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50,054 in text YL20173855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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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 壯遊 歲末 時 , 家 中 因 缺 外籍 看護 , 連著 好些 日 的 清晨 , 都 是 自己 陪 母親 , 前往 住家 附近 的 公園 散步 。 逾 喜壽 之 年 的 母親 身子 不 算 健朗 , 平時 總是 拄 著 一 根 枴杖 , 緩慢 移動 。 旁邊 則 不時 需要 人 攙扶 , 以免 摔倒 。 中南部 多數 舊 城鎮 , 缺乏 綠地 公共 空間 的 規畫 。 所幸 , 我 家 附近 還 有 一 塊 , 老齡 人口 也 沒 那麼多 , 大家 遂 享有 較 寬闊 的 綠地 空間 。 我們 走 得 慢 , 陸續 被 其他 老人 超越 。 不少 人 會 轉身 打招呼 , 寒暄 後 繼續 上路 。 母親 自是 熟稔 這些 友人 , 陪伴 多 回 , 我 也 慢慢 識得 。 很少 年輕人 會 陪 年紀 大 的 長者 , 多半 是 看護 相伴 。 我 因而 意外 接觸 , 這些 遠 自 東南亞 來此 辛苦 工作 的 年輕 女子 。 常 陪 母親 走路 , 接觸到 的 或許 是 人間 泛泛 俗事 , 但 終究 有 些 意外 橫生 的 小 枝節 , 衍生 一些 生活 趣味 。 譬如 早上 六點 左右 , 總 有 位 老嫗 到 廣場 賣 自己 種 的 菜 。 對面 一 位 男子 固定 帶 一 隻 狼犬 和 小 狗 來 蹓躂 。 或 有 一 摩托車 行 老板 , 常 算準 不用 繳費 的 時間 , 機伶 地 把 舊 車 駛來 停靠 。 更 有 跟 我 一樣 的 半百 男子 , 每 天 推 輪椅 出來 , 上面 坐 著 伊 失去 行動 能力 的 阿母 。 母親 體力 差 , 走走 停停 , 我 盡量 一路 聊天 , 讓 她 忘記 只 是 單純 的 走路 。 從 大同 國小 搬遷到 此 定居 , 半 世紀 了 , 我們 自是 清楚 周遭 的 景觀 變化 , 因而 常 聊到 過去 的 地貌 風景 。 哪裡 有 溪溝 哪裡 有 舊 聚落 , 如今 也 只 剩下 母親 可以 分享 了 。 從小到大 , 這 段 時間 是 我們 閒聊 最多 時 。 親戚 朋友 的 近況 , 周 遭 鄰里 的 事故 , 一些 我 長時 不 在 後 遺留 的 空白 , 逐一 回補 。 許多 往事 的 困惑 不明 , 此時 更加 清楚 。 命運 裡 合 該 如此 的 起落 發展 , 悲歡離合 的 了然 , 彷彿 也 有所 體悟 。 但 更 重要 的 , 或許 是 知命 吧 。 我 有 一 堆 地方 文史 議題 等 著 書寫 , 卻 因 母親 身體 違和 , 大小 瑣事 必須 處理 , 不得不 全部 擱置 一 旁 。 思維 駑鈍 了 , 靜心不下 了 , 初時 真 有點 不安 , 或者 繼續 焦慮 。 所幸 自己 很 快 適應 , 安然 地 接受 。 人生 總會 有 未了 之 事 , 註定 要 這樣 成為 遺憾 。 母親 體能 好 時 可以 繞 公園 五 圈 , 我 初 陪 她 散步 時 , 只 剩下 三 圈 , 雙腳 無法 再 跟 過去 一樣 抬高 。 走久 了 , 她 又 逐漸 恢復 。 有 天 , 一 位 老嫗 抓著 ㄇ型 助行器 , 一 步 一 步 緩慢 前進 。 她 好像 看到 了 自己 的 未來 , 突地 沮喪 起來 , 很 擔心 即將 坐上 輪椅 , 被 看護 推送 。 