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我 告訴 媽媽 ， 她 有 必須 承擔 的 責任 ， 要是 她 不 去 工作 ， 兒福 單位 的 人 又 會 來 查訪 。 她 雙手 抱 在 胸 前 ， 瞪 著 我們 說 ： 「 我 不 去 學校 。 」 「 為什麼 不 去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生病 了 。 」 「 生 什麼 病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的 痰 是 黃色 的 。 」 媽 回答 。 「 要是 每 個 人 吐 一 口 黃色 的 痰 就 要 待在 家 ， 那 學校 大概 都 空 了 吧 。 」 我 說 。 媽媽 發怒 了 ， 猛然 抬起 頭 怒斥 ： 「 妳 不能 這樣 跟 我 說話 ， 我 可是 妳 媽 。 」 「 如果 妳 希望 我們 把 妳 當成 母親 來 尊敬 ， 就 得 表現出 母親 該 有 的 樣子 。 」 我 說 。 媽媽 很少 真的 發脾氣 ， 她 要不是 開心 唱歌 就 是 哭 個 不停 ， 不過 現在 她 的 臉 上 充滿 怒意 ， 臉 都 氣 到 扭曲 了 。 我們 母女 都 知道 ， 是 我 說 的 太 超過 了 ， 但是 我 一點 也 不 在乎 ， 這 個 暑假 改變 的 不 只 是 她們 ， 我 也 變 了 。 媽媽 怒吼 ： 「 妳 竟敢 說出 這 種 話 ！ 妳 完蛋 了 妳 ， 我 要 去 跟 妳 爸 說 ， 妳 等 著 看 他 回家 怎麼 修理 妳 ！ 」 對於 媽媽 的 威脅 ， 我 根本 不當 一 回 事 。 我 認為 爸爸 虧欠 我 太多 了 ， 這 整 個 夏天 都 是 我 在 照顧 大家 ， 給 他 啤酒 和 香菸錢 ， 還 幫 他 搞定 礦工 羅比 。 我 知道 爸爸 肯定 會 站 在 我 這邊 。 那 天 下午 放學 回家 ， 媽媽 依舊 窩在 沙發床 上 ， 身邊 放 了 一 疊 書 ； 爸爸 坐 在 桌 前 捲 著 菸草 。 他 向 我 招手 示意 ， 要 我 跟 他 進 廚房 ， 媽媽 看 著 我們 走進去 。 爸爸 關上 門 ， 用 嚴峻 的 眼神 看 著 我 說 ： 「 妳 媽 說 妳 今天 回 嘴 罵 她 。 」 「 嗯 ， 是 這樣 沒 錯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要 說 『 是 的 』 。 」 他 糾正 我 的 說話 方式 ， 但 我 什麼 也 沒 說 。 「 我 對 妳 太 失望 了 ， 妳 明明 知道 自己 應該 要 尊敬 父母 才 對 。 」 他 繼續 說 。 「 爸 ， 媽媽 沒 生病 ， 她 根本 是 逃學 ， 」 我 說 ， 「 她 應該 要 更 有 責任感 ， 也 要 更 成熟 。 」 「 妳 以為 妳 是 誰 ？ 她 是 妳 母親 耶 。 」 他 責問 我 。 「 母親 ？ 那 她 為什麼 不 當 個 真正 的 母親 ？ 」 我 繼續 看 著 爸爸 ， 時間 好像 過 了 一 世紀 那麼 久 ， 我 終於 忍不住 脫口而出 ， 「 你 怎麼 不 當 個 真正 的 父親 ？ 」 我 看見 爸爸 的 臉 一瞬間 漲紅 得 面紅耳赤 ， 一把 抓住 我 的 手臂 說 ： 「 妳 快 給 我 道歉 ！ 」 「 不然 呢 ？ 」 我 問 。 爸爸 將 我 一把 推向 牆壁 ， 「 不然 我 會 讓 妳 知道 ， 誰 才 是 這 個 家 的 老大 。 