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怒聲 疑 近，溪 喧勢 作寒 。 閒 枝 驚 鳥宿 ， 野渚 洽 魚 歡 。 夢 與 詩 爭局 ， 詩 成 夢 亦 殘 。 （ 〈 夜眠 聽 雨 〉 ） 糖廠 外 的 溪美 森林 公園 植滿 了 小葉欖仁 。 這裡 的 小葉欖仁 高聳 挺拔 ， 枝幹 筆直 向 上 崢嶸 。 起頭 ， 天空 的 水藍 從 葉隙 間 流洩 而 下 ， 日光 映照 閃爍 。 整齊 排列 的 樹林 間 ， 設置 了 磚紅 的 步道 和 休憩 的 座椅 。 這樣 的 景致 ， 似乎 只 存在 於 國外 的 風景 畫片 中 ， 例如 北海道 大學 的 白楊道 、 東京 的 銀杏道 。 自 海外 移植 而 來 的 小葉欖仁 ， 如今 在 這 塊 土地 上 成長 、 茁壯 ， 在 微風 中 悠閒 的 搖曳 。 它們 已然 克服 了 異鄉 的 恐懼 ， 落地生根 。 那麼 漂流 來 臺 數十 年 的 沈光文 ， 是否 認同 了 這 塊 土地 呢 ？ 外來 的 小葉欖仁 在 臺灣 落地生根 。 晚年 的 沈光文 曾 有 機會 透過 福建 總督 少保 姚啟聖 的 安排 ， 回到 故鄉 ， 但 他 拒絕 了 。 拒絕 的 原因 或許 是 險惡 的 政治 現實 ， 或許 是 難以 捉摸 的 人心 ， 但 當中 是否 摻雜 了 一 絲 對 臺灣 這 片 大地 的 留戀 ？ 欲 聆佳 信頻 西望 ， 卻 訝離群 又 北 飛 。 但 令 雙魚 無或 間 ， 困窮 亦 足慰 周饑 。 （ 〈 移居目 加灣 留別 〉 ） 無論 臺灣 的 土地 是否 住進 了 沈光文 的 心 裡 ， 沈光文 都 深深 住進 了 善化人 的 生活 中 了 。 這 個 世界 上 ， 再 也 沒有 第二 個 地方 像 善化 一般 ， 張開 雙臂 ， 敞開 心胸 ， 讓 沈光文 住進來 ， 像 神明 一樣 ， 也 像 家鄉 令 人 景仰 的 賢哲 耆老 一樣 。 慶安宮 裡 主祀 媽祖 ， 護衛 著 海島 的 子民 。 而 敦厚 的 善化人 在 廟 裡 特地 留下 了 一 個 專屬 的 空間 給 沈光文 。 走進 沈光文 紀念廳 ， 他 的 塑像 嚴肅 的 端坐 在 中央 。 兩旁 牆面 上 掛滿 了 當地 名士 的 書畫 作品 ， 他們 用 手 中 的 筆 與 墨 紀念 沈光文 。 這 一 廛 之 地 並 不 只是 留給 棲居 的 沈光文 ， 也 留給 每 個 人 心 中 的 沈光文 。 在 那 小小 的 方寸 之間 ， 人們 留下 了 一 個 席位 ， 開 了 一 扇 窗 ， 讓 陽光 照進來 ， 也 讓 那 漂流 的 靈魂 安穩 地 走進來 。 沿著 慶安宮 前 的 中山路 往 東 走 ， 會 通往 交通 的 樞紐 ： 善化 火車站 。 兩旁 的 老屋 帶 著 「 藝術 裝飾 」 的 風格 ， 造型 簡潔 、 線條 流暢 ， 不同於 巴洛克 的 繁複 華麗 。 一路 上 會 經過 光文里 、 光文 牙醫 、 沈光文 紀念亭 等 以 光文 先生 為 名 的 地點 。 來到 光文路 左轉 ， 經過 光文陸橋 下 的 斯菴橋 後 ， 便 可 抵達 沈光文 紀念碑 。 紀念碑 坐落 於 鐵道 旁 ， 南北 往來 的 列車 不時 從 碑 前 呼嘯 而 過 ； 或許 ， 那 高潔 雪白 的 碑座 能 在 旅人 疲累 的 眼 中 留下 驚鴻一瞥 。 據傳 ， 沈光文 曾 與 鄭經 不合 ， 遁逃 至 羅漢 門山 ， 而後 來到 了 目加 溜灣社 ， 卜居 於 此 。 真正 磊落 的 人格 不會 因為 命運 的 擺布 而 有所 變異 ， 就 像 這 座 紀念碑 一樣 ， 經過 時光 的 洗滌 ， 只有 更加 潔白 。 