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 之後 ， 我 在 會場 遇見 她們 ， 四 個 女生 不再 是 害羞 低頭 ， 不 知道 什麼 是 旅行 的 樣子 ， 而是 充滿 自信 的 眼神 ， 回答 問題 時 堅定 十足 。 我 想 光 是 看到 這樣 的 神態 ， 這 二十 天 到底 帶給 她們 什麼 啟發 ， 已經 具體 了然 。 常年 旅行 ， 已 過半 百 年歲 的 我 ， 由衷 感謝 她們 的 初次 出發 ， 在 二十 歲 之前 ， 以 最 微不足道 的 生澀 經驗 ， 把 一 個 美好 的 年輕 生命 儀式 ， 悄然 實踐 了 。 （ 賴怡妃 繪製 ） 柑腳 阿嬤 的 活力 森巴 十來 位 年 逾 花甲 的 阿嬤 ， 穿著 色彩 鮮亮 ， 遮蔽 甚少 的 奇裝異服 ， 大膽 地 爆乳 秀腿 。 當 巴西 森巴舞 的 熱情 韻律 播放出來 ， 他們 笑臉 盈盈 地 隨之 擺動 身子 ， 在 供奉 開漳 聖王 的 百 年 老廟 ， 在 眾目睽睽 的 陌生人 前 ， 活力 四射 地 展開 舞蹈 表演 。 假如 這兒 是 城市 的 公共 空間 ， 或者 鄉鎮 廣場 ， 以 當今 社會 之 多樣 ， 相信 不足為奇 。 但 這兒 是 一 個 民風 淳樸 的 小 村 ， 坐落 於 雙溪 偏僻 的 遙遠 山區 。 到底 這 是 怎麼 回 事 ， 他們 為何 選擇 一 個 拉丁美洲 舞蹈 ， 在 自己 的 家鄉 表演 ？ 十 年 前 我 抵達 此時 ， 根本 不 是 這樣 。 那時 ， 這 個 村子 彷彿 沉睡 了 許久 ， 不會 再 醒來 。 半 世紀 前 ， 這 個 村子 因 挖 煤礦 ， 集聚 了 五六千 人 ， 光 是 旁邊 的 小學 即 有 九百多 人 就讀 ， 儼然 是 一 個 繁華 小鎮 。 只 可惜 風光 不 長 ， 不到 半 甲子 ， 煤礦業 沒落 ， 人口 隨即 迅速 外流 ， 剩 不 到 幾十 戶 人家 ， 盡 是 老幼婦孺 。 那時 ， 一 天 只有 少數 班次 的 小 巴士 到來 ， 旅人 罕見 。 有 一 天 ， 我 搭 火車 到 雙溪 ， 看見 一 輛 小 巴士 即將 出發 ， 終點 便是 這裡 ， 柑腳 。 我 以為 此 地 一定 栽種 許多 柑橘 ， 二話不說 便 跳 了 上去 。 抵達 終點 ， 只 見 一 座 富麗 的 百 年 老 廟 偎 著 大 山 ， 前 有 長溪 彎繞 ， 風水 氣勢 絕佳 。 但 旁邊 一 排 亭仔腳 商家 ， 只 剩 前頭 一 間 柑仔店 營業 著 ， 像 尾 橫 躺 岸 邊 的 魚 ， 嚥 著 最後 一 口 氣 。 小鎮 淪落為 小村 了 。 幾 位 老嫗 老漢 坐 在 廟 前 的 石階 、 石座 ， 仔細 端詳 我 的 到來 。 得知 下 一 班 車 ， 還 要 三四 小時 ， 後來 我 便 跟 他們 一起 小坐 、 抬槓 。 多數 時候 ， 我 像 一 個 孩童 聆聽 著 地方 小 掌故 。 他們 如 白頭宫女 ， 談 的 盡 是 挖 煤炭 的 往事 ， 以及 村子 的 八卦 。 聊到 熟識 了 ， 才 隨 他們 走進 旁邊 的 菜畦 和 林子 ， 尋找 野菜 和 藥草 。 由於 陪 他們 聊天 ， 竟 也 獲得 二三 把 蔬菜 相 贈 。 千禧年 之後 ， 台灣 的 古鎮 老街 旅遊 蔚為 風潮 ， 急速 走向 觀光 商業化 。 六七 年 前 ， 我 帶 一些 上了年紀 的 學生 ， 想要 顛覆 這 種 旅行 內容 ， 遂 安排 此 一 小 村 的 走訪 。 出發 前 ， 我 跟 他們 強調 ， 這兒 不 是 旅遊 景點 ， 只有 少數 人 知道 ， 可能 不 想 被 人 干擾 。 