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應 ， 誓死 與 鬼靈 周旋 到底 。 只 聽 那 腳步聲 走到 洞口 附近 ， 漸 無 聲息 ， 接下來 是 一陣 極度 的 安靜 ， 彷彿 整 個 世界 都 快 憋 到 窒息 。 慶台 早已 嚇 得 汗流浹背 ， 腳 下 的 青苔 也 變 得 異常 黏膩 、 溼 滑 。 他 努力 不 讓 自己 的 腳 滑 向 洞口 附近 ， 深怕 被 鬼靈 一把 抓住 ， 心 裡 祈求 外公 快點 回來 救 他 ， 雖然 在 這 同時 ， 從 他 嘴 裡 講出來 的 是 他 從來 不 願 理解 的 「 上帝 」 。 過去 在 教會 的 主日學 課程 裡 ， 慶台 總是 還 沒 等 老師 進來 ， 就 自行 宣布 提前 下課 ， 所以 教會 的 任何 歌曲 ， 他 沒有 一 句 記得 。 但 此刻 從 他 嘴 裡 唱出來 的 ， 是 雅朋 在 家 裡 床 前 經常 朗誦 給 他 聽 的 聖經 詩篇 ， 那 對 他 而言 像是 催眠曲 ， 卻 能夠 安定 他 的 心 。 於是 他 隨著 內心 的 感覺 ， 將 腦 裡 記得 的 一 字 一 句 誠敬 地 唸 了 出來 。 他 朗誦 詩篇 的 同時 ， 一 道 火光 從 洞 口 亮起 ， 他 覺得 面頰 一 熱 ， 緊張 地 睜開 眼睛 。 原來 是 外公 舉 著 火把 蹲 在 洞 前 ， 似 笑 非 笑看 著 他 ， 那 眼神 像是 說 ： 「 原來 你 也 有 害怕 的 事情 啊 ！ 」 慶台 整 個 人 轟 的 一 聲 癱倒 在 地 ， 他 已 耗盡 心力 抵抗 看 不 見 的 魔鬼 侵襲 。 緊接著 襲上 腦 的 ， 是 一 股 濃 得 化 不 開 的 倦意 … … 他 再次 睜開 眼睛 ， 是 被 一 股 濃郁 香味 喚醒 。 只 見 外公 拿 著 一 隻 飛鼠 ， 放 在 火堆 上 徐徐 旋轉 ， 烤 得 香氣 四溢 。 慶台 感到 好奇 ， 朝 火堆 走近 ， 看見 焦黑 的 飛鼠 ， 便 朝 牠 的 生殖器 摸去 ， 嘴 裡 還 發出 咯咯 笑聲 。 外公 一 巴掌 打去 ， 慶台 被 打 得 頭暈 ， 不明所以 ， 看 著 外公 舉起 飛鼠 ， 撫摸 著 牠 的 身體 ， 正色 說 ： 「 打獵 不 是 一 件 好玩 的 事 ， 撫摸 生殖器 是 禁忌 。 想 成為 獵人 ， 要 先 懂得 尊重 大自然 ， 才 能 在 祖先 的 智慧 裡 生存 下去 。 即使 是 一 隻 飛鼠 ， 也 是 生命 ， 是 祖靈 賜給 我們 活命 的 禮物 。 我們 要 尊敬 牠 、 感謝 牠 ， 吃 牠 的 時候 ， 心 裡 也 要 懷抱 這 種 想法 ， 因為 有 一 天 ， 我們 也 會 變成 土 ， 變成 牠們 的 食物 。 這 就 是 大自然 最 奧妙 的 地方 ， 像 流水 一樣 生生不息 ， 無論 時間 怎麼 改變 ， 這 道理 都 是 不變 的 ， 知道 嗎 ？ 」 慶台 撫 著 臉頰 ， 臉 上 露出 難以 理解 的 神情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他 循 著 火光 ， 往 深 不 見 頂 的 樹梢 看去 ， 只 見 一 道 純白 月光 正 欲 穿透 樹林 ， 俯視 著 這 個 環境 。 眼前 的 所有 物體 受到 月光 照耀 ， 全 都 變 得 皎潔 無瑕 ， 找 不 到 半點 造作 痕跡 。 整 個 世界 像 在 霎時間 融為 一體 ， 沒有 樹林 ， 沒有 微風 ， 也 沒有 獵人 與 獵物 ， 只有 像 外公 所 說 的 ， 像 一 條 無形 的 河流 ， 生生不息 。 