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是 聽 得 見 郊狼 的 嚎叫 。 我們 剛 搬到 這裡 時 ， 郊 狼 的 嚎叫聲 一直 讓 我 失眠 ， 躺 在 床 上 我 還 會 聽到 其他 聲音 ： 希拉 毒蜥 在 灌木叢 裡 發出 窸窸 窣窣 的 聲響 、 飛蛾 的 翅膀 在 屏風 上 的 拍打聲 ， 還 有 風 吹 石炭酸 灌木 的 聲響 。 有 一 天 晚上 ， 全 家 的 燈 都 已經 熄 了 ， 只 剩下 窗 外 的 一 輪 明月 還 亮 著 ， 我 聽到 某 種 東西 在 地板 上 滑行 的 聲音 。 「 我們 床 底下 好像 有 什麼 東西 耶 … … 」 我 告訴 蘿莉 。 「 那 是 妳 過度 旺盛 的 想像力 在 作怪 。 」 蘿莉 回答 。 每 次 她 煩躁 時 ， 就 會 用 大人 的 口吻 說教 。 「 真的 有 什麼 東西 在 那裡 嘛 … … 」 我 咕噥 。 「 快 睡覺 。 」 蘿莉 說 。 我 用 枕頭 罩住 頭 保護 自己 ， 跑進 客廳 找 正在 讀書 的 爸爸 。 「 怎麼 啦 ， 小 山羊 ？ 」 爸爸 問 。 他 叫 我 小 山羊 是 因為 每 次 我們 去 爬山 的 時候 ， 我 總是 像 頭 山羊 一樣 ， 可以 站 得 很 穩 ， 從 不會 跌倒 。 「 我 也 不 知道 … … 」 我 說 ， 「 只是 我 好像 看到 房間 裡 有 什麼 東西 。 」 爸爸 挑起 眉毛 ， 「 但 也 有 可能 是 我 自己 胡思亂想 啦 。 」 「 妳 有 仔細 看清楚 是 什麼 嗎 ？ 」 爸爸 問 。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我 想 ， 妳 八成 看到 『 那 個 東西 』 了 。 是 不 是 一 個 看起來 青面 獠牙 、 長 著 很多 毛 跟 長長 爪子 的 老 傢伙 ？ 」 爸爸 問 。 「 對 ！ 就 是 ！ 」 「 牠 是 不 是 有 尖尖 的 精靈 耳 跟 冒 著 火焰 的 邪惡 眼睛 ？ 而且 還 惡狠狠 瞪 著 妳 ？ 」 「 對 ！ 對 ！ 你 也 有 看到 牠 嗎 ？ 」 「 那 當然 了 ， 那 個 東西 就 是 那 位 脾氣 火爆 的 混帳 惡魔 。 」 爸爸 說 惡魔 已經 追 著 他 跑 很多 年 了 ， 但是 那 老 傢伙 發現 雷克斯．沃爾斯 不 好 惹 ， 竟然 就 開始 動 他 寶貝 女兒 的 歪腦筋 ， 真是 好 大 的 膽子 ！ 「 去 把 我 的 獵刀 拿來 ！ 」 爸爸 吩咐 。 爸爸 的 獵刀 有 著 骨製 刀柄 和 藍色 的 德國 製 鐵刃 ， 我 把 獵刀 拿給 爸爸 ， 爸爸 則 給 我 一 把 大 管鉗 。 我們 帶 著 傢伙 去 找 惡魔 算帳 ， 我們 先 往 床 底下 瞧 ， 因為 那 是 我 剛才 見到 它 的 地方 ， 但是 它 已經 不 在 那 了 。 接著 我們 在 屋 裡 仔細 找 ： 桌子 底下 、 衣櫥 黑暗 的 角落 、 工具箱 裡 、 甚至 翻 了 院子 裡 的 垃圾桶 。 「 快 給 我 滾出來 ， 你 這 混 帳 惡魔 ！ 」 爸爸 在 寂靜 的 沙漠 夜色 裡 咆嘯 。 「 給 我 帶 著 你 的 醜臉 滾出來 ！ 你 這 膽小鬼 ！ 」 「 對 呀 ！ 快 出來 ！ 你 這 老 傢伙 ！ 」 我 跟著 吶喊 ， 一邊 在 空中 揮舞 手 裡 的 大 管鉗 ， 「 我們 才 不 怕 你 咧 ！ 」 但是 只有 遠方 郊狼 的 聲音 從 空曠 的 沙漠 裡 傳來 。 