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小 鍋子 跑出來 買 ， 經常 撞見 他 。 掐指 一 算 ， 他 承繼 父親 的 衣缽 也 有 三十 年 。 每 天 早上 騎 著 三 輪 摩托車 ， 沿著 固定 的 路線 ， 穿過 老 台中 自由路 、 三民路 、 美村路 一帶 的 大街小巷 。 此 區 地景 ， 從 水田 泱泱 到 大樓 林立 改觀 許多 ， 唯有 他 的 叫賣聲 和 豆花 內容 不變 。 他 的 傳統 豆花 就 只 有 一味 ， 手工 磨製 ， 加 花生仁 再 加 薑汁 ， 半 世紀 如 一 日 ， 沒 其他 連鎖店 的 變化 和 多樣 。 如此 守舊 ， 生意 還是 照樣 持續 綿延 。 一 碗 二十五 元 也 維持 了 十五 年 ， 不 曾 調漲 。 最近 看到 他 持 手機 接聽 ， 原來 許多 購買 者 都 藉 此 掌握 他 抵達 何處 。 有 此 便利 ， 生意 又 比 過去 好 一些 。 兩 個 月 前 ， 他 經過 老家 門口 ， 我 從 樓上 打招呼 。 發現 斗大 的 豆花 招牌 ， 貼有 一 白紙 黑字 的 說明 字條 。 用 望遠鏡 對焦 ， 上面 寫有 兩 排 字 ： 我 不禁 好奇 地 跑下去 ， 跟 這 位 老友 探問 ， 為何 要 貼 這 張 告示 。 原來 ， 毒 澱粉 事件 發生 以來 ， 不少 人 買 豆花 時 都 會 先 跟 他 探問 食材 從 何 購得 。 以前 買 黃豆 哪 需要 如此 考慮 食材 安全 ？ 如今 時代 已 變 ， 他 都 得 花 不少 心力 ， 跟 客人 解釋 ， 若 講 得 不清不楚 ， 有的 人 還 當下 拂袖 而 去 ， 毫不 給 面子 。 為了 解決 此 一 麻煩 ， 他 乾脆 直接 寫明 ， 以免 每 次 都 得 逐一 回答 。 但 我們 熟識 多 年 ， 更何況 以前 就 常 請教 豆花 食材 ， 連 花生 、 薑母 都 會 討論 。 因而 在 我 認真 探問 下 ， 他 不得不 再 逐一 詳述 。 我 不 迂迴 套話 ， 劈頭 便 直指 ， 「 你 若 使用 非 基改 黃豆 ， 一定 比較 貴 ， 但 你 的 豆花 並 未 漲價 ， 這樣 划得來 嗎 ？ 」 「 我 現在 買 一 包 五十 台斤 ， 剛好 三十 公斤 ， 多 花 四五百 元 。 但 一 星期 才 購買 一 袋 使用 ， 這 個 成本 還可以 吸收 。 」 只 見 他 回答 時 ， 車子 旁邊 還 有 綁 著 購買 黃豆 的 大 袋子 ， 以 示 證明 。 我 點點頭 ， 但 他 隨即 又 感嘆 ， 「 一般 連鎖 豆漿店 常 掛出 非 基改 黃豆 ， 但 他們 的 購量 大 ， 成本 相對 增加 ， 就 不 知 是否 能 如實 製作 了 。 」 接著 ， 他 滔滔不絕 再 提到 傳統 豆干 、 豆腐 ， 若 真 用 非 基改 食材 ， 恐怕 也 非得 漲價 不可 。 他 這 一 評估 ， 我 不禁 苦笑 。 這 便 是 小 個體戶 和 連鎖店 最 大 的 差別 。 小 個體戶 開銷 簡單 ， 賺頭 少一點 ， 還 能 勉強 維持 。 但 他 認為 連鎖 企業 成本 會 提高 ， 倒不盡然 。 照理 講 ， 應該 更 能 壓低 進價 。 問題 還是 在 企業 的 良心 ， 是否 要 賺 得 更多 。 既然 提到 食物 安全 ， 摩托車 上 剛好 也 掛有 保麗龍碗 ， 我 不 客氣 地 質疑 ， 用 此 當 容器 絕非 好事 。 其實 ， 街 鄰 巷坊 欲 買 豆花 的 ， 都 會 拎 著 鍋碗 瓢盆 盛放 豆花 。 