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 ， 欣然 繙閱 ， 見 其 前後 起伏 ， 尚 屬 接 筍 ，然 漶漫不可收拾 。 乃 同 友人 細加 厘剔 ， 截長補短 ， 抄成 全部 ， 復為 鐫板 ， 以 公 同 好 ， 《 紅樓夢 》 全 書 始 自是 告成 矣 。 書 成 ， 因 並 志 其 緣起 ， 以 告 海內 君子 。 凡 我 同人 ， 或 亦 先睹為快 者 歟 ？ 小泉 程偉 元識 。 這 篇 程偉元 出版 《 紅樓夢 》 一百二十 回版 的 序 ， 似乎 隱瞞 著 找 高鶚續 寫 小說 的 真相 ， 也 在 很 長 時間 被 讀者 誤以為 一百二十 回 都 是 原作 。 在 程甲本 的 序言 中 ， 程偉元 談到 了 他 如何 辛苦 在 舊書攤 蒐集 《 石頭記 》 原著 手抄 殘稿 的 故事 ， 他 堅信 這 部 書 既然 有 一百二十 回 的 目錄 ， 內文 不應該 只是 八十 回 ， 因此 努力 四處 蒐集 ， 最終 把 全部 一百二十 回找 齊全 了 。 許多 人 認為 程偉元 在 此 處 隱瞞 了 他 和 高鶚 續 寫 的 事實 ， 偽造 一百二十 回 本 都 是 原作 。 程偉元 ， 以 今天 的 角度 來 看 ， 其實 是 一 位 有 絕佳 書市 敏感度 的 書商 吧 ， 也 不愧為 一 位 極 有 經營 頭腦 的 聰明 的 出版家 。 他 一定 自己 也 愛 看 《 石頭記 》 前 八十 回 ， 也 一定 有 跟 高鶚 一樣 愛 讀 《 石頭記 》 的 一 群 同好 文人 ， 看到 小說 到 八十 回 突然 停住 ， 沒有 了 下文 ， 當然 愕然 ， 也 都 會 有 意願 想 動筆 接著 寫下去 。 只是 這 意願 可能 變成 了 程偉元 這 精明 出版商 的 點子 ， 即時 「 創作 」 了 後 四十 回 ， 趕在 熱潮 上 ， 刊印 了 一百二十 回 號稱 「 全 本 」 的 《 紅樓夢 》 。 以 現代 CEO 的 行銷 角度 衡量 ， 應該 算是 世界 出版史 上 重大 的 成功 範例 吧 。 從 一七五四年 到 一七九一年 ， 在 不到 四十 年 間 ， 從 《 石頭記 》 到 《 紅樓夢 》 ， 這 一 部 小說 本身 也 經歷 了 傳奇 一般 的 故事 。 常理 來 說 ， 一般 讀者 閱讀 小說 ， 重視 故事 的 完整性 ， 對 文學 批評 、 考證 、 索隱 ， 不會 有 很 大 的 興趣 。 程偉元 刊印 的 一百二十 回 版本 ， 不只 重視 故事 完整性 ， 也 很 適應 市場 最 大多數 讀者 的 興趣 ， 只 看 小說 文本 ， 因此 刪去 了 《 石頭記 》 八十 回手 抄本 時代 所有 書 中 的 「 批註 」 。 我們 現在 讀 小說 ， 大多 是 沒有 「 批註 」 的 。 《 石頭記 》 手抄本 ， 如果 以 目前 最早 的 一七五四年 的 甲戌 本來 看 ， 書 上 密密麻麻 都 是 紅 筆 或 墨筆 小字 批註 。 批註 有的 夾 在 書文行 間 ， 稱為 「 夾批 」 ； 有的 寫 在 上端 空白 的 頁眉 上 ， 稱為 「 眉批 」 ； 也 有 在 一 回 末尾 做 的 「 總評 」 。 手抄本 不 只 有 作者 的 原文 ， 還 夾雜 著 最初 閱讀 者 、 手抄 者 個人 的 意見 、 感慨 。 這些 批註 有 不同 署名 ， 如 脂硯齋 、 畸笏叟 、 棠村 、 杏齋 等 ， 被 統稱為 「 脂硯齋 」 。 甲戌本 的 十六 回 《 石頭記 》 ， 就 保留 了 原稿 手抄 夾 著 批註 小 字 的 原貌 。 