一 位 拄 著 手杖 的 阿婆 , 超過 我們 時 , 回頭 鼓勵 她 , 「 我們 一定 要 加油 , 撐 到 最後 。 」 只 見 母親 用力 點頭 , 老人 跟 老人 相互 勸勉 , 似乎 更加 有效 。 若 只有 我 的 勸告 , 恐怕 她 會 繼續 嗯 啊 的 抱怨 病痛 。 公園 走久 了 , 我 見 過 斑鳩 、 洋燕 、 紅尾伯勞 和 紅嘴黑鵯 等 , 沒想到 後來 連 身軀 龐大 的 黑冠麻鷺 也 來 了 。 整天 繞圈 委實 單調 , 有 天 早上 我 遂 提醒 母親 , 公園 草 上 有 隻 像 雞 的 大 鳥 。 母親 認得 了 , 有 天 換 跟 她 看護 走出門 , 回來 後 興奮 地 描述 , 「 我們 的 公園 應該 有 一 公 一 母 。 今天 少 了 一 隻 。 」 後來 有 陣子 , 母親 都 會 告知 牠們 的 近況 , 研判 牠們 平時 可能 棲息 的 位置 。 有 回 , 看護 還 用 手機 照相 , 要 我 辨認 公母 。 看護 休假 時 , 我 也 樂於 繼續 陪 她 走路 。 走 久 了 , 我 還 教 母親 認識 植物 , 雖說 她 也 識得 一些 果樹 , 諸如 枇杷 、 芒果 等 , 但 有些 現在 當道 的 , 諸如 苦楝 、 欖仁 、 黃連木 和 台灣 欒樹 等 , 還是 得 靠 人 介紹 。 有 陣子 一 棵 桑椹 結果 了 , 我 問 母親 應該 有 人 摘採 吧 ? 她 點點頭 , 「 難怪 前 些 日子 , 大家 都 摘回去 鹽漬 。 」 老人家 其實 對 自然 很 敏感 , 風 吹過來 , 陽光 太少 或 太多 , 她 都 會 興歎 。 哪裡 有 樹 可以 遮陰 , 有 位置 坐 , 更 是 牢記 。 一 路 上 什麼 地方 起伏 , 她 也 清楚 。 小小 高出 十 公分 的 階梯 , 對 她 都 是 相當 困難 的 挑戰 。 她 小心 走 著 , 努力 面對 這些 天險 。 這 處 住家 附近 的 小 公園 , 應該 是 她 人生 的 最後 壯遊 。 以前 酷愛 爬 高山 , 每 年 總 要 選 一二 高山 , 攀到 山頂 遠眺 , 不 想 錯過 高山 行走 的 機會 。 很 想念 高山 , 唯 母親 更 高 。 我 不 知 自己 還 能 陪 她 多久 , 但 這 最後 一 段 路 , 我 不 想 缺席 , 也 不會 缺席 。 青瞑公 的 最後 旅行 十八 歲 那 一 年 , 我 如常 在 父親 交代 下 , 每 個 月 初 固定 從 台中 搭乘 公車 , 回 九張犁 老家 , 探望 阿公 。 通常 去 時 , 手 上 還 會 提 著 母親 準備 的 一些 食物 。 但 那 一 次 , 是 去 道別 的 。 我 考上 了 北部 的 大學 , 將來 的 時間 , 多半 會 待在 那裡 。 阿公 仍然 住在 老家 竹筒厝 的 房子 , 原本 周 遭 還 有 三四十 戶 這樣 黑 瓦 白 牆 的 老 屋 , 被 水稻 環繞 著 。 每 家 院子 多半 栽種 著 龍眼 、 楊桃 和 破布子 。 現在 幾乎 都 拆光 , 變成 一棟棟 高聳 的 公寓 大樓 了 。 我 走進去 , 放妥 食物 , 隨即 跟 他 報告 , 秋天 以後 就 要 到 台北 讀書 了 。 但 我 強調 , 以後 每 半 年 學期 結束 , 回 台中 時 , 一定 會 來 探望 他 。 戴 著 墨鏡 的 他 抬起 頭 , 沒有 吭聲 。 聽說 阿公 年輕 時 很 風流 , 也 愛 賭博 。 年紀 大 了 , 不 知 何 因 罹患 青光眼 , 才 導致 失明 。 他 自知 脾氣 不 好 , 不 想 跟 我們 住 , 寧可 回到 故鄉 獨居 。 在 家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