我 只是 帶 大家 認識 一 個 沒落 的 小 村 ， 觀看 偏遠 鄉下 老人 的 田園 生活 ， 還 有 昔時 頗 具 特色 的 亭仔腳 。 這 回 再 訪 ， 小 村 風景 依舊 。 但 生活 緩慢 的 老嫗 們 ， 如今 各 個 裝扮成 活潑 盛妝 的 少女 ， 在 我 眼前 洋溢 著 生命 裡 最後 的 青春 。 有 幾 位 ， 我 依稀 記得 ， 曾 坐 在 廟埕 聊天 ， 還 帶 我 去 田 邊 找 野生 仙草 。 昔時 行動 緩慢 的 她們 ， 如今 熱情 地 擺 臀 扭腰 ， 身 上 晃動 的 亮眼 裝飾 都 是 他們 自製 的 符號 ， 諸如 煤礦 、 鐵鍬 、 鶴嘴鋤 和 藍鵲 尾羽 等等 。 他們 利用 周遭 的 自然 和 人文 風物 ， 把 這 一 外來 的 森巴舞 在地化 了 。 老嫗 們 為何 有 此 轉變 ， 說來 好笑 ， 竟是 起自 一 個 陰錯陽差 的 美善 想法 。 原來 里長 看到 老人 們 鎮日 無所事事 ， 決定 尋找 外力 協助 ， 利用 村子 豐富 的 山川 環境 ， 規劃為 一 個 美好 的 養生村 。 改造 有 很多 方法 ， 結果 他們 意外 地 接受 了 森巴舞 的 強烈 撞擊 ， 先 解放 社區 民眾 身心 。 再 透過 此 一 有氧 運動 ， 讓 大家 展現 積極 的 行動 能力 ， 進而 改變 村子 。 但 此 地 民風 淳樸 ， 若 穿戴 怪異 又 暴露 ，且 著 高跟鞋 ， 看 在 老人家 眼 裡 ， 簡直 不倫不類 。 初始 ， 大家 看到 森巴舞 的 圖像 就 很 排斥 。 里長 夫婦 不得不 從 家 中 長輩 勸說 ， 阿公 穿著 短褲 ， 阿嬤 把 胸罩 外 穿 ， 再 逐一 影響 鄰里 。 其他 人 看到 里長 夫婦 家 中 大人 都 犧牲 色相 了 ， 不禁 莞爾 應允 。 里長 也 順利 找到 二十 位 阿嬤 為主 的 成員 。 大家 從 靦腆 地 舞動 ， 慢慢 地 適應 ， 進而 融進 森巴舞 的 情境 。 娛樂 他人 ， 也 娛樂 自己 。 柑腳 從此 轉變為 一 個 充滿 朝氣 的 舞蹈 小 村 ， 老人 們 常 受 邀 到 外地 表演 。 外頭 的 人 也 成群 成團 前來 參觀 ， 很 好奇 柑腳 是 什麼 樣 的 鄉野 ， 怎麼 會 有 此 一 怪誕 的 舞風 。 遊客 在 小村 老廟 前 ， 觀賞 舞蹈 後 ， 隨興 走逛 村子 。 老嫗 們 則 去 卸妝 ， 下廚 做 羹湯 ， 準備 以 在地 食材 辦桌 ， 招待 遊客 飽嚐 地方 特色 的 料理 。 沒想到 長年 死寂 沉靜 的 小 村 ， 竟然 也 勇於 積極 轉向 。 以前 ， 我 遲遲 不 敢 描述 這 個 接近 世外桃源 的 地點 ， 因為 不 知 當地 老人 是否 願意 改變 現況 ， 如今 她們 積極 地 舞動 人生 ， 嘗試 著 迎接 外面 的 世界 。 我 也 決定 改變 自己 的 審慎 導賞 ， 欣然 地 把 此 一 小 村 的 風情 宣揚 出去 。 天天 饅頭 是 台中 老 城區 最 具 代表性 的 小吃攤 。 一 個 家族 祖孫 三 代 ， 默默 地 維繫 著 日式 小 甜點 的 承傳 。 從 一九四九年 擺攤 迄 今 ， 始終 隱身 於 中正路 和 三民路 交會口 的 巷弄 。 十七 歲 時 ， 我 騎 腳踏車 經過 ， 偶爾 買 一 回 。 四十 年 後 返鄉 ， 繼續 吃到 這 個 不變 的 風味 。 守候 素心 一 盆 蘭花 的 小吃攤 天天 饅頭 就 一 個 款式 ， 加 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