我 很 喜歡 讀 甲戌本 《 石頭記 》 ， 雖然 只有 十六 回 ， 當然 不 是 為 了 讀 小說 ， 而是 感覺到 在 東方 文學 書寫 裡 一 種 特殊 的 「 手抄 」 、 「 批註 」 形式 ， 形成 很 特殊 的 文體 ， 或許 是 今天 喜好 創作 的 青年 可以 注意 的 。 甲戌本 《 石頭記 》 說到 幾 次 書名 的 改變 ： 從 「 情僧錄 」 到 「 吳玉峰 題 曰 『 紅樓夢 』 」 、 「 東魯 孔梅溪 則 題 曰 『 風月寶鑑 』 」 。 最後 ， 甲戌本 《 石頭記 》 第一 回 就 在 正文 中 寫到 了 「 脂硯齋 」 ， 原文 說 ： 「 至 脂硯齋 甲戌 抄閱 再 評 ， 仍 用 『 石頭記 』 。 」 「 脂硯齋 」 只是 批註 小說 的 人 嗎 ？ 為何 他 （ 她 ） 會 在 「 抄 」 、 「 閱 」 過程 中 直接 把 自己 的 名字 放進 本 文 之中 ？ 為何 他 （ 她 ） 似乎 堅持 用 「 石頭記 」 ， 而 不用 其他 兩 個 書名 ？ 這裡 還 有 一 段 重要 文字 ： 後 因 曹雪芹 於 悼紅軒 中 批閱 十 載 ， 增刪 五 次 ， 纂成 目錄 ， 分出 章回 ， 則 題 曰 「 金陵 十二 釵 」 ， 並 題 一絕云 ： 滿 紙 荒唐 言 ， 一 把 辛酸淚 ！ 都云 作者 痴 ， 誰 解 其中 味 ？ 這時 又 出現 紅色 小字眉批 ， 彷彿 提醒 ， 也 像是 故意 透露 小說 的 「 原 作者 」 究竟 是 誰 。 看 這 一 段 脂批 ： 若云 雪芹 批閱 增刪 ， 然後 開卷 至 此 ， 這 一 篇 楔子 又 係 誰 撰 ？ 足見 作者 之 筆 狡猾 之 甚 ， 後文 如此 處 者 不少 。 這 正 是 作者 用 畫家 煙雲 模糊 處 ， 觀 者 萬 不可 被 作者 瞞蔽 了 去 ， 方 是 巨眼 。 甲戌本 的 批註 一定 藏 著 耐人尋味 的 秘密 。 二十七 紅樓夢 的 書名 太 有趣 了 ， 一 部 書 ， 作者 和 眉批 者 ， 作者 和 刪改 者 、 抄錄 者 ， 撲朔迷離 ， 像是 同 一 個 人 ， 又 不 像是 同 一 個 人 。 讀 《 紅樓夢 》 像 在 與 作者 的 「 狡猾 」 捉迷藏 ， 始終 找 不 到 他 ， 但 彷彿 又 處處 是 他 的 蹤跡 。 曹雪芹 與 脂硯齋 ， 有 可能 是 一起 玩 這 「 狡猾 」 遊戲 的 兩 個 人 嗎 ？ 乾隆 甲戌年 （一七五四） 《 脂硯齋 重評 石頭記 》 ， 書 一 開始 有 一 篇 凡例 。 〈 凡例 〉 提到 《 紅樓夢 》 的 旨義 ， 接著 就 闡述 了 幾 個 書名 。 「 是 書題 名 極 多 ， 『 紅樓夢 』 是 總 其 全部 之 名 也 。 」 〈 凡例 〉 提到 的 書名 有 四 個 ： 石頭記 、 紅樓夢 、 風月寶鑑 、 金陵 十二 釵 。 原 作者 寫 這 部 小說 時 ， 最早 曾經 想 過 的 書名 有 可能 一 是 「 石頭記 」 ， 一 是 「 紅樓夢 」 。 「 石頭記 」 是 「 自譬 石頭 所 記 之 事 」 ， 「 紅樓夢 」 則 講 家族 繁華 幻滅 ， 是 整 部 書 的 總綱 。 似乎 小說 一面 寫 ， 一 面 有 幾 個 家族 親人 一起 閱讀 ， 一起 手抄 ， 一起 討論 ， 在 原稿 上 作 批註 ， 留下 意見 ， 也 讓 書名 一直 有所 變動 。 有 人 可能 覺得 這 部 書 有 告誡 青年 情慾 妄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