樹林 的 地 上 全 是 七葉樹 和 白楊樹 的 落葉 ， 在 地 上 積成 厚厚 一 片 。 稍 晚 ， 我 坐 在 樹幹 上 ， 把 身體 往 前 傾 ， 因為 大腿 後側 仍 感到 刺痛 。 剛才 走路 時 伴隨 著 大腿 的 抽痛 ， 讓 我 不斷 思考 著 ； 等 坐下來 休息 時 ， 我 已經 做出 兩 個 決定 。 第一 個 決定 ， 這 是 我 人生 最後 一 次 挨打 ， 沒有 人 可以 再 對 我 做 這 種 事 。 第二 個 決定 ， 我 要 像 蘿莉 一樣 ， 離開 威爾契 ， 而且 愈 早 愈 好 ， 最好 是 讀完 高中 之前 就 離開 。 雖然 不 知道 要 去 哪兒 ， 但 我 知道 一定 得 離開 。 我 也 明白 要 離開 並 不 容易 ， 大家 都 困在 威爾契 ， 哪兒 也 去不了 。 我 原本 還 指望 爸 媽 能 帶 我們 離開 ， 但 我 現在 懂 了 ， 我 得 靠 自己 ， 還要 有 周全 的 計劃 和 充足 的 存款 才 行 。 鎮 上 的 廉價 商店 裡 有 賣 粉紅色 的 塑膠 小豬 撲滿 ， 我 決定 明天 就 去 買回來 用 ， 把 先前 珠寶店 的 七十五 塊 工資 都 放進去 ， 當 我 的 第一 筆 逃跑 基金 。 那 年 秋天 ， 威爾契 來 了 兩 個 人 ， 和 我 以前 見 過 的 人 感覺 很 不 一樣 。 他們 是 紐約 來 的 電影 工作者 ， 受 政府 計劃 委託到 威爾契 ， 目的 是 要 提升 阿帕拉契山 郊區 居民 的 文化 素養 。 這 兩 位 的 名字 分別 是 肯．芬柯 以及 鮑伯．葛洛斯 。 一 開始 ， 我 還 以為 他們 在 開玩笑 。 肯．芬柯 和 鮑伯．葛洛斯⑦ ？ 乾脆 直白 點 ， 說 自己 的 名字 是 肯 ． 糞坑 和 鮑伯 ． 嗝 肉絲 還 比較 酷 。 不過 這 兩 個 人 可 沒 在 開玩笑 ， 他們 一點 也 不 覺得 自己 名字 有 啥 好笑 。 我 以為 他們 在 耍 我 ， 但 他們 一 臉 正經 ， 一點 笑容 都 沒有 。 肯 和 鮑伯 說話 速度 很 快 ， 言談 間 還 常 冒出 很多 我 從未 聽 過 的 人物 ， 像是 史丹利．庫柏力克 和 伍迪 ．艾倫 ⑧ ， 有時候 真的 很 難 跟上 他們 的 談話 。 雖然 他們 兩 位 對於 自己 的 名字 毫無 幽默感 ， 但 其他 時候 倒是 滿 愛 開玩笑 的 。 不 像 威爾契 中學 裡 喜歡 嘲笑 波蘭人 的 笑話 ， 或是 把 手 夾 在 腋 下 模仿 放屁聲 之類 的 玩笑 ， 肯 和 鮑伯 的 笑話 很 高明 又 充滿 較勁 意味 ， 先 是 其中 一 個 人 妙語如珠 講 了 什麼 ， 另 一 個 人 又 會 還 以 顏色 ， 第一 個 人 再 回嘴 ， 就 這樣 不停 脣槍舌戰 直到 我 頭暈 為止 。 有 個 週末 ， 肯 和 鮑伯 在 學校 禮堂 播放 一 部 瑞典 電影 。 那 是 部 黑白片 ， 有 字幕 及 許多 象徵 手法 的 橋段 。 雖然 是 免費 的 ， 觀眾 卻 只有 約 十 個 人 。 電影 放映完 ， 蘿莉 拿 了 自已 的 繪畫 作品 給 肯 和 鮑伯 看 ， 他們 認為 蘿莉 很 有 才華 ， 並且 建議 她 ， 如果 真的 想 成為 藝術家 ， 就 得到 紐約 闖闖 才 行 ， 那裡 充滿 活力 與 創造力 ， 到處 都 是 能 激發 腦力 的 催化劑 。 那裡 也 充滿 各 種 獨一無二 的 人才 ， 這些 人 太過 特別 ， 只有 紐約 這 種 文化 大 熔爐 才 容得下 他們 。