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種 親密 與 舒適 。 他 想 ， 這 就 是 與 馬丁 開誠 布公 的 感受 嗎 ？ 但是 … … 他 瞄 了 馬丁 一 眼 ， 他 快樂 地 聚攏 落葉 ， 滿意 地 吸 了 一 口 燒 落葉 的 煙 ， 他 好奇馬丁 是否 只是 假裝 對 每 個 人 都 感興趣 。 他 想要 相信 馬丁 ， 他 想像 他們 四 個 — — 愛倫 、 他 自己 、 馬丁 與 珍妮 — — 在 馬丁 的 桌 上 … … 落葉 。 百合 的 味道 在 空中 繚繞 。 也 有 股 濕氣 ， 百合 混合 剛 落下 的 雨水味 。 他 與 愛倫 去 聽 音樂會 那 晚 的 雨水味 。 雨 落在 她 臉 上 ， 裸露 的 手臂 上 ， 甚至 在 髮 上 ， 在 額 前 纏結 ， 她 很 美麗 。 不 知 為何 ， 溼漉漉 的 只 凸顯 了 她 的 脆弱 。 盛裝 打扮 很 好玩 ， 她 說 ， 轉身 過去 看 其他 來 聽 音樂會 的 人 。 雨傘 在 地板 上 發出 啪嗒聲 。 他們 上方 金色 的 包廂 裡 ， 人們 如同 一 群 鳥兒 飛棲 在 樹 上 般 列席 入座 。 她 靠過來 ， 比 他 矮 一 個 頭 ， 吻 了 他 一下 。 我 愛 舒伯特 ， 她 說 。 特別 是 他 的 藝術 歌曲 。 你 今晚 這 提議 真 不錯 。 這 是 妳 的 提議 ， 大衛 說 。 她 笑 了 。 我 怕 你 會 帶 我 去 聽 華格納 的 音樂會 。 華格納 哪裡 不 對 ？ 他 問 。 喔 ， 我 也 喜歡 華格納 ， 她 說 ， 但 他 的 音樂 太 做作 了 。 你 看 ， 她 說 ， 朝 隔壁 排正 入座 的 兩 人 點頭 。 你 不 覺得 她 一定 比 他 還 年輕 二十幾 歲 嗎 ？ 還 有 她 穿 的 那 件 洋裝 ， 上半身 都 快 掉出來 了 。 她 有 可能 是 他 的 女兒 ， 他 說 。 不可能 ， 愛倫 說 ， 看看 他 碰 她 的 樣子 。 中場 休息 時 ， 愛倫 不 想 離座 。 我們 能不能 就 在 這兒 坐 一會兒 ？ 她 說 ， 頭 靠 著 他 的 肩 。 我 覺得 我 在 飛翔 。 我 覺得 他 好像 看進 了 我 的 心 。 他 寫 這些 曲子 的 時候 一定 在 戀愛 。 他 與 詩戀愛 ， 大衛 說 。 那 是 德國 詩 的 偉大 時代 。 那 還 不 夠 ， 她 說 。 一定 還 有 個 女人 。 舒伯特 一定 會 愛上 妳 ， 他 說 ， 並 將 臉 埋 在 她 髮 裡 ， 嗅聞 那 甜蜜 的 濕氣 。 光線 又 更 暗 了 。 他 應該 要 打開 另 一 盞 燈 。 在 這樣 的 光線 下 ， 牆 上 的 英式 狩獵圖 隱沒 在 淡霧 裡 。 遺體 成 了 棺木 中 的 一 抹 陰影 ， 他 瞪 著 棺木 ， 聽見 滴答 鐘聲 ， 一起 一 伏 ， 像 他 母親 坐 在 她 那 把 椅子 上 的 緩慢 呼吸 。 自 跌倒 後 ， 她 的 腿傷 漸 有起色 ， 但 不可能 再 像 沒 事 一樣 了 ， 醫生 說 ， 老 了 。 蘿倫 說 該 是 母親 搬進 「 院 裡 」 的 時候 ， 但 他們 都 知道 她 絕 不 會 那麼 做 。 她 會 永遠 獨自 生活 ， 活 在 自己 的 權威 下 ， 逐漸 老死 也 冷靜 得很 。 她 的 腿 那 個 樣子 ， 已經 開始 使用 柺杖 。 