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是 蔣經國 ﹀ 的 專欄 文章 ， 建議 他 認清 世代 後 浪 推 前 浪 的 嚴峻 局面 ， 要 勇於 興革 ， 扎根 台灣 以 造福 吾 土 吾 民 。 當時 社 內 部分 主管 認為 我 未免 唐突 ， 可是 蔣經國 有 其 高度 ， 顯然 不以為忤 。 今天 ， 我 無意 要 抬高 蔣 ， 事實 上 他 曾經 有 過 猶豫 ， 否則 不會 有 美麗島 悲劇 ， 但 最後 他 確實 勇往直前 ， 在 台灣 人民 心 中 ， 留下 正面 多於 負面 的 評價 。 做為 一 個 評論 者 ， 我 也 因此 感到 欣慰 。 也許 ， 讓 我們 一起 來 回憶 民國 六十年代 的 台灣 ， 會 有助於 瞭解 吳 先生 為什麼 希望 我 跟 他 一起 做 報紙 。 民國 三十九年 因為 內戰 失敗 遷到 台灣 的 國民黨 政府 ， 在 韓戰 爆發 、 美國 協防 台灣 、 局面 穩定 之後 ， 開始 有 計畫 的 發展 台灣 經濟 。 基本 上 威權 高壓 的 政治 體制 ， 以 反共 復國 為 號召 ， 延續 中央 民意代表 的 任期 ， 壓制 了 因為 教育 普及 和 經濟 發展 而 勃發 的 本土 參政 意識 。 這 種 不符 自然 法則 的 壓制 ， 到達 一 個 臨界點 的 時候 ， 必然 爆發 反抗 。 民國 六十一年 ， 台灣 在 聯合國 的 中國 代表權 由 中共 取代 ， 台灣 社會 的 裡層 已 隱隱然 騷動 。 民國 六十四年 蔣中正 總統 過世 ， 一 個 舊 時代 宣告 終止 ， 連 繼 之 而 起 的 蔣經國 都 能夠 體察到 不變 當中 的 變動 需求 。 那 一 年 年底 爆發 中壢 火燒 警察局 事件 ， 直 如 平地 一 聲 雷 ， 朝野 對抗 聲聲 緊 ， 有識之士 開始 紛紛 投入 政治 改革 的 浪潮 。 七十年代 曾經 出任 行政院長 的 李煥 先生 ， 在 八十年代 出版 了 他 的 傳記 ， 書 中 第一二八 頁 有如 下 項 一 段 文字 ： 民國 六十四年 五月 二十三日 ， 上午 十點 ， 蔣經國 在 行政院 約見 李煥 ， 詢問 他 ： 「 有 個 吳豐山 你 是否 認識 ？ 」 李喚回 說 「 認識 」 。 原來 蔣經國 在 報紙 上 看到 吳豐山 的 一 篇 文章 ， 從 一 位 本 省 青年 的 觀點 對 社會 現象 提出 反省 與 建議 ， 頗 具 批判性 ， 但 蔣經國 認為 吳豐山 的 論點 客觀 ， 囑咐 李煥 往後 「 多加 注意 這 位 年輕人 」 。 我 到底 寫 的 是 一 篇 什麼 文章 ？ 如 上 所 述 ， 蔣中正 總統 去世 了 ， 一 個 時代 的 結束 意味 另 一 個 時代 開始 ， 我 以 〈 時局 在 蛻變 中 ﹀ 為題 ， 連續 三 天 上 、 中 、 下 三 篇 文章 ， 要求 國民黨 政權 全面 改選 中央 民代 ， 改革 司法 ， 並且 正視 世代 交替 的 現實 。 生活 在 百無禁忌 的 今天 的 台灣青年 不會 瞭解 那 個 高壓 時代 的 言論 限制 ， 假如 不 是 赤膽 忠心 ， 誰 願 寫 這 種 文章 ？ 寫 了 很多 異議 文章 的 我 ， 竟然 不 曾 遭遇 苦難 ， 也 算是 人生 異數 。 不過 ， 事實 上 ， 我 從來 不 曾 痛恨 過 哪 一 個 政黨 或 哪 一 個 個人 ， 而且 我 總 相信 ， 只要 有心 ， 問題 一定 可以 解決 ； 也許 是 這 種 平和 之 心 ， 成 了 保命符 吧 。 六十六年 我 上任 總編輯 。 對於 《 自立晚報 》 的 編務 ， 我 一直 有 許多 批評 ， 自己 負責 了 ， 當然 就 只有 著手 改革 一 途 。 