碑 前 種植 著 各 色 菊花 ， 菊花 同時 也 是 沈光文 最 喜愛 的 植物 。 時至今日 ， 我們 猶 可 想像 ， 流浪 至 目加 溜灣社 的 沈光文 ， 居住 在 簡陋 的 房舍 裡 ， 身 著 布衣 短褐 ， 饔飧不繼 。 故鄉 在 遙遠 的 海角 ， 眼前 的 政局 如 風浪 一般 從未 平靜 過 。 屋舍 之外 ， 是 過往 不 曾 接觸 過 的 族群 ； 胸口 呼吸 的 ， 則 是 逐漸 熟稔 的 空氣 。 此刻 的 他 ， 步出 屋 外 ， 眼前 有 感嘆 ， 也 有 閒適 。 庭院 裡 ， 他 沒有 忘記 栽下 幾 株 白 菊 。 新粧 入夜 洗 胭脂 ， 移向 燈 前 賞 一 巵 。 不覺 更 深花共醉 ， 影隨 斜月舞 遲遲 。 （ 〈 庭 中 白菊 新 開 〉 ） 如果說 ， 每 個 人 心 中 都 有 一 個 關於 自己 的 模樣 ， 那麼 沈光文 心 中 的 自己 ， 就 是 一 朵 白 菊 ， 在 露水 的 洗滌 中 綻放 清新 的 光采 ， 在 月色 之下 翩然 起舞 ， 在 秋風 中 昂然 挺立 。 光文里 善化 是 早期 「 目加 溜灣社 」 所在地 。 目加 溜灣社 是 西拉雅族 的 四 大 社 之 一 。 荷據 時期 ， 占領 臺灣 的 荷蘭人 在 赤崁社 修築 城寨 ， 為了 蒐集 建材 ， 曾 派出 四十餘 人 至 此 地 採集 竹子 ， 遭到 西拉雅 族人 的 襲擊 ； 不久 荷蘭人 便 展開 報復性 入侵 ， 西拉雅 族人 獻出 檳榔 椰子 來 謝罪 。 鄭氏 時期 ， 目加 溜灣社 劃屬 天興縣 善化里 的 管轄 範圍 ， 軍隊 曾 在 此 屯田 駐守 。 據傳 鄭成功 曾 親自 率領 何斌 、 馬信 、 楊祥 、 蕭拱宸 等 人 ， 帶兵 至 此 處 巡視 ， 並 會見 部落 首領 。 善化 一帶 土地 平坦 肥沃 ， 原住民 的 茅屋 竹樓 別有 幽趣 ， 令 鄭成功 留下 深刻 的 印象 。 清領 時期 ， 此 地 曾 稱為 灣裡街 ； 日治 時期 曾 設置 善化街 。 一九四六年 成立 臺南縣 善化鎮 ； 二○一○年 臺南 縣市 合併 升格為 直轄市 後 ， 則 改制為 善化區 。 善化 很 可能 取自 「 首善 教化 」 之 意 ， 代表 此 地 很 早 便 受 教育 啟發 ， 民情 善良 ， 文風 興盛 。 而 對 當地 教化 具有 不可 磨滅 之 功 者 ， 首推 沈光文 。 善化區 下轄 二十一 個 里 ， 其中 「 光文里 」 便是 以 沈光文 的 名字 來 命名 ， 以 紀念 這 位 臺灣 先師 對 地方 教化 的 貢獻 。 「 光文里 」 可 說 是 善化區 的 交通 樞鈕 ， 以 善化 火車站 連結 鐵路 系統 ； 呈 十字 交叉 的 光文路 及 中山路 ， 也 可 連接到 通往 麻豆 、 新市 、 安定 等 地 的 公路 系統 。 善化 區公所 便 位於 光文里 ， 公所 邀請 各 里 人士 一起 彩繪 牛寶寶 ， 畫 著 溪水 、 農田 、 古厝 等 善化 意象 。 其中 一 隻 牛 寶寶 身 上 畫 了 一 支 毛筆 ， 便是 象徵 沈光文 所 帶來 的 文風 與 教化 。 在 沈光文 之前 ， 也 有 文人 渡海 來 臺 ， 以 他們 敏銳 的 眼光 觀察 臺灣 的 風土 ， 留下 出色 的 遊記 ， 例如 陳第 的 〈 東番記 〉 便 可 視為 詳實 的 報導 文學 。 但是 陳第 等 人 僅 短暫 停留 ， 並 未 長久 居住 。 而 沈光文 是 真真實實 在 臺灣 生活 ， 踩 著 溫潤 的 土壤 ， 與 這 塊 土地 上 的 一草一木 共同 感受 細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