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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憶錄 , 與 他 早期 的 著作 , 就 是 不同 的 兩 部 書 了 ! 當年 經 哥大 邀請 的 國民黨 時代 軍政 要人 , 還 有 孔祥熙 、 張發奎 等 人 。 孔 是 近代 中國 的 摩根 、 財神 菩薩 , 更 是 孫中山 和 蔣介石 的 連襟 , 因此 他們 在 岳家 相聚 時 , 孫中山 、 蔣介石 , 都 叫 他 「 大哥 」 。 他 在 民國史 上 , 不論 是 好 是 壞 的 重要性 , 就 不用 談 了 。 張發奎 在 北伐 期中 , 曾 是 賀龍 、 葉挺 、 朱德 、 林彪 的 上級 指揮官 。 歷史家 如 要 搜搜 足以 震動 世界 的 「 人民 解放軍 」 的 來龍去脈 , 還要 從 張發奎 說起 呢 。 張 也 為 此 頗為 自豪 而 健談 。 不幸 孔 、 張 二 人 的 回憶錄 , 也 都 因 問題 累累 , 而 在 哥大 束之高閣 。 口述 歷史 與 著述 歷史 之 異同 筆者 不憚煩 而 寫出 這 段 小 掌故 , 主旨 只是 在 解釋 搞 口述 歷史 的 困難 。 它 不 是 像 張學良 這樣 的 歷史 人物 所 想像 的 , 「 我 講 你 寫 」 就 成 了 。 其實 它 的 實際 工作 , 比起 一般 歷史 的 寫作 , 更為 艱苦 。 何也 ? 因為 一般 史書 的 寫作 , 只是 根據 各 種 史料 , 按圖索驥 , 寫 其 「 書 」 而已 矣 。 搞 口述 歷史 就 要 多 一 層 工作 了 ── 它 在 一般 史學 的 著述 程序 之外 , 還 要 加上 當事人 有 關鍵性 的 「 口述 」 , 而 這 種 口述 , 往往 是 畫龍點睛 , 與 表面 上 的 故事 , 甚至 完全 相反 。 且 舉 一 個 陳立夫 「 口述 」 的 小 故事 為 例 : 在 抗戰 開始 前 , 陳奉蔣 密令 , 以 國民黨 組織部長 身分 , 遠 赴 西歐 , 候命 繞道 去 莫斯科 , 爭取 俄援 。 他 密赴 西歐 , 一 住 經月 , 俄 未 去 成 , 忽 又 奉召 返國 , 回國 後 , 竟 「 因功 」 升任 「 國府 委員 」 。 「 陳伯 , 」 我 說 , 「 那 是 當時 中國 最 高 的 官位 了 ! 」 立夫 先生 笑笑 說 , 「 我 因 功 升入 養老院 。 」 原來 這 是 當年 國民黨 中 , 「 政學系 」 官僚 所 導演 , 離間 他們 蔣 、 陳 關係 的 一 幕 最 精采 的 演出 。 「 蔣家 天下 陳家黨 」 , 可能 也 是 他們 叫出來 的 , 事緣 在 某 次 國民黨 中央 的 選舉 上 , 陳立夫 得票 居然 比 蔣 還 多出 幾 票 , 雖然 蔣中正 的 「 正 」 字 也 被 監票人 , 當成 五 票 數 了 進去 。 蔣一 見 此 選舉 結果 , 頓時 大怒 , 竟 舉起 台 上 的 木椅 , 向 陳立夫 砸 了 過去 。 其實 , 這 只 是 政學系 一 樁 高明 的 陰謀 , 來離 間 他們 蔣 、 陳 的 關係 而已 , 當 我 把 這 一 真實 而 有趣 的 小 故事 提出 , 向 陳公 請益 時 , 陳 還 含笑 地 說 , 這 不 是 陰謀 , 是 他 當時 的確 比 蔣公 在 黨 內 更 得 人心 ! 無論 怎樣 , 陳 從 歐洲 回來 , 國民黨 就 面目全非 了 。 不用說 他 自己 被 調離 組織部 , 「 升官 」 成 國府 委員 , 他 手下 的 得力 幹部 , 也 大半 調差 了 。 