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 」 接著 開始 模仿 法蘭克．辛那屈 ， 扯開 嗓門 大聲 的 唱 著 走 了 音 的 〈 紐約 ， 紐約 〉 ， 一邊 扭 著 身體 跳起 他 的 招牌 蜥蜴舞 。 「 閉嘴 ， 你 這 個 大 笨蛋 。 」 我 邊 說 邊 用力 打 了 他 的 肩膀 。 「 妳 才 是 笨蛋 ！ 」 他 說 著 也 用力 回打 了 我 一下 。 我們 又 互相 給 了 對方 幾 拳 後 ， 彆扭 對望 著 。 離開 威爾契 的 唯一 一 班 巴士 固定 每 天 早上 七點 十分 出發 ， 我 必須 在 七點 前 到達 車站 才 行 。 媽媽 說 自己 天生 就 無法 早起 ， 沒辦法 爬起來 送 我 出門 了 。 她 說 ： 「 我 知道 妳 長 什麼 樣子 ， 也 知道 巴士 站長 什麼 樣子 ， 而 那些 濫情 的 道別 太 傷感 了 。 」 那 天 晚上 我 幾乎 沒 睡 ， 布萊恩 也 一樣 。 他 偶爾 會 打破 沉默 說 ： 再 過 七 小時 ， 我 就 要 離開 威爾契 了 ； 再 過 六 小時 ， 我 就 要 離開 威爾契 了 ； 接著 我們 兩 人 就 大笑 一陣 。 後來 好不容易 才 睡著 ， 但是 沒 過 多久 布萊恩 又 把 我 叫醒 ； 雖然 他 和 媽媽 一樣 ， 早上 總是 起 不 來 。 他 推 了 推 我 的 手臂 說 ： 「 沒有 要 開玩笑 了 啦 ， 再 過 兩 小時 ， 妳 就 要 離開 這裡 了 。 」 那 天 晚上 ， 爸爸 沒有 回家 ， 但是 我 帶 著 皮箱 爬出 後 窗 時 ， 看見 他 坐 在 石頭 階梯 底下 抽 著 菸 。 他 堅持 幫 我 拎 皮箱 ， 於是 我們 一起 沿 著 小 荷巴特街 走 ， 再 轉向 奧德路 。 空盪盪 的 街頭 濕氣 很 重 。 爸爸 偶爾 會 看看 我 ， 眨眨眼 ， 或者 用 舌頭 發出 嗒嗒聲 ， 好像 在 催促 馬兒 快點 上路 一樣 。 對 他 來 說 ， 拎 著 女兒 的 行李 、 幫 女兒 打氣 、 幫助 她 面對 未知 旅程 的 恐懼 ， 做 這些 事 似乎 能 讓 他 覺得 自己 在 盡 一 份 父親 的 責任 。 到 了 車站 ， 爸爸 回頭 對 我 說 ： 「 親愛的 ， 紐約 的 生活 或許 不如 妳 想像 的 輕鬆 容易 。 」 「 放心 ， 我 做 得 到 的 。 」 我 對 他 說 。 爸爸 把 手 伸進 口袋 ， 拿出 他 最 喜愛 的 那 支 折疊刀 ， 有 著 牛角 刀柄 和 藍色 德國 鋼製 刀片 ， 那 是 我們 曾經 一起 用來 捉 魔鬼 用 的 武器 。 「 妳 帶 在 身 上 吧 ， 我 會 覺得 放心 一些 。 」 他 把 刀子 放 在 我 的 手掌心 。 巴士 轉過 街角 ， 嘶嘶 噴出 一 股 壓縮 氣流 ， 在 車站 旁 停下 。 司機 打開 行李 置物箱 ， 把 我 的 行李 放進去 。 我 抱住 爸爸 ， 我們 臉頰 觸碰 的 同時 ， 我 聞到 他 身 上 那 熟悉 的 菸草 、 生髮 古龍水 和 威士忌 的 味道 ， 也 發現 他 為 我 刮 了 鬍子 。 「 要是 過 得 不 順利 ， 隨時 都 可以 回家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我 永遠 在 這裡 等 妳 ， 妳 知道 吧 ？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我 知道 他 會 以 自己 的 方式 等 我 。 但是 ， 我 也 知道 我 不會 再 回來 了 。 