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麒麟 伏 白 首 雙星 」 的 回目 文字 ， 因此 引起 許多 人 討論 ， 認為 是 賈寶玉 與 史湘雲 結為 夫妻 的 暗示 。 到 了 第三十一 回 ， 史湘雲 來 賈府 ， 身 上 宮縧 繫 著 她 原本 有的 金麒麟 ， 卻 恰好 在 花園 裡 又 撿到 一 個 金麒麟 。 丫頭 翠縷 拿起來 比較 ， 還 問 哪 個 「 陰 」 、 哪 個 「 陽 」 ， 顯然 暗示 了 不少 關於 男女 婚配 的 事 。 畸笏叟 就 在 這 一 回 的 結尾 批註 ： 「 後 數十 回 若蘭 在 射圃 所 佩 之 麒麟 ， 正此 麒麟 也 。 」 金麒麟 到 了 衛若蘭 身 上 ， 成為 穿針引線 的 暗示 ， 也 讓 一 個 目前 在 書 裡 完全 消失 的 人物 ， 有 了 大家 關切 的 重要性 。 畸笏叟 說 ： 「 草蛇 灰線 ， 在 千里 之外 。 」 說 的 是 《 紅樓夢 》 的 寫作 技法 ， 一點點 隱約 的 暗示 ， 卻 在 許多 章回 之後 ， 到 了 小說 結尾 ， 才 發生 作用 。 所以 衛若蘭 的 重要 故事 ， 是 在 全 書 後 幾十 回 才 發生 ， 而 那 幾十 回 恰好 「 遺失 」 ， 也 讓 前面 作者 安排 的 「 草蛇 灰線 」 無疾而終 。 我 喜歡 看 《 紅樓夢 》 ， 包括 脂硯齋 、 畸笏叟 的 批註 ， 我 不當 考證 看 ， 卻 覺得 像 作者 自己 與 自己 的 對話 ， 在 創作 上 ， 他們 如此 知道 彼此 。 《 紅樓夢 》 的 作者 真是 曹雪芹 嗎 ？ 好像 還 有 不同 意見 。 但是 我 看到 另 一 段 畸笏叟 在 一七六七年 的 批註 ： 「 不 數 年 ， 芹溪 、 脂硯 、 杏齋 諸子 皆 相繼 別 去 。 今丁 亥夏 ， 只 剩 朽物 一 枚 ， 寧 不 痛殺 。 」 幾 個 一起 閱讀 批註 書稿 的 朋友 相繼 死 了 ， 包括 雪芹 、 脂硯 、 杏齋 ， 唯獨 年歲 最 大 的 畸笏叟活 著 。 乾隆 三十二年 ， 他 在 書稿 上 說 自己 是 「 朽物 一 枚 」 。 我 喜歡 《 紅樓夢 》 這些 「 草蛇 灰線 」 ， 有 人 當 考證 索隱 ， 我 讀 時 ， 只是 覺得 「 寧 不痛殺 」 。 九 李十兒 李十兒 這 個 角色 ， 明顯 脫胎 於 第四 回 的 「 門子 」 ， 但 感覺到 補寫 者 對 當時 官場 的 惡習 彷彿 更 有 體會 。 一 個 看似 「 清官 」 的 賈政 ， 為了 擺平 公務 系統 重重 盤剝 、 貪贓 、 枉法 、 集體 舞弊 的 腐敗 ， 竟然 把 公務 的 管理 就 如此 交到 了 李十兒 這樣 的 人 手 中 。 《 紅樓夢 》 後 四十 回 的 補寫 者 熟讀 了 前 八十 回 原稿 ， 很 努力 地 要 把 未 完 的 結局 一一 補上 。 補寫 者 對 結局 的 處理 ， 有 很多 地方 明顯 模仿 前 八十 回 的 原作 ， 像 第九十九 回 出現 的 李十兒 ， 就 讓 人 想到 原作 一 開始 賈雨村 初 做官 時 遇到 的 一 個 衙門 裡 的 「 門子 」 。 這 個 「 門子 」 ， 在 《 微塵眾 》 第一 集 就 已經 提 過 。 《 紅樓夢 》 原 作者 寫 小人物 ， 出場 不 多 ， 寥寥 幾 筆 ， 常常 就 勾畫出 庶民 百姓 一 個 無名無姓 、 社會 底層 人物 的 嘴臉 。 