上 一 次 他 探望 她 時 ， 她 在 門口 迎接 ， 然後 走過 木質 地板 到 椅子 旁 ， 柺杖 敲 地 的 怪異 聲響 彷彿 屋子 裡 有 第三 個 人 似的 。 她 從 某 個 舊 箱子 裡 拿出 一些 他 的 舊 學校 紀錄 給 他 ， 補充 說 她 對 蘿倫 也 是 一樣 — — 彷彿 這樣 一切 就 變 得 合理 了 。 得騰點 空間 出來 ， 她 說 。 有 個 朋友 從 海外 寄 書 給 她 ， 她 解釋 道 ， 不 是 說 她 愛 讀書 ， 只是 需要 多點 空間 。 儘管 他 覺得 受傷 ， 卻 無法 反對 。 求學 時期 的 文件 褪色 又 骯髒 ， 帶 股 脆弱 的 乾燥 ， 卻 仍然 保有 某 種 特質 ， 提醒 他 從前 那 許多 因 興奮 而 失眠 的 夜晚 。 腦子 裡 綻放 著 他 閱讀 與 思考 的 東西 — — 英語 文學 、 拉丁文 、 化學 、 中國 歷史 — — 枱燈 的 小 光線 延伸 過 黑暗 靜寂 的 走廊 ， 直到 他 母親 與 妹妹 緊閉 的 房門口 。 他 現在 要 拿 這些 文件 怎麼辦 ？ 我 很 好 ， 他 母親 說 ， 微笑 並 試戴 一 頂 新 帽子 。 為了 要 展示 她 的 靈活度 ， 她 開始 在 房間 之間 走來走去 ， 背後 跟著 那 柺杖聲 。 他 記得 她 還 是 個 美人 的 時候 ， 他 記得 她 挽 著 他 父親 ， 父親 髮 裡 抹 油 的 味道 。 第一 次 成功 讓 自己 在 兩 輪 腳踏車 上 保持 平衡 的 那 一 天 ， 他 搖搖晃晃 地 騎 過 前庭 ， 經過 多 次 失敗 後 而 成功 ， 他 洋洋 得意 ， 雲 在 天空 中 歌唱 ， 血液 在 耳朵 裡 響 著 ， 父親 為 他 加油 並 在 山坡 下 等 著 他 。 然後 ， 在 他 父親 懷裡 。 我 騎 得 比 他 還 直 ， 蘿倫 說 ， 嘟 著 嘴 。 你 騎 得 像 王子 ， 他 父親 對 他 說 。 他 環視 靈堂 ， 聽 著 鐘聲 滴答 。 椅子 排好 了 ， 兩 打空 椅子 圍 著 棺木 呈 半圓形 。 棺木 是 圓心 上 的 一 點 。 棺木 是 中樞 。 羅伯 梳妝 梳 得 不錯 ， 頭髮 整齊 但 又 不會 太 整齊 。 其中 一 塊 紫色 厚 窗簾 沒有 完全 拉上 ， 大衛 可以 看見 一 盞 街燈 — — 暮色 中 一 抹 光 — — 其 上 ， 一 排 暗黝 的 樹林 將 夜 聚攏 。 暮光 似乎 湧進 了 房 裡 ， 他 瞪 著 棺木 聽 著 滴答 鐘聲 。 在 昏暗 的 暮光 中 ， 空氣 又 濃 又 柔 ， 像 在 深 池 底 。 一 個 半圓形 的 池 ， 中央 則 是 棺木 ， 圓心 。 他 吸氣 又 呼氣 ， 跟著 潮浪 。 白色 的 浪 與 她 白色 的 身軀 ， 就 是 那 一 刻 ， 燒煙 移動 在 風 中 捲 著 。 愛倫 ， 他 想 他 也許 愛上 她 了 ， 像 落葉 一樣 掉入 空中 ， 但 緩緩 地 。 他 靠 著 椅背 。 其他 椅子 圍成 半圓形 ， 像 這 地方 所有 事物 一樣 小心 排列 ， 椅子 呈 半圓 ， 棺木 是 中心 一點 。 他 的 眼睛 停留 在 中央 ， 他 吐氣 ， 他 吸氣 。 沉默 。 第七 章 「 艾伯納西 女士 已經 獨自 坐 在 那兒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