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集 了 十幾 個 乞丐 。 興奮 的 人群 圍 在 一 台 漆成 綠色 和 紅色 的 巨型 蒸汽機 前 ， 看 著 金屬 輪子 沿著 港 邊 隆隆 前進 ， 它 不斷 吐出 濃密 刺鼻 的 煙霧 ， 坐 一 次 一 便士 。 康諾 只 瞄 了 一 眼 就 知道 沒有 值得 他 學習 的 地方 。 蒸汽機 的 引擎 大概 有 二十 年 歷史 ， 八成 已經 在 露天 遊樂場 工作 多 年 ， 根本 不 是 主人 所 宣稱 的 驚人 科學 發明 。 他 走進 木屋 ， 在 角落 找到 一 張 桌子 ， 叫 了 一 碗 燉肉 。 眼前 是 再 真實 不過 的 平凡 生活 ， 他 看 得 到 、 聽 得 到 ， 也 聞 得 到 。 手肘 刮磨 桌面 ， 椅子 搖搖晃晃 ， 陽光 射穿 迷漫 的 煙霧 。 但是 他 和 世界 卻 隔 了 一 段 距離 ， 這些 人 讓 他 感覺 極端 煩躁 ， 每 件 事 都 讓 他 不悅 — — 咀嚼 食物 、 抿嘴 的 嘖嘖聲 、 醉漢 打呼 ， 他 都 無法 忍受 。 我 忘 了 怎麼 當 人類 。 我 成 了 一 頭 野獸 。 此時 酒館 窗戶 飄進 了 音樂聲 ， 令 康諾 的 心情 為 之 一 振 。 輕柔 的 小提琴 像 細緻 的 地毯 般 鋪散開來 ， 劃過 悶熱 的 空氣 和 煙霧 ， 從 頭頂 飄來 ， 彷彿 驅散 了 康諾 心頭 的 迷霧 ， 用 旋律 溫暖 著 他 。 我 聽 過 這 個 音樂 。 康諾 心想 ， 在 哪裡 聽 過 ？ 酒館 主人 端來 燉 肉 ， 濃郁 的 湯汁 浮 著 牛肉塊 、 豬肉塊 和 蔬菜 。 「 我 通常 會 趕走 乞丐 ， 」 他 說 ： 「 但 這 瞎子 拉 的 音樂 讓 我 想起 我 在 馬廄 裡 度過 的 童年 … … 那些 開心 的 日子 。 」 他 用 繡 著 刺青 的 指節 抹掉 眼淚 ， 「 燉 肉 裡 有 洋蔥 。 」 他 流 著 淚 走開 。 康諾 享受 著 美味 的 燉肉 和 奇妙 的 熟悉 音樂 。 我 離開 時 要 丟 一 先 令 給 他 。 他 下定決心 。 那 究竟 是 什麼 音樂 ？ 康諾 愈 聽 愈 困惑 ， 過 了 半晌 ， 他 恍然大悟 。 我 不但 聽 過 這 個 音樂 ， 我 還 看過 。 酒館 主人 說 那 個 人 是 瞎子 。 康諾 丟下 正 要 送入 口 中 的 湯匙 ， 恍惚 地 站起 ， 他 步出 煙霧 瀰漫 的 陰暗 酒館 ， 跌跌撞撞 地 闖入 趕集 的 人群 中 ， 陽光 刺 得 他 睜 不 開 眼 。 跟 著 音樂 走 。 他 像 跟隨 吹笛手 恍惚 前進 的 老鼠 ， 一路 走到 酒館 側邊 。 那裡 已經 聚集 了 一 小 群 人 ， 他們 都 隨著 輕柔 的 慢板 樂章 緩緩 搖擺 。 人群 中央 站 了 一 名 高大 的 黑 衣 人 ， 正 是 他 的 樂聲 引人 隨之 搖擺 、 沉醉 。 康諾 停下 腳步 ， 驚訝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他 無法 決定 他 要 大笑 或 大哭 ， 最後 他 放任 自己 又 哭 又 笑 。 那 名 小提琴手 當然 是 溫特 。 「 所以 比爾托 沒 騙 我 ， 你 真的 被 釋放 了 ？ 」 他們 坐 在 小 酒館 裡 ， 把 燉 肉 吃完 之後 又 喝 了 波特 酒 。 