這 是 慶台 第一 次 ， 感受到 自己 與 大自然 之間 是 怎樣 的 一 種 依存 關係 。 往後 他 的 人生 除了 神 的 信仰 ， 這 種 關係 也 成為 一路 支持 著 他 的 最 重要 力量 。 幾 天 後 ， 在 學校 的 棒球場 上 ， 慶台 手 握 球棒 ， 用力 一 轟 ！ 飛球 乘 著 涼風 ， 直 上 天際 ， 慶台 看 著 球飛 的 去向 ， 嘴角 泛 著 微笑 。 青澀 時光 結束 ， 時代 巨輪 繼續 轉動 。 慶台 父親 過世 後 ， 母親 帶 著 孩子 回到 碧候 ， 後 排 左邊 為 慶台 家 新蓋 的 和式 房屋 ， 右邊 為 慶台 外公 的 住所 。 慶台 的 姊姊 明禮 。 在 慶台 心 裡 ， 姊姊 是 第二 個 母親 。 慶台 母親 雅朋 （ 左 一 ） 承接 丈夫 的 志業 ， 跟隨 日籍 宣 教師 （ 右 一 ） 到 偏遠 地區 傳 福音 。 慶台 是 碧候 有名 的 孩子王 ， 帶 著 野童軍 到處 橫行 。 即便 在 幫 外婆 工作 ， 他 也 隨時 一 副 要 捉弄 長輩 的 樣子 。 第五 章 榮耀 與 屈辱 【 慶台 的 話 】 國小 五 、 六年級 能夠 有 機會 到 羅東 讀書 ， 對 我們 來 說 是 滿 好 的 ， 但 我 的 成績 不 是 很 好 ， 沒有 辦法 學習 課堂 上 的 東西 。 不過 我 有 一方面 的 技能 很 好 ， 就是 運動 很 強 ， 所以 我 到 羅東 讀書 的 時候 ， 老師 就 對 我 說 ， 來 學習 一些 運動 吧 ， 於是 我 學 了 棒球 。 學習 的 過程 很 順利 ， 也 擔任 主要 的 球員 。 那 時候 我 當 投手 ， 成就感 很 大 ， 為 學校 爭取到 很 好 的 名次 ， 甚至 畢業 前 參加 宜蘭縣 比賽 也 拿到 很 好 的 成績 。 因為 有 這麼 突出 的 成績 ， 老師 希望 我 繼續 走 棒球 這 條 路 ， 我 就 進入 了 羅東 國中 ， 沒想到 那 個 學校 族群 歧視 的 問題 很 嚴重 ， 我國 一 剛 進去 就 開始 被 歧視 ， 經常 遭 霸凌 、 羞辱 。 那 時候 覺得 ， 我 才 這麼 小 就 要 受到 這樣 的 待遇 ， 實在 很 痛苦 。 為了 自己 的 將來 ， 想說 能 轉學 就 轉學 ， 所以 一年級 上 學期 就 轉學 回 鄉下 去 了 。 不能 繼續 走 棒球 的 路 實在 很 可惜 。 慶台 第一 次 與 部落 之外 的 世界 接觸 ， 不 是 直接 的 ， 而是 間接 透過 兩 項 劃時代 發明 ： 一 項 是 一九六○年代 從 國外 引進 、 台灣 繼而 開始 大量 生產 製造 的 電視機 ； 另 一 項 則 是 以 大型 屏幕 放映 的 電影 。 大約 是 慶台 八 歲 時 ， 每逢 星期一 、 三 、 五 晚上 ， 碧候村 外 的 田埂 上 就 會 竄起 十幾 條 火舌 巨蟒 ， 由 一群群 碧候 村民 手持 火把 組成 。 外公 把 慶台 與 約道 背負 在 肩 上 ， 跟著 其他 手持 火把 的 村民 ， 有如 執行 野戰 任務 般 蜿蜒 走 在 田埂 上 ， 朝 南澳 大街 前進 。 南澳街 上 有 一 間 著名 的 包子店 ， 這 幾 天 一 到 晚上 七點 便 提早 打烊 ， 老闆 打烊 時 卻 未 緊關 門窗 ， 而是 敞開 大門 ， 將 一 台 方形 物體 推到 大 馬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