舉起 照片 。 「 有時候 ， 這 是 我們 唯一 能 證明 他們 曾經 存在 過 的 東西 。 」 他 在 樓梯 口 伸手 碰碰 帽子 ， 慢慢 跑出 門口 ， 衝到 街 上 ， 留下 兩 個 孤伶伶 的 婦人 。 「 妳 看見 了 嗎 ， 他 對 我 眨 眼睛 ？ 」 瑪格麗特 挑起 眉毛 說 。 「 他 還 拿走 別的 東西 ， 」 黛安 告訴 她 ： 「 塞 在 他 的 口袋 裡 。 內褲 ， 我 猜 。 變態 。 」 幾 個 星期 以來 頭 一 次 ， 瑪格麗特 笑 了 起來 。 她 挽 著 妹妹 的 臂膀 ， 一起 坐 在 床沿 ， 咯咯笑 到 掉出 淚 來 。 第二十二 章 艾芮卡 在 漆黑 中 醒來 ， 坐 在 床 上 ， 突然 想起 霧娜 沒 端 來 每 晚 一 杯 的 溫 牛奶 。 自從 來到 這裡 之後 ， 每 天 傍晚 ， 她們 都 會 一起 進行 這 個 儀式 ， 光 是 肉桂 的 香味 就 會 誘發 抗拒不了 的 睡意 ， 她 總是 把 這 杯 熱飲 喝 得 精光 ， 聞 著 一 股 香氣 沿著 馬克杯 的 內緣 往 上 爬 。 可是 這 天 晚上 霧娜 卻 忘 了 這 個 時刻 ， 她 的 疏忽 和 威利 剃頭 引起 的 紊亂 有關 。 第一 眼 看見 他 ， 艾芮卡 吃 了 一 驚 ， 但是 摸 著 短短 豎起 的 頭髮 時 ， 那 種 新 的 觸感 讓 她 著迷 ， 忍不住 用 手掌 一 次 又 一 次 撫 著 粗粗 的 絨毛 、 皮膚 和 頭骨 。 那 個 老婦人 也 一樣 ， 忍不住 盯 著 他 看 ， 兒子 的 名字 悄悄 從 唇齒 之間 流洩出來 ， 她 輕聲 驚歎 ， 這 是 她 的 傑作 ， 即便 只有 外表 神似 。 就 像 科學 怪人 那樣 ： 這 是 活 的 。 再不然 就是 鬼魂 再次 重生 了 。 霧娜 不 知道 該 怎麼 想 或 該 怎麼 做 ， 因為 她 在 柳蔭 下 背叛 了 奶奶 ， 洩漏 了 她 心 中 的 渴望 ， 揭露 了 真相 ， 她們 的 計謀 像 被 貓咪 拍擊 的 棉紗團 一樣 ， 滾散開來 。 「 你 可以 當 柯爾 。 」 姥姥 說 ， 然後 轉向 艾芮卡 ： 「 妳 變 得 越來越 像 她 ， 又 瘦 又 蒼白 ， 和 瑪朵娜 一樣 。 」 「 但 他們 不 是 呀 ， 姥姥 。 他們 不 是 他們 呀 。 我們 應該 讓 他們 走 。 」 他們 吃 了 一 頓 很 不 自在 的 飯 ， 談 著 天氣 的 變化 ， 冷風 把 真正 的 秋天 給 吹來 了 。 在 吃 著 一道道 菜餚 的 空檔 ， 威利 摸摸 自己 的 頭 ， 用 指尖 感覺 他 的 新 髮型 ， 只要 一 不 小心 落入 葛芬 太太 那 變 得 瘋狂 的 視線 裡 ， 就 咧嘴 笑 得 像 孩子 似的 。 碗碟 清理 乾淨 之後 ， 艾芮卡 又 開始 老調 重彈 的 抱怨 ， 說 儘管 在 有 療效 的 陽光 底下 坐 了 那麼 久 ， 疲累 還是 不斷 襲來 ， 說不定 是 太陽 曬 得 太多 了 ， 接著 就 讓 人 扶 她 到 霧娜 房間 ， 開始 每日 例行 的 講 故事 ， 禱告 ， 然後 就 聽 著 霧娜 唸 阿爾卑斯 山區 有關 狐狸 與 鶴 的 民間 故事 沉沉 入睡 。 幾 個 小時 之後 醒來 ， 艾芮卡 想起 夜裡 沒 喝 那 杯 睡 前 熱飲 ， 伸手 摸摸 冰涼 的 額頭 ， 發現 燒 退 了 。 她 踢掉 腿 上 的 毛毯 ， 爬下 霧娜 的 小 床 ， 去 找 通往 閣樓 的 梯子 ， 但是 房 裡 很 暗 ， 走廊 更 暗 。 