巴士 上 只有 寥寥 幾 位 乘客 ， 我 選 了 個 靠 窗 的 好 位子 坐下 。 司機 關上 車門 ， 發動 引擎 出發 。 我 決定 不 回頭 ， 直直 向 前 看 ， 我 要 揮別 過去 ， 朝 我 要 眼前 的 目標 走 ， 絕對 不要 回頭 看 我 離開 的 地方 。 可是 ， 我 終究 還是 忍不住 回頭 了 。 爸爸 正在 點 菸 。 我 向 他 揮 了 揮手 ， 他 也 對 我 揮 了 揮手 。 接著 他 把 手 插進 口袋 裡 ， 嘴 上 叼 著 菸 ， 繼續 站 在 原地 ， 看起來 有些 駝背 ， 神情 有點 迷惘 。 不 知道 此 情 此 景 ， 是 不 是 也 讓 他 想起 自己 十七 歲 、 懷抱 著 滿 腔 怨懟 ， 逃離 威爾契 的 模樣 ， 他 當時 也 和 我 一樣 ， 堅信 這 輩子 絕對 不會 再 回到 這 個 地方 。 現在 的 他 ， 是否 會 期待 有 一 天 自己 最愛 的 女兒 會 回家 ？ 或者 是 希望 女兒 不要 像 他 一樣 重蹈覆轍 ， 能 在 其他 地方 好好 過活 ， 永遠 別 再 回來 了 ？ 我 把 手 伸進 口袋 ， 摸 著 那 把 牛角柄 折疊 刀 ， 忍不住 又 對 爸爸 揮 了 揮手 。 爸爸 只是 站 在 那兒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。 他 的 身影 愈來愈 小 、 愈來愈 小 ， 終於 在 巴士 轉彎 後 ， 從 我 的 視線 裡 消失 不見 。 IV 紐約市 第一 眼 見到 紐約 時 ， 已 是 黃昏 時分 ， 城市 就 在 山脊 的 另 一 側 ， 映入 眼簾 的 只 有 建築物 或 尖 或 平 的 頂端 。 等到 巴士 又 爬上 山頂 ， 眼前 出現 了 一 條 寬廣 的 河流 ， 河 的 對岸 是 一 座 遼闊 的 大 島 ， 上頭 的 摩天大廈 一棟棟 相連 ， 大廈 的 玻璃窗 在 夕陽 照耀 下 ， 閃耀 著 火球 般 耀眼 的 金色 光芒 。 我 的 心跳 開始 加速 ， 手掌心 也 濡濕 了 。 我 沿著 巴士 中間 走道 ， 擠進 後方 狹窄 的 洗手間 ， 在 鐵製 洗手盆 洗 把 臉 。 我 仔細 看 著 鏡 中 的 自己 ， 不 知道 紐約人 看見 我 會 怎麼 想 。 從 阿帕拉契山 來 的 鄉下 土包子 ？ 笨手笨腳 的 高個兒 ， 瘦骨嶙峋 還 長 了 一 嘴 暴牙 ？ 這麼多 年 來 ， 爸爸 總是 說 我 擁有 一 種 內在美 ， 只是 大多數 人 看 不 見 而已 。 其實 連 我 自己 都 看 不 到 ， 但 爸爸 說 他 看 得 一清二楚 ， 而且 只要 他 看得見 就 夠 了 。 我 希望 紐約人 見到 我 的 時候 ， 也 能 看到 爸爸 嘴 裡 說 的 內在美 。 巴士 終於 停靠 在 終點站 ， 我 提起 皮箱 走到 車站 中央 。 摩肩擦踵 的 匆忙 人群 不斷 在 我 身旁 流動 穿梭 ， 而 我 只 能 像是 溪流 裡 的 石頭 般 待在 原地 ； 不久 ， 我 聽見 有 人 大叫 我 的 名字 。 那 個 男人 皮膚 白晢 ， 臉 上 戴 著 黑色 粗 框 眼鏡 ， 眼睛 也 因此 看起來 小小 的 。 他 叫做 伊凡 ， 是 蘿莉 的 朋友 。 蘿莉 因為 工作 的 關係 ， 請 他 來 車站 接 我 。 伊凡 接過 我 的 行李箱 ， 領 著 我 走到 街 上 ， 十字路口 滿 是 等 著 過 馬路 的 吵雜 人群 ， 路 上 車水馬龍 ， 擠 得 水洩不通 ， 到處 都 有 紙張 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