只有 朱家驊 被 升成 部長 。 朱原是 陳立夫 的 副手 , 現在 就 變成 他 的 政敵 了 。 抗戰 期間 , 陳 被 調任 教育部長 , CC 系 在 黨 內 的 力量 就 一分為二 , 而 一蹶不振 了 。 所以 「 口述 歷史 」 的 重要性 , 往往 為 「 著述 歷史 」 所 不能 及 。 司馬遷 的 《 史記 》 中 很多 精采 的 章節 , 都 是 根據 口述 歷史 寫成 的 ── 這 本 是 我國 史學 上 的 老 傳統 , 並 不 是 現代 洋人 發明 的 。 只是 搞 口述 歷史 要 特別 小心 罷了 。 你 如 碰到 政學系 裡 高明 的 政客 , 你 可 得 防 他 一手 , 不要 偏聽 偏信 , 像 蔣介石 和 陳立夫 那樣 , 把 政治 現象 無 保留 地 信以為真 , 拿 椅子 砸 人 ! 一輩子 沒 個 上司 當 我 把 這些 小 故事 向 張少帥 , 以 談笑 方式 簡略 地 說給 他 聽 之後 , 我 發現 他 半信半疑 地 當成 「 耳邊風 」 , 他 還是 滔滔不絕 地 說 他 那 一 套 。 我 對 他 這 司令官 的 態度 不以為異 。 因為 我 有 為 李宗仁 工作 的 經驗 , 把 個 一級 上將 , 訓練成 博士班 研究生 , 你 得 有 超人 的 耐性 。 我 和 李宗仁 將軍 工作 , 是 有 充分 的 經驗 的 , 只 是 我 第一 天 就 發現 , 張學良 比 李宗仁 還要 難纏 得多 。 因為 他 自以為是 的 個性 , 比 李宗仁 還要 堅強 十 倍 呢 。 張學良 先生 告訴 我 說 , 他 的 弱點 是 他 一輩子 未曾 有 過 「 上司 」 。 「 老帥 不 是 您 的 上司 嗎 ? 」 我 說 。 「 他 是 我 的 父親 , 」 他 說 , 「 父親 究竟 與 上司 不同 。 」 「 蔣 不 是 您 的 上司 嗎 ? 」 我 又 問 。 「 所以 他 發 我 脾氣 , 我 就 把 他 抓起來 呀 ! 」 他 說 著 哈哈 地 大笑 一陣 。 據 張公 透露 , 在 「 西安 事變 」 爆發 前 數 小時 , 他 在 西安 召集 了 一 個 幹部 會議 , 宣布 這 項 驚人 的 陰謀 , 大多數 人 都 默默 無言 , 只有 于學忠 和 另 一 位 高幹 發言 。 于 說 : 「 少帥 , 抓起來 很 容易 , 您 考慮 沒有 , 以後 怎麼樣 放 他 呢 ? 」 張 將軍 告訴 我 說 : 「 我 告訴 于學忠 , 現在 不能 考慮到 那 許多 , 先 把 蔣 抓起來 再 說 ! 」 在 他 口 中 , 震驚 天下 的 「 西安 事變 」 , 就是 這樣 的 「 先 抓起來 再 說 」 的 「 幹 起來 了 」 ! 我 告訴 張漢公 , 「 西安 事變 」 是 改變 世界 歷史 的 大事 呀 ! 「 就是 這麼 幹 起來 的 。 」 他 認真 地 說 , 「 別人 都 在 胡說 。 」 說 後 他 又 哈哈 大笑 。 張傳 不能 輕易 動筆 在 我 和 張公 直接 接觸 之前 , 數十 年 來 , 我 都 認為 能 幹出 「 西安 事變 」 這樣 大 陰謀 的 人 , 一定 是 工於 心計 , 老謀深算 ; 誰 知 他 竟是 這樣 一 個 任性 而 衝動 的 人物 。 真是 百 聞 不如 一 見 ! 但是 我 對 他 在 歷史 上 的 評價 , 卻 未 因此 而 前後 易轍 ── 他 在 中國 歷史 上 , 將 永遠 是 個 是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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