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和 蘿莉 躺 在 床 上 ， 七嘴八舌 討論 著 紐約市 。 過去 所 聽到 的 紐約 ， 是 個 吵雜 的 大都會 ， 市區 有 各式各樣 的 嚴重 污染 ， 西裝 筆挺 的 白領 上班族 走 在 路 上 ， 得 互相 推擠 才 能 過街 。 但是 蘿莉 開始 認為 ， 紐約 就 像是 綠野仙蹤 裡 的 翡翠城 一樣 ， 是 個 夢幻 的 地方 ， 那裡 步調 忙碌 但 散發 著 耀眼 光芒 ， 她 得 踏上 紐約 ， 才 能 往 自己 的 夢想 邁進 。 對於 肯 和 鮑伯 口 中 的 紐約 ， 最 讓 蘿莉 嚮往 不已 的 ， 莫過於 這 個 城市 能 包容 各 種 與眾不同 的 人 。 蘿莉 在 威爾契 極為 特立獨行 ， 其他 孩子 上學 都 是 穿 牛仔褲 、 帆布鞋 和 T 恤 ， 但 蘿莉 卻 穿著 軍靴 、 紅 圓點 白 底 的 洋裝 和 牛仔 外套 ， 外套 背面 還 有 她 親自 繪寫 的 暗黑 詩文 。 其他 孩子 會 拿 肥皂 丟 她 ， 在 她 面前 互相 推擠 、 在 廁所 牆 上 塗鴨 罵 她 ； 但 她 也 會 反擊 ， 用 拉丁文 大聲 咒罵 這些 人 。 蘿莉 放學 回到 家 ， 即使 是 沒有 電 的 時候 ， 她 還是 點著 蠟蠋 或 油燈 ， 閱讀 或 作畫 到 深夜 。 她 非常 喜愛 在 細部 加上 哥德 風格 ， 像是 寧靜 湖面 上 掛 著 一 道 薄霧 、 從 土壤 中 伸出 糾結 、 扭曲 的 樹根 、 一 隻 烏鴉 棲息 在 海岸 邊 的 樹 上 枯枝 之類 的 。 我 覺得 蘿莉 很 厲害 ， 一定 能 成為 成功 的 藝術家 ， 不過 在 這 之前 ， 得 先 想 辦法 到 紐約 才 行 。 我 決定 自已 也 要 去 紐約 ， 於是 到 了 冬天 ， 我們 擬定 了 一 份 計劃 。 蘿莉 可以 在 六月 畢業 後 ， 先 自行 前往 紐約 ， 找好 我們 兩 人 住 的 房子 後 ， 我 會 盡快 過去 找 她 。 我 把 先前 的 逃跑 基金 計劃 告訴 蘿莉 ， 我 自己 已經 存 了 七十五 元 ， 從 今 以後 ， 這 就 變成 我們 兩 人 共同 的 逃跑 基金 了 。 我們 放學 後 盡量 打工 賺錢 ， 把 每 一 份 工資 都 存進 小 豬 撲滿 。 到時候 ， 蘿莉 可以 把 這 筆 錢 帶去 紐約 ， 當作 起步 的 第一 筆 經費 ， 等 我 跟 她 會合 之後 ， 一切 就 都 已經 安頓好 了 。 蘿莉 很 擅長 做 海報 ， 像是 足球賽 海報 、 戲劇 社團 的 公演 海報 ， 還 有 學生會 的 候選人 海報 。 現在 她 開始 善用 自己 的 長才 賺錢 ， 以 每 張 一 塊 半 的 費用 幫 人 製作 海報 。 因為 她 個性 比較 害羞 ， 不好意思 向 人 推銷 ， 所以 我 當 起 她 海報 事業 的 業務 ， 招攬 生意 。 威爾契 中學 有 很多 學生 都 想要 在 自己 的 房間 掛上 有 個人 風格 的 海報 ， 有 人 想要 在 海報 上 放 男朋友 或 女朋友 的 名字 ； 有 人 想要 放上 自己 的 車 ； 有 人 喜歡 星座 符號 ； 也 有 人 想要 樂團 海報 。 蘿莉 用 立體 重疊 的 粗體字 設計 客戶 指定 的 文字 ， 看起來 就 像是 搖滾 樂團 的 專輯 封面 ， 然後 用 色彩 繽紛 的 螢光 顏料 上色 ， 再 用 黑色 描 字體 外框 ， 讓 文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