海 小村 。 我 等 著 芭荷兒 穿過 英靈 大道 , 來到 廣場 — — 我 等待 著 她 轉過 街角 , 找到 自己 一心 守候 的 命運 終於 來臨 的 那 一 刻 。 我 是 要 來 警告 她 的 , 讓 她 明白 轉過 這 個 街角 之後 會 有 什麼 樣 的 命運 在 等待 她 ; 我 是 來 拯救 她 的 , 讓 她 擺脫 那 終 將 徹底 毀滅 她 人生 的 好運道 。 她 朝 我 走來 , 心不在焉 的 , 所以 我 必須 喚 她 的 名字 , 讓 她 低下 頭 , 看見 我 。 我 張口 告訴 她 , 別 再 朝 廣場 的 方向 踏近 一 步 了 。 我 想 告訴 她 , 如果 不 改變 路線 , 她 會 碰上 什麼 事 , 她 的 故事 會 如何 以 心痛 收場 , 她 這 條 充滿 希望 的 人生 旅程 會 如何 變 得 一無所有 , 只 剩下 傷痛 。 就 在 此時 , 我 聽見 背後 響起 聲音 , 一 轉頭 , 看見 雨 滴落 在 裏 海 上 。 那 是 亮晶晶 , 金閃閃 的 雨 — — 每 一 滴 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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