」 他 的 臉 離 我 只有 幾 吋 。 「 你 打算 怎麼 懲罰 我 ？ 再 也 不 帶 我 上 酒吧 嗎 ？ 」 我 說 。 爸爸 的 手 向 後 舉起 ， 抬 得 老高 ， 一 副 打算 揍 人 的 樣子 ： 「 妳 說話 給 我 小心 點 ， 小姐 。 我 還是 可以 抽 妳 屁股 ， 別 以為 我 不 敢 。 」 「 你 才 不 是 認真 的 。 」 我 說 。 爸爸 把 手 放下 ， 從 工作褲 上 抽出 皮帶 ， 沿著 指關節 繞上 好幾 圈 。 「 向 我 和 妳 母親 道歉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不要 。 」 爸爸 舉起 皮帶 ， 「 道歉 。 」 「 不要 。 」 「 那 趴下來 。 」 爸爸 就 站 在 我 和 門 中間 ， 如果 要 奪門而出 還 得 經過 他 。 但是 我 沒有 打算 逃跑 ， 也 不 打算 跟 他 硬碰硬 ， 因為 我 心 裡 認為 ， 他 的 狀況 比 我 還 騎 虎難下 ； 他 現在 非得 認輸 不可 ， 要是 他 站 在 媽媽 那邊 揍 了 我 ， 這 輩子 都 會 失去 我 這 個 女兒 。 我們 兩 個 人 互相 瞪 著 對方 ， 爸爸 似乎 在 等 我 移開 眼神 ， 向 他 道歉 ， 告訴 他 我 錯 了 ， 這樣 兩 人 才 能 回到 過去 的 關係 。 但 我 只是 繼續 看 著 他 ， 跟 他 對峙 。 最後 ， 為了 證明 他 只是 唬人 的 ， 我 決定 轉過身 ， 稍稍 彎下 腰 ， 把 雙手 扶 在 膝蓋 上 。 我 以為 他 會 就此打住 ， 轉身 離開 ， 想不到 大腿 上 竟然 烙下 六 次 強烈 的 抽痛 ， 每 一 次 皮帶 抽打 都 伴隨 著 嗖嗖 的 風聲 。 我 身體 還 沒 站直 ， 就 感覺到 鞭痕 的 刺痛 腫脹 。 我 沒 看 爸爸 一 眼 ， 就 直接 走出 廚房 。 媽媽 站 在 門 外 ， 聽 著 我們 的 對話 。 我 也 沒 看 她 一 眼 ， 但 眼角 餘光 瞄到 她 勝利 的 表情 。 我 緊緊 咬住 嘴唇 ， 才 不會 在 這 個 時刻 哭出 聲 來 。 走出 家門 ， 我 跑進 樹林 裡 ， 用力 撥開 前方 的 樹枝 和 野生 藤蔓 。 我 還 以為 一 離開 家 ， 我 就 會 開始 哭 了 ， 想不到 ， 我 竟然 吐 了 。 為了 去除 嘴 裡 的 苦味 ， 我 摘 了 幾 片 野生 薄菏葉 放進 嘴 裡 。 我 沿著 寂靜 的 山坡 走 了 好幾 個 小時 ， 這兒 的 空氣 既 清新 又 涼爽 ， 樹林 的 地 上 全 是 七葉樹 和 白楊樹 的 落葉 ， 在 地 上 積成 厚厚 一 片 。 稍 晚 ， 我 坐 在 樹幹 上 ， 把 身體 往 前 傾 ， 因為 大腿 後側 仍 感到 刺痛 。 剛才 走路 時 伴隨 著 大腿 的 抽痛 ， 讓 我 不斷 思考 著 ； 等 坐下來 休息 時 ， 我 已經 做出 兩 個 決定 。 第一 個 決定 ， 這 是 我 人生 最後 一 次 挨打 ， 沒有 人 可以 再 對 我 做 這 種 事 。 第二 個 決定 ， 我 要 像 蘿莉 一樣 ， 離開 威爾契 ， 而且 愈 早 愈 好 ， 最好 是 讀完 高中 之前 就 離開 。 雖然 不 知道 要 去 哪兒 ， 但 我 知道 一定 得 離開 。 我 也 明白 要 離開 並 不 容易 ， 大家 都 困在 威爾契 ， 哪兒 也 去不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