只有 一些 路過 的 人 ， 臨時 聞 香 下馬 ， 才 用得著 。 一 個 保麗龍碗 成本 一點二 元 ， 他 的 豆花 能夠 低成本 ， 其中 之 關鍵 也 在 此 。 但 他 強調 這 是 最後 一 批 了 ， 因為 製作 的 工廠 鑑於 時代 壓力 不再 生產 ， 以後 會 換成 紙碗 ， 只 是 成本 勢必 加高 。 他 的 豆花 始終 未 漲價 ， 但 歷經 各 種 物價 波動 ， 其實 已 撐到 一 個 頂點 。 這 回 若 再 不 調整 ， 恐 難以 支撐 。 豆花 何時 調漲 ， 變成 他 目前 最 大 的 困擾 。 我 猜想 ， 應該 是 捨棄 保麗龍 餐具 時 。 漲 多少 呢 ？ 若 考慮 食材 和 食用 的 器皿 ， 他 打算 加 五 元 ， 比較 符合 成本 ， 也 容易 計算 。 但 他 仍 憂心 ， 這 一 重大 變革 ， 造成 大家 反感 。 我 安慰 他 ， 做 了 半 世紀 ， 這 區域 經常 購買 的 人 應該 都 能 接受 吧 ！ 從 這 攤 豆花 的 持續 經營 ， 我 不只 看到 ， 食物 安全 已 是 全民 的 普及性 話題 。 如何 漲價 ， 何時 調價 也 是 大 學問 。 一 個 小小 的 豆花攤 老板 ， 正 面臨 他 這 輩子 非常 重大 的 變革 。 如此 小心 ， 錙銖必較 的 庶民 議題 ， 更 讓 我 豎耳 傾聽 ， 滿懷 尊敬 。 森林 裡 的 良心菜 約莫 六 年 前 ， 從 山友 口 中 得知 ， 有 一 非 石階 的 泥土 山徑 ， 可 上 抵 七星山 接近 頂峰 位置 。 有 天 ， 我 和 友人 欣然 前往 ， 卻 因 不 知 確切 方位 ， 提早 在 陽明 書屋 下車 。 繼續 邁步 ， 再 沿著 公路 旁 的 隱密 步道 向 前 。 兩三百 公尺 後 ， 忽 見 林子 裡 搭有 簡單 小寮 一 間 。 寮 裡 設有 一 攤位 ， 擺 著 十數 把 蔬菜 ， 旁邊 有 簡易 三夾板 寫 著 ： 「 良心菜 」 。 還 有 幾 句 潦草 字句 ： 「 一 把 二十 元 ， 三 把 五十 元 」 。 旁邊 則 擺 一 只 小 鐵罐 ， 購買 者 若 欲 帶走 攤 上 的 蔬果 ， 請 自 各 掏錢 ， 放入 罐 中 。 看到 此 一 場景 ， 不禁 呆住 。 這兒 離 竹子湖 甚 近 ， 屬於 觀光 熱門 區域 ， 商業 氣息 繚繞 。 人 跟 人 之間 的 關係 ， 不易 跟 其他 郊野 一樣 淳樸 。 眼前 卻 有 一 小 攤 ， 擺設 於 步道 中途 ， 繼續 以 原始 的 ， 信任 陌生人 的 方法 交易 ， 我們 甚 感 驚訝 。 初時 ， 我 嚴重 懷疑 ， 會不會 是 生產 過剩 ， 長相 不 好 ， 或 過期 的 腐爛 之 菜 。 從 外地 運送 而 來 ， 佯裝 為 此 地 的 物產 。 但 仔細 看 ， 都 是 剛剛 摘下 的 模樣 。 我們 很 興奮 ， 卻 也 猶豫 是否 要 買 。 何以 如此 ， 原來 那 菜 雖 生鮮 嫩緑 ， 且 帶 著 蟲 咬 之 痕 ， 值得 帶回 家 炒食 ， 但 我們 還要 去 攀登 主峰 ， 豈 有 背菜 登山 之 理 。 怎奈 又 怕 ， 下山 時 ， 蔬菜 已 賣完 。 後來 心生一計 ， 各 買 了 一 把 ， 找 棵 隱密 的 樹 高掛 其 上 。 等 下山 時 ， 再 回來 領取 。 我們 回來 時 ， 看到 自己 買 的 菜 猶 安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