溫特 的 腿 實在 太 長 ， 桌子 下方 的 空間 由不得 他 曲膝 ， 他 只 能 在 桌 下 把 腿 伸直 ， 交叉 的 雙腳 一直 伸出 到 桌子 的 另 一 邊 。 「 我 真的 被 釋放 了 ， 」 他 說 ， 手 中 把玩 著 煙斗 和 菸草袋 ， 「 雖然 我 以為 我 會 被 釋放 ， 如果 你 懂 我 的 意思 的話 。 尼克拉斯 在 過世 前 簽好令狀 ， 過 了 幾 天 才 送到 島 上 。 因為 邦懷 連 元帥 沒有 表示 反對 ， 我 就 這麼 溜出去 了 ， 像 鳥 一樣 自由 。 」 他 用 桌面 磨擦 火柴 ， 點燃 煙斗 ， 「 你 溜出來 應該 沒 這麼 容易 吧 。 」 「 沒有 。 」 康諾 說 。 溫特 微笑 ， 煙 從 他 的 齒 間 冒出 ： 「 我 在 都柏林 一 間 不錯 的 酒館 拉 小 堤琴 ， 聽到 一 則 關於 麵包 師傅 坐 熱氣球 飛上 月亮 的 傳言 。 」 「 是 屠夫 ， 而且 他 離 月亮 很 遠 。 」 「 所以 我 想 ， 維多 時常 提到 熱氣球 ， 而 年輕 的 康諾 又 是 他 的 學生 。 這 是 巧合 嗎 ？ 我 不 認為 。 所以 我 開始 一 個 禮拜 找 一 天 ， 從 威斯蘭路 搭 火車 到 威克斯福德 ， 希望 能 遇到 你 ， 不過 我 想 你 可能 死 了 。 」 「 差一點 。 我 今天 能 坐 在 這裡 全 靠 奇蹟 。 」 溫特 拍拍 他 的 小提琴 ， 說 ： 「 你 記得 『 士兵 歸來 』 ？ 」 「 我 怎麼 會 忘 ？ 我 幾乎 倒背如流 。 」 「 啊 ， 你 發現 我 的 音符 了 。 」 「 我 在 那裡 畫 設計圖 。 你 知道 那些 珊瑚 會 發亮 嗎 ？ 」 溫特 敲 了 一下 太陽穴 ， 說 ： 「 你 忘記 我 瞎 了 ？ 不 太 可能 發現 珊瑚 會 發亮 。 只要 手指 順 著 音符 的 痕跡 描畫 ， 我 就 覺得 很 欣慰 ， 而且 也 能 幫助 我 記憶 。 我 很 可能 死 在 裡面 ， 作品 也 就 這麼 遺失 。 」 「 溫特 ， 你 的 音符 會 發光 ， 真的 很 美 。 」 「 我 的 音符 向來 會 發光 ， 可惜 其他 人 不 這麼 想 。 」 溫特 用力 吸 了 一 口 菸 ， 說 ： 「 現在 來 談 正事 — — 你 有 計劃 嗎 ？ 還是 你 想 聽 我 的 ？ 」 「 做 什麼 事 的 計劃 ？ 」 溫特 壞掉 的 雙眼 周圍 出現 困惑 的 皺紋 ： 「 當然 是 毀掉 邦懷連 啊 。 他 奪走 我們 的 一切 ， 也 一直 在 破壞 大家 的 生活 。 我們 有 責任 。 」 「 我 對 自己 有 責任 。 」 康諾 粗聲 說 ： 「 我 的 計劃 是 拿出 所有 埋 在 小索堤 的 鑽石 ， 然後 到 美國 過 新 生活 。 」 溫特 挺直 背脊 說 ： 「 你 這 是 什麼 鬼話 。 邦懷 連 殺 了 你 的 國王 ， 也 殺 了 我們 的 朋友 — — 無與倫比 的 維多 。 他 破壞 你 的 家庭 ， 害 你 和 你 的 小女友 分隔 兩 地 。 你 的 答案 是 逃走 ？ 」 康諾 冷漠 地 說 ： 「 溫特 先生 ， 我 知道 發生 過 哪些 事 ， 但是 現在 我 也 了 解 現實 世界 。 我 只 希望 能 活 著 離開 歐洲 ， 即便 如此 都 是 奢求 。 單 靠 一 個 人 的 力量 攻擊 一 個 國家 實在 太 瘋狂 了 。 」 「 可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