《 紅樓夢 》 作者 謹守 「 寫實 」 的 分寸 ， 對 這些 卑微 人物 ， 只有 描寫 ， 沒有 主觀 的 愛憎 ， 沒有 嘲諷 ， 這 是 補寫 者 遠遠 不及 的 地方 。 許多 人 認為 是 補寫 者 「 才華 」 不足 ， 但 我 總 覺得 ， 藝術 創作 無法 更 上 層 樓 ， 最終 不 完全 是 「 才華 」 ， 常常 是 人性 的 修行 不 夠 。 不 夠 悲憫 ， 不 夠 寬容 ， 不 夠 安靜 ， 看 一 個 人物 ， 太 快 落入 主觀 褒貶 ， 愛憎 太 強 ， 自我 意見 太多 ， 也 就 不 容易 看到 完整 現象 上 的 真實 。 「 愛 之 欲 其 生 ， 惡 之 欲 其 死 」 ， 恰恰好 在 藝術 創作 上 就 成為 觀察 和 書寫 莫大 的 障礙 。 這 個 「 門子 」 ， 連 姓名 都 沒有 。 他 就 是 賈雨村 在 應 天府 復職 做官 時 ， 公衙 裡 一 個 看門 的 警衛 或 隨扈 吧 。 「 門子 」 無名無姓 ， 看過 以後 卻 常常 會 想到 他 ， 正 因為 無名無姓 ， 他 可以 是 三百 年 前 衙門 裡 的 「 門子 」 ， 當然 也 可以 是 今天 法院 裡 一 個 警衛 或 隨扈 。 第四 回 ， 賈雨村 靠 賈政 同宗 推薦 的 關係 ， 在 應 天府 重新 復職 。 復職 後 審理 的 第一 個 案件 ， 就 是 薛蟠 為 搶 英蓮 打死 馮淵 的 案子 。 薛蟠 是 四 大 家族 的 官 二代 、 富二代 ， 不 把 官司 看 在 眼 裡 ， 連 衙門 都 不 去 。 賈雨村 不明就裡 ， 看 被告 薛蟠 竟然 不 到案 ， 就 要 發簽 拘拿 薛蟠 。 這時 站 在 一 旁 的 門子 就 使 眼色 ， 暗示 賈雨村 不要 發簽 。 賈雨村 退堂 ， 在 密室 詢問 ， 這 門子 就 奉獻出 「 護官符 」 ， 警告 賈雨村 老爺 ， 要 認清 官場 現實 。 薛蟠 的 媽媽 是 王子騰 家族 出身 ， 姐姐 王 夫人 嫁給 賈政 ， 而 賈政 就 是 賈雨村 做官 的 推薦 者 。 門子 暗示 得 很 清楚 ， 賈雨村 要 做官 ， 若 拘捕 薛蟠 ， 就 直接 得罪 了 薛蟠 的 舅舅 賈政 ， 間接 與 四 大 家族 的 薛家 、 王家 、 賈家 為敵 。 門子 無名無姓 ， 他 奉獻 的 「 護官符 」 卻 為 新科 老爺 賈雨村 上 了 重要 的 一 課 。 賈雨村 當下 領悟 ， 為 薛蟠 脫罪 開釋 ， 即刻 修書 報告 賈政 ， 案件 已經 了結 。 從此 以後 賈雨村 在 官場 一帆風順 ， 可以 說 全 靠 門子 這 重要 的 一 課 。 門子 這 個 人物 寫 得 極好 ， 他 原來 還是 賈雨村 落魄 時 住在 葫蘆廟 的 小 和尚 ， 因為 廟 失 了 火 ， 沒有 寄身 之 處 ， 才 改行到 衙門 應徵 做 隨扈。 我 喜歡 這 個 小人物 ， 通達 人情 世故 ， 他們 懂得 在 各 種 關係 裡 得 一點 好處 。 但是 ， 沒 讀 過 書 ， 他們 也 還是 愚憨 ， 不 知道 賈雨村 這 種 「 讀書人 」 的 可怕 ， 門子 因為 知道 太多 老爺 的 私密 事 ， 最後 還是 被 賈雨村 隨便 找 個 名目 「 充發 了事 」 。 到 了 第九十九 回 ， 賈政 被 外放到 江西 管理 糧米 ， 又 遇到 很 類似 賈雨村 碰到 的 事 。 賈政 其實 是 個 書 呆子 ， 有 祖父 榮國 公餘蔭 庇護 ， 又 有 一 個 女兒 賈元春 是 皇帝 身邊 當紅 的 寵妃 。 在 京城 中央 做官 ， 靠 他 的 謹慎 正直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