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天 ， 吳尊賢 先生 找 我 。 到 了 他 的 辦公室 ， 高清愿 先生 在座 ， 高 先生 拿出 一 張 五千萬 元 的 即期 支票 和 一 紙 初 簽 的 買賣 合約 。 高 先生 說 支票 是 台北市 議員 陳政忠 先生 給 的 ， 說 陳 先生 很 有 誠意 。 合約 是 別人 寫 的 ， 寫 的 人 特別 交代 不可 讓 我 過目 。 我 看 字跡 ， 一 看 就 知道 是 社 內 某某 人 的 手筆 。 高 先生 說 ， 知道 就 好 ， 他們 說 不要 讓 您 知道 ， 為了 成事 ， 您 就 當作 不 知道 。 自立 報系 的 工會 ， 是 在 我 的 支持 下 成立 的 ， 長年 以來 ， 甚為 活躍 。 連年 虧損 ， 意味 不能 加薪 ； 二 次 裁員 ， 意味 可能 有 第三 次 ； 所以 他們 對 自立 易主 ， 展開 了 一連串 的 訴求 。 工會 幹部 很 年輕 ， 年輕 很 易 不自覺 地 流於 輕狂 ， 因此 部分 言行 失之 過當 。 至於 工會 「 編採 自主 」 的 主 訴求 ， 基本 上 並 無 違誤 。 我 說 「 基本 上 並 無 違誤 」 是 因為 編採 自主 有助於 發揮 媒體 做為 社會 公器 的 功能 ， 但 自主 云云 仍 需 有 一定 節制 ， 並非 可以 無限 上綱 。 何以故 ？ 眾所周知 ， 沒有 資本 就 沒有 事業 。 自立 報系 在 決定 開辦 《 自立早報 》 前 擴大 增資 ， 於是 在 吳三連 系統 與 許金德 系統 資金 之外 ， 增加 了 一些 新 股東 。 這些 股東 即使 可以 不 求 分紅 ， 但 絕 不 會 接受 自己 投資 的 媒體 竟然 羞辱 自己 ； 這 是 人 之 常情 ， 社會 常理 。 可是 卻 先後 發生 總編輯 把 某 股東大 老 稿件 丟入 垃圾桶 ， 某 財經版 記者 白紙 黑字 嘲笑 某 股東 董事長 不學無識 ， 連 股東會 也 不會 主持 ， 以及 內頁 頭版 批判 某 大 股東 情事 。 這些 不 應 發生 竟然 發生 的 事 ， 其實 對 主責 經營 的 台南幫 決定 賣掉 股權 都 有 一定 關係 。 事 隔 二十 年 的 今天 ， 當年 的 莽撞 青年 今天 都 變成 穩健 中年人 了 ， 我 把 真相 和盤托出 ， 希望 有助於 參與 其 事 者 對 史實 有 真確 的 瞭解 ， 從而 得到 比較 公允 的 看待 。 工會 諸般 強烈 訴求 ， 對 我 造成 很 大 干擾 ， 可是 我 同時 卻 有 義務 協助 新 資方 順利 接手 ， 也 有 職責 保護 舊 資方 的 利益 ， 於是 我 在 買賣 成立 後 ， 留在 《 自立 》 辦公室 前後 達 兩 個 月 之 久 ， 並且 在 離開 之後 又 花 了 將近 一 年 時間 ， 才 把 新 資方 拖拖拉拉 的 購 股錢 收齊 ， 分配給 舊 資方 。 然後 ， 才 在 一清二楚 、 俯仰無愧 的 情形 下 ， 結束 了 我 長達 二十七 年 的 《 自立晚報 》 生涯 。 寫 回憶錄 理當 盡心 忠於 事實 ， 因此 我 要 記載 一 事 ： 在 《 自立 》 易主 之前 兩 年 ， 藉著 增資 作業 ， 我 已 邀 蔡萬霖 及 好友 林明成 、 張昭泰 、 陳介元 、 吳巖 加入 了 可觀 的 股份 。 兩 年 後 邀請 蔡萬霖 購股 時 ， 原 已 敲定 每 股 十一 元 。 蔡萬霖 還 召集 二 位 公子 蔡宏圖 、 蔡鎮宇 和 內定 社長 劉秋德 與 我 開 過 一 次 工作 餐會 ， 陳政忠 「 非常 有 誠意 」 的 購股 合約 只有 每 股 七．