「 混帳 惡魔 還是 老樣子 ， 就是 那麼 膽小 。 」 爸爸 在 前廊 階梯 坐下來 點 了 一 支 菸 ， 開始 跟 我 說 他 以前 跟 惡魔 交手 的 故事 。 那 時候 惡魔 把 整個 城鎮 弄得 雞飛狗跳 ， 人人 驚恐 不安 ， 爸爸 赤手空拳 跟 它 對決 ， 咬 它 的 耳朵 ， 把 它 的 手指 反 戳回 它 的 眼珠 裡 。 老 惡魔 嚇壞 了 ， 從來 沒有 人 敢 這樣 正面 對抗 它 。 「 我 讓 混帳 老 惡魔 不知所措 。 」 爸爸 一邊 搖頭 一邊 笑 。 對付 所有 的 怪物 都 是 這樣 的 ， 爸爸 教 我 ： 「 它們 就 是 愛 嚇人 ， 但是 如果 你 敢 直視 它們 ， 它們 就 會 嚇 得 屁滾尿流 ， 夾 著 尾巴 跑走 。 小 山羊 ， 妳 只要 讓 它們 知道 ， 妳 沒 在 怕 的 。 」 中土 除了 約書亞樹 、 仙人掌 ， 和 一叢叢 矮矮 小小 的 石炭酸 灌木 之外 ， 幾乎 是 寸草不生 。 爸爸 說 那些 灌木 是 地球 上 最 古老 的 植物 之 一 ， 已經 生長 了 幾千 年 了 。 沙漠 下 起 雨 的 時候 ， 灌木 就 會 釋放出 一 種 像 發霉 一樣 噁心 的 臭味 ， 讓 動物 根本 不 想 吃 。 中土 一年到頭 大概 只 有 四 英吋 左右 的 累積 雨量 ， 跟 北 撒哈拉沙漠 差不多 乾燥 ， 居民 的 用水 得 裝 在 特別 的 容器 裡 ， 靠 著 每 天 一 班 的 火車 運送過來 。 能 在 中土 存活 的 生物 ， 只有 那些 沒有 嘴巴 、 皮膚 乾巴巴 的 動物 ， 像是 希拉 毒蜥 和 蠍子 那 類 的 生物 ， 再 來 就是 像 我們 這 家 一樣 的 人類 。 我們 才 搬到 中土 一 個 月 ， 小 狗 珠珠 就 被 響尾蛇 咬死 了 。 我們 把 牠 埋 在 約書亞樹 旁 ， 那 是 記憶 中 我 唯一 一 次 看到 布萊恩 落淚 。 好在 我們 身邊 還 有 很多 貓咪 陪 我們 。 應該 是 說 ， 太多 貓咪 了 。 自從 上 次 吉訶德 在 落跑 路途 上 被 丟出 車 外 後 ， 我們 又 救 了 很多 貓 ， 雖然 大部分 都 不見了 ， 但是 牠們 留下 一窩窩 小 貓 ， 多 到 我們 必須 想 辦法 減少 數量 ， 但是 小鎮 上 也 沒有 多少 鄰居 可以 分送 領養 ， 於是 爸爸 把 小 貓 裝進 很 大 的 麻布袋 裡 ， 載到 採礦 公司 用來 冷卻 設備 的 水塘 邊 丟掉 。 我 只 能 站 在 一 旁 ， 看 爸爸 把 還 在 麻布袋 裡 活蹦亂跳 喵喵叫 的 小 貓 裝上 貨車 。 「 我 覺得 這樣 不 對 。 」 我 跟 媽媽 說 ， 「 我們 救 了 牠們 ， 現在 卻 又 要 殺 牠們 。 」 「 我們 已經 讓 牠們 在 這 世界 上 多 活 了 好 一陣子 ， 」 媽媽 說 ， 「 牠們 應該 要 心懷 感激 才 對 。 」 爸爸 最後 終於 在 石膏 礦場 找到 一 份 工作 ， 負責 挖出 白色 石膏礦 ， 這些 石膏礦 之後 會 被 磨成 粉 ， 做為 石膏 隔間 牆 或是 熟 石膏 的 原料 。 每 次 爸爸 下工 回家 ， 全身 上下 都 覆蓋 著 白色 石膏 粉末 ， 有時候 他 就 會 跟 我們 玩 起 扮鬼 抓 小孩 的 遊戲 。 他 也 會 從 礦場 帶回 一袋袋 石膏 ， 讓 媽媽 混 著 水 攪拌 ， 灌進 她 郵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