斑斑 ， 是 一條條 乾涸 血跡 留下 的 深鮮色 漬印 ， 是 她 不 在 時 曾 有 過 一 場 血戰 拚搏 的 證據 。 自殺 ， 她 想 ， 我 是 個 鬼魂 ， 在 案發 現場 哀悼 一 條 如此 年輕 就 棄世 的 生命 ， 沒有 機會 享受 期待 的 人生 ， 沒有 革命 ， 沒有 榮耀 ， 沒有 退隱 田野 ， 沒有 寶寶 在 泥土地 上 爬行 。 羅密歐 ， 你 搞錯 了 。 但是 她 一 把 手 伸進 被子 底下 ， 他 就 動 了 一下 ， 把 她 拉近 身 前 。 他 唇 上 猶 有 昨夜 烤 肋排 的 香味 。 她 的 手臂 輕輕 拂 過 他 的 勃起 ， 闔起 的 窗簾 縫 中 透進 半 暗 半明 的 光波 ， 她 對 他 綻開 微笑 。 「 可是 我們 得 快點 ， 」 他 扯開 她 的 上衣 說 ： 「 我們 得 離開 這 個 地方 。 」 少 了 濃密 的 鬈髮 圈住 臉龐 ， 他 的 頭 看起來 像 個 盤子 頂 在 瘦 如 棍子 的 脖子 上 ， 因 猛然 用力 而 充血 的 眼睛 圓 睜 ， 眼神 空洞 ， 眨 也 不 眨 ， 表情 一成不變 的 臉孔 浮現 一 絲 殘酷 。 他 脖子 青筋 畢露 ， 雙肩 一 陣 抖動 ， 二頭肌 緊繃 扭絞 。 她 讓 他 的 重量 壓 在 她 的 骨頭 上 ， 他 顫抖 ， 停止 ， 像 只 沸騰 的 水壺 吐出 長長 的 氣 來 。 他 鬆懈下來 之後 ， 重量 似乎 更 重 了 ， 兩 人 之間 滑溜 的 汗水 ， 讓 她 的 皮膚 感覺 黏答答 的 。 她 拍拍 他 屁股 ， 他 便 翻身 下來 。 「 妳 起來 多久 了 ？ 」 他 問 。 她 張開 手掌 ， 輕 搧 著 臉 。 「 四 個 鐘頭 。 我 已經 出去 — — 」 「 出去 ？ 妳 自己 一 個 ？ 」 他 用 手肘 撐起 身體 ， 瞪 著 她 。 「 到 這 個 墓園 去 ， 榆木 史蹟 墓園 。 我 搭 巴士 去 的 。 」 「 妳 不應該 自己 出去 。 」 「 我 需要 一點 獨處 的 時間 。 又 沒 碰上 什麼 事 。 我 靜靜 坐 在 那裡 ， 身邊 只 有 一 大 堆 墓碑 和 沉睡 在 底下 的 靈魂 。 只是 坐 在 太陽 底下 想 一 想 。 」 「 想 什麼 ？ 」 他 舔舔 嘴唇 。 「 妳 需要 想 什麼 ？ 」 「 那 天 早上 你 看見 我 躺 在 地板 上 ， 我 正在 作夢 。 整 個 房子 都 是 個 惡夢 ， 那些 讓 人 毛骨悚然 的 東西 全 活 了 過來 ， 靠過來 抓 我 。 我 夢見 我 媽 和 我 爸 。 也 看見 霧娜 。 你 知道 她 以為 我們 是 天使 嗎 ？ 真正 的 天使 ， 就 因為 這 個 。 」 她 用 指尖 摸 著 他 肩 上 的 刺青 。 「 我 夢見 你 在 田納西 想 搞上 的 那 個 女生 。 只 是 他們 全 都 像 天使 一樣 。 我 以前 看過 她 ， 就 在 我們 離家 出走 的 那 個 晚上 ， 我 開始 覺得 到處 都 有 天使 了 。 」 威利 咕噥 一 聲 ， 把 頭 埋進 枕頭 裡 。 「 妳 想 太多 了 。 妳 讓 自己 的 想像 太 天馬行空 了 。 別 再 背 著 我 跑出去 了 。 」 她 跳下 床 ， 找到 丟 在 地 上 的 牛仔褲 ， 套進 腿 裡 。 「 我 要 去 寄 一 封 信 。 我 答應 她 要 寫 的 。 