張開 雙臂 雙掌 ， 艾芮卡 閉上 眼睛 ， 小心翼翼 沿著 牆 邊 摸索 前進 ， 一 步 一 步 ， 走到 直角 轉彎 的 牆角 。 沒 穿鞋 的 腳 踩上 廚房 的 木頭 地板 ， 心 中 暗數 從 這裡 大約 要 走 幾 步 才 會 到 客廳 ， 她 想 ， 客廳 裡 應該 有 隱約 的 星光 可以 讓 她 看 得 稍微 清楚 一些 。 可是 一 張開 眼睛 ， 艾芮卡 卻 發現 自己 踏進 了 一 個 窄小 的 珍奇 古玩箱 裡 。 在 她 四周 ， 房 裡 各 種 奇怪 的 物品 全 都 膨脹 起來 ， 朝 她 壓近 ， 把 她 困在 正中央 的 空間 裡 動彈不得 。 一 個 巨大 的 球體 從 基座 上 滾 了 下來 ， 軸心 差點 就 要 刺中 她 。 一 輛 沒 人 騎 的 老式 腳踏車 踏板 瘋狂 轉動 ， 在 裁縫 人型 旁邊 繞 著 8 字形 。 裁縫 人型 拱 著 背 ， 像 個 魔術師 似的 對著 壁爐 伸出 雙臂 。 壁爐 火光 一 閃 ， 突然 轟隆 一 聲 冒出 火焰 來 。 牆 上 的 動物 瞬間 活 了 起來 ： 鹿頭 拚命 想 從 牆面 逃脫 ； 浣熊 欣喜 狂叫 ， 從 壓克力 水流 中 撈起 一 隻 螯蝦 ； 鳥兒 展開 黏著 棉花 的 翅膀 ， 再次 滿 室 飛舞 。 然後 停歇 在 書架 頂 。 有 片 玻璃 碎裂 ， 蝴蝶 從 展示箱 裡 飛出來 。 玻璃櫃 門 砰然 開敞 ， 書本 從 架 上 摔 了 出來 ， 疊成 一 大 落 ， 書頁 自由 翻動 ， 一行行 文字 流洩出來 ， 以 作者 的 嗓音 大聲 朗誦 ， 然後 像 路標 一樣 紛紛 墜落 ， 變成 一堆堆 雜亂 的 排版 用 活字 。 她 置身 在 彈子 遊戲 裡 ， 目光 在 檯面 四周 來回 躍動 ， 像 個 投幣 遊戲 機場 裡 的 小 玩具 。 觀景窗 裡 出現 一 對 巨大 的 眼睛 ， 那 顆 乾癟 的 腦袋 斜倚 著想 看 清楚 一些 ， 姥姥 尖聲 怪叫 宛如 巫婆 。 映 在 對 牆 上 的 是 比 真人 還 大 的 維吉尼亞 州警 的 臉孔 ， 那些 苦苦 追尋 她 的 州警 ； 還 有 快餐店 的 卡爾 與 貝瑞 ， 壓低 聲音 交談 。 交疊 在 他們 臉孔 上 的 是 圓形 的 槍靶 ， 子彈 從 他們 背後 射來 ， 每 射 一 發 ， 分數 就 累計 得 更 高 。 強風 呼嘯 穿過 屋 外 的 樹林 ， 她 爸爸 和 媽媽 的 聲音 隨而 吹來 ， 灌進 她 耳朵 裡 ， 沖進 她 腦袋 裡 。 霧娜 從 閣樓 下來 ， 展開 翅膀 ， 閃閃發光 ， 宛如 天使 。 不 是 那 種 絕 美 超俗 的 天使 ， 而是 一 個 守望 的 天使 ， 帶 著 不祥 與 脅迫 的 氣息 ， 彷彿 天堂 已 空無一物 ， 他們 滿懷 傷痛 在 塵世 漫遊 ， 不 確定 自己 的 任務 到底 是 什麼 。 她 向 艾芮卡 走來 ， 展開 雙臂 ， 哭喊 著 「 媽媽 」 。 被 她們 偷走 車子 的 那 個 波西米亞 女孩 冉冉 飄飛 到 檐梁 下方 ， 拋下 躺 在 床 上 的 威利 ， 筋疲力竭 的 光頭 威利 ， 生命 從 他 雙腿 之間 流盡 乾涸 了 。 渾身 發亮 ， 帶 著 惡兆 的 她 張開 翅膀 ， 從 地板 飛 向 天花板 ， 在 四 牆 之間 迴旋 。 她 手 裡 捧 著 光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