編務 改革 重點 不 在 形式 而 在 內涵 。 我 深信 報業 自由 ， 也 認為 在 高壓 體制 下 ， 報業 自由 仍 可 婉轉 呈現 。 民主 運動 風起雲湧 ， 民國 六十七年 中央 民代 選舉 中途 台 美 斷交 ， 暫時 中止 的 中央 民代 選舉 就 像 焚 後 餘燼 ， 依然 火熱 ， 人心 動盪 不安 。 果不其然 ， 民國 六十八年 十二月 十日 ， 史 稱 「 美麗島事件 」 的 不幸 事情 在 高雄 爆發 了 。 美麗島事件 之前 半 年 ， 吳三連 先生 受 當局 之 託 進行 朝野 溝通 。 吳 先生 跟 我 說 ， 他 與 黨 外 新生代 ， 十 個 有 九 個 不 認識 ， 要 我 協助 。 溝通 一 事 ， 後來 的 歷史 發展 證明 無用 。 「 美麗島事件 」 爆發 後 緊跟 者 是 大 搜捕 ， 大 搜捕 之後 是 大 審 ， 大 審 期間 海內外 人士 透過 《 自立晚報 》 進行 輕判 的 訴求 。 其中 ， 在 當時 即已 公開 的 是 作家 陳若曦 攜 海外 學人 聯名信 回 台 面見 蔣經國 總統 。 陳若曦 是 六十七年 第一 屆 吳三連 文藝獎 小說獎 的 得主 ， 當時 未 返台 領 獎 。 「 美麗島事件 」 爆發 後 ， 她 與 我 聯繫 ， 說 希望 回來 ， 要 我 發函 邀請 。 我 替 她 安排 的 行程 包括 南下 高雄 ， 因為 她 要 去 探望 已 被 捕 的 作家 楊青矗 的 夫人 。 陳若曦 返國 第一 天 就 面見 了 蔣經國 總統 。 第二 天 南下 ， 在 高雄 圓山 飯店 吃 午飯 的 時候 ， 飯店 經理 說 有 電話 找 我 ， 蔣彥士 先生 （ 時任 總統府 祕書長 ） 在 電話 中 說 ： 總統 想 明天 上午 再 跟 陳 小姐 見 一 次 面 ， 您們 能不能 立刻 回來 ？ 陳若曦 女士 後來 告訴 我 ， 她 向 蔣經國 總統 這樣 說 ： 我 以前 以為 您 是 殺人 魔王 ， 可是 跟 您 見面 了 才 知道 您 和藹可親 ， 美麗島事件 這些 人 最多 只是 不 聽話 ， 我 建議 總統 ， 打打 屁股 就 好 ， 千萬 不要 關入 大牢 ， 損 了 您 的 德望 。 美麗島事件 涉案人 後來 分成 兩 批 ， 一 批 是 軍法 審判 少數 人 ， 另 一 批 是 司法 審判 多數 人 。 《 自立晚報 》 不但 詳細 報導 了 開庭 情形 ， 吳三連 先生 和 我 私底下 還 從事 要求 善待 受刑人 以及 不 沒收 財產 的 各 種 交涉 。 為 了 確保 交涉 管道 暢通 ， 梁肅戎 、 關中 、 康寧祥 、 江春男 、 吳三老 及 我 等 六 人 還 維持 了 一 段 時間 的 定期 接觸 。 民國 六十九年 ， 在 一 大 批 人 入獄 的 情況 下 ， 選舉 恢復 了 ， 受刑人 的 家屬 代 夫 出征 ， 大部分 當選 。 人民 認為 投票 是 一 種 「 再 審 」 。 國民黨 政府 是 不 是 做 如是 觀 ， 我 不得而知 ， 但 台灣 政治 已然 邁入 另 一 個 全新 的 階段 。 我 照樣 競選 連任 國大代表 ， 可是 落選 了 。 為什麼 落選 ？ 媒體 議論 甚多 ， 其實 真正 的 原因 只有 我 知道 。 落選 當然 很 難過 ， 可是 社方 卻 不以為意 ， 後來 我 才 知道 ， 他們 認為 不 兼 民代 正 可 專心 辦報 ， 所以 就 發表 我 當 《 自立晚報 》 社長 了 。 我 必須 稍微 回顧 一下 自立 的 歷史 ， 讓 大家 對 《 自立晚報 》 的 繁複 轉折 有 一 個 瞭解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