」 「 誰 ？ 」 他 也 下 了 床 ， 雙手 叉腰 。 「 那 個 小女孩 ， 霧娜 。 」 敞開 的 浴室 門 上 有 面 全身鏡 ， 映照出 她 凝望 的 眼神 。 這 一陣子 的 病 讓 她 少 了 些 體重 ， 但 唯獨 小腹 微 凸 。 她 盡可能 縮小 腹 ， 看 著 自己 的 側影 。 「 還 有 我 媽 。 我 寄 一 張 明信片 給 我 媽 ， 好 讓 她 放心 — — 」 「 妳 什麼 ？ 」 他 衝到 椅子 旁邊 ， 抓起 褲子 和 襯衫 。 「 好 讓 她 放心 。 我 不能 忍受 她 像 姥姥 一樣 ， 等待 永遠 不會 回來 的 人 。 只是 讓 她 知道 而已 ， 我 什麼 都 沒 說 ， 只是 要 她 別 再 找 我們 — — 」 「 老天 哪 ， 艾芮卡 。 他們 一 收到 妳 的 信 ， 就 會 開始 查 這 個 地方 。 妳 到底 在 想 什麼 啊 ？ 」 他們 整理 行李 離開 的 時候 吵架 ， 搭 電梯 到 樓下 大廳 排隊 等 結帳 的 時候 吵架 ， 坐上 車 拚命 找 路 離開 混亂 的 曼斐斯 時 也 吵架 。 他 用 髒話 罵 她 ， 說 她 沒 腦袋 ， 蠢 到 極點 ， 什麼 都 不 懂 。 她 忍住 驚駭 ， 回嘴 還擊 ， 他們 一路 吵到 車 開上 高高架 在 密西西比河 的 那 座 橋 。 橋梁 的 影子 開始 在 他們 臉 上 躍動 ， 宛如 民謠 的 節拍 。 開到 橋 中央 ， 越過 州界 到 阿肯色州 時 ， 泥濘 的 水 中 有 一 條 光滑 的 水藻 畫出 一 條 寬闊 的 拱形 ， 一 隻 光滑 似 蛇 的 蛇鳥 卡在 垃圾 和 污物 之中 ， 拚命 想 游動 。 看 著 那 隻 水鳥 的 掙扎 ， 艾芮卡 再 也 無法 忍受 威利 的 聲音 ， 或 她 自己 的 聲音 。 他們 再 也 沒 開口 說話 ， 一直 到 開抵 奧克拉荷馬州 。 奧克拉荷馬 ， 他們 在 奧克拉荷馬 開槍 射殺 了 一 個 人 。 第二十五 章 「 你 帶 槍 要 去 哪裡 ？ 」 艾芮卡 想 趁 為時 未 晚 的 時候 制止 他 ， 但 卻 不 知道 該 怎麼 做 才 對 。 在 奧克拉荷馬 的 葛芮森溪 ， 他們 把 車 停 在 一 家 夫妻 經營 的 路 邊 雜貨店 。 店 後面 有 兩 座 埃森 石油 加油機 ， 入口 有道 紗門 ， 寫 著 「 營業 」 兩 個 大字 ， 雖然 這 個 地方 看起來 根本 就 沒 人 。 整整 二十 分鐘 ， 沒有 半 個 客人 進出 ， 天空 上 連 隻 鳥 都 沒有 。 威利 坐 在 杜林 前座 ， 彈出 槍膛 ， 放進 一 圈 六 發 的 子彈 ， 把 左輪手槍 塞 在 外套 裡 。 他 伸手 到 後座 ， 在 毯子 底下 翻找 ， 很 快 地 拿出 一 把 獵槍 ， 輕 手 輕 腳 地 交給 她 ， 彷彿 把 嬰兒 交到 她 手 上 。 「 拿 著 。 」 他 說 ： 「 在 外面 把風 。 要是 看見 有 人 過來 ， 就 阻止 他們 。 要是 聽到 裡面 有 麻煩 ， 就 開火 ， 像 派蒂．赫斯特 那樣 。 」 「 可是 威利 — — 」 「 別 可是 了 。 我們 沒 錢 了 ， 住 旅館 啊 叫 客房 服務 的 ， 把 錢 全 花光 了 。 眼前 正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