五 元 。 合約 生效 後 以 必須 負擔 員工 資遣 為由 ， 又 從 購股款 中 要求 扣除 了 七千萬 元 。 這些 因為 我 的 關係 而 入股 的 人 ， 包括 胞兄 ， 最後 都 認賠 了結 ， 了無 怨言 。 可是 ， 我 至今 感到 無比 虧歉 。 人世間 的 現實 是 ， 一 家 公司 假如 多 年 賺錢 ， 有 毛病 也 不成 問題 ； 如果 多 年 虧錢 ， 不 是 問題 的 問題 也 會 變成 毛病 。 所謂 「 經營 顧問 」 ， 不明 行業 不同 ， 認為 做 麵包 和 辦 報紙 ， 在 金流 、 物流 和 人流 上 同 一 道理 ， 做出 的 「 診斷 」 和 開出 的 「 藥方 」 ， 會 令 人 啼笑皆非 。 但 鈔票 和 股權 是 活生生 的 事體 ， 讓 別人 虧錢 的 人 便 就 百口莫辯 ！ 好友 吳伯雄 後來 喜歡 公開 說 我 「 辦報 成功 、 賺錢 失敗 」 已 算是 最 溫暖 的 評語 。 這 「 溫暖 」 二 字 怎麼說 ？ 其實 主導 出售案 的 高清愿 先生 的 統一 公司 並 未 投資 《 自立 》 。 統一 公司 婉拒 參加 增資 ， 但 好意 借給 《 自立 》 兩千萬 元 ， 「 不必 計息 ， 但 每 年 回饋 兩百萬 元 廣告 就 好 了 」 ； 這 與 某 公司 有 一 次 增資 ， 一 位 新 股東 原 承諾 入股 五千萬 元 出任 副董事長 ， 後來 只 入股 五分之一 ， 卻 說 「 至於 掛名 副董事長 ， 如果 對 公司 有 好處 ， 我 可 掛名 」 ； 二 者 言行 如出一轍 。 有些 「 商人 」 的 思考 方法 和 精明 ， 其實 是 很 可敬佩 的 。 自立 易主 後 ， 統一 公司 拿回 全數 兩千萬 借款 ， 不必 認賠 。 反觀 有些 「 文人 」 講究 一些 莫名其妙 的 信念 或 教條 ， 其實 與 「 笨拙 」 何 異 ！ 無怨無悔 凡 人 必 有 長短處 、 優缺點 ， 我 在 《 自立 》 服務 時間 長久 ， 其中 是非 功過 ， 合當 虛心 任 人 評說 。 不過 ， 有 一 件 事體 ， 我 倒 想 有所 著墨 。 就 是 我 如何 與 同事 相處 ？ 或者 說 我 如何 做 一 個 領導 者 ？ 因為 它 與 什麼 叫做 「 自立 精神 」 有關 。 我 在 二十七 歲 的 時候 升任 採訪 主任 ， 手下 三十 人 。 三十三 歲 的 時候 升任 總編輯 ， 手下 一百 人 。 三十七 歲 的 時候 升任 社長 ， 那時 全 社 員工 五百 人 。 到 了 開辦 《 自立早報 》 初期 ， 全 社 員工 膨脹 到 一千 人 。 首先 ， 我 認為 ， 假如 在 錢財 上 ， 我 不能 乾乾淨淨 的話 ， 我 將 失去 作為 一 名 領導人 的 起碼 資格 。 因此 ， 我 公私分明 到 絲毫 不苟 的 地步 。 一 封 信 ， 假如 是 私函 ， 信封 上 的 郵票 不會 是 公司 的 錢 買 的 。 打 國際 電話 ， 假如 不 是 公務 ， 月底 電話 帳單 送到 管理 部門 ， 他們 會 依 交代 送到 我 桌 上 讓 我 畫出 ， 然後 從 我 薪水 中 把 錢 扣掉 。 其次 ， 我 認為 ， 我 必須 勇於 承擔 。 辦報 ， 幾乎 每 天 都 會 出錯 。 出 了 錯 ， 我 會 糾正 ， 會 記過 。 可是 假如 碰到 不 應 調職 、 不 應 開除 ， 而 我 的 上頭 卻 氣不過 的話 ， 大概 我 就 會 一 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