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。 做 一 個 假設 ， 如果 我們 對 曹雪芹 一無所知 ， 對 江寧 織造府 的 故事 一無所知 ， 我們 從來 沒有 聽 過 曹璽 ， 不 知道 他 的 妻子 孫氏 曾經 是 康熙 皇帝 的 奶媽 ； 也 沒有 聽 過 曹寅 ， 不 知道 他 從小 跟 康熙 一起 長大 的 密切 關係 ， 不 知道 他 擔任 江寧 織造 時 數 次 接駕 的 歷史 ； 如果 這些 背景 我們 都 不 知道 ， 我們 還 會 喜歡 閱讀 《 紅樓夢 》 嗎 ？ 我 時常 這樣 問 自己 ： 我 是 因為 這些 背景 資料 才 愛上 了 這 部 書 嗎 ？ 曹寅 的 長女 嫁給 了 平郡王 ， 曹寅 娶 了 蘇州 織造 李煦 的 妹妹 ， 曹寅 病重 時 ， 康熙 關切 送 藥 ， 曹寅 逝世 ， 康熙 讓 他 的 獨子 曹顒 繼續 擔任 江寧 織造 。 曹顒 不幸 年輕 去世 （一七一五） ， 康熙 關心 曹寅 的 遺孀 李 老夫人 ， 特別 挑選 了 同宗 的 曹頫 過繼為 曹寅義子 ， 續任 江寧 織造 ， 也 同時 孝養 李 老夫人 。 考證 上 津津樂道 的 李 老夫人 ， 就是 書 中 「 賈母 」 這 一 重要 人物 的 原型 ， 的確 提供 了 讀者 某些 領悟 。 但 我 還是 會 問 自己 ， 如果 我 不 知道 賈母 這 個 人物 的 原型 ， 小說 就 不 好看 了 嗎 ？ 因此 ， 文學 如何 守住 文學 創作 的 分寸 ， 考證 如何 理解 考證 與 文學 的 分界 ， 會不會 是 今天 《 紅樓夢 》 眾說紛紜 的 「 紅學 」 迷霧 中 ， 應該 釐清 的 方向 。 張愛玲 的 《 紅樓夢魘 》 比較 了 許多 版本 ， 引述 了 很多 考證 ， 然而 她 還是 堅持 「 《 紅樓夢 》 是 創作 」 ， 她 顯然 要 跟 《 紅樓夢 》 是 純粹 忠實 「 自傳 」 的 說法 劃清 界線 。 曹頫 繼承 了 江寧 織造 ， 官 卻 做 得 不 好 ， 雍正 五年 （一七二七） 二月 就 被 參奏 「 年少 無 才 」 ， 同年 十二月 就 被 抄家 ， 連續 好幾 代 興旺 的 曹氏 家族 自此 沒落 ， 曹頫 也 下獄 勘問 。 曹頫 被 釋放 是 在 雍正 十三年 （一七三五） 。 這 個 曹頫 ， 真的 是 有些 學者 說 的 《 紅樓夢 》 主角 賈寶玉 的 原型 嗎 ？ 他 就是 原 創作 者 嗎 ？ 他 出獄 以後 就 寫 這 部 書 ？ 如 有些 學者 所 言 ， 他 也 就是 數 次 批註 這 本 書 的 「 脂硯齋 」 嗎 ？ 我 讀 很多 考證 論述 ， 感謝 這些 抽絲剝繭 的 索隱 ， 讓 我 把 小說 和 史料 一一 對比 牽連 在一起 ， 做 很多 聯想 。 例如 周汝昌 先生 指證 「 脂硯齋 」 即 是 書 中 的 史湘雲 時 ， 我 也 一度 興奮 ， 好像 找到 了 解讀 謎團 的 鑰匙 關鍵 ， 可以 把 許多 迷惑 一下子 打開 。 但是 ， 不多久 就 會 發現 還 會 陷入 更 大 的 迷惑 中 。 看到 最 新 針對 「 原 作者 是 曹頫 」 的 論述 ， 曹頫 是 最後 一 任 江寧 織造 ， 家族 繁華 敗 在 他 手 中 ， 他 官 做 得 不 好 ， 他 會不會 就是 晚年 還 在 批註 這 部 書 的 「 畸笏叟 」 ？ 書 中 常 用 「 滿 床笏 」 作 隱喻 ， 「 笏 」 是 官位 象徵 ， 「 畸 」 是 畸型 、 扭曲 、 變態 。 做官 失敗 ， 他 又 活 得 夠 老 ， 「 畸笏叟 」 似乎 也 只有 曹頫 最 可以 擔當 。 那麼 ， 他 也 就 是 脂硯 嗎 ？ 然而 為何 他 說 「 芹溪 」 、 「 脂硯 」 、 「 杏齋 」 都 先 他 而 去 ， 只 剩 他 「 老朽 」 一 人 ？ 我 還是 墜入 迷霧 之中 。 一般 讀者 如果 興趣 在 讀 小說 文本 ， 許多 考證 細節 可能 真 要 適可而止 ， 至少 不要 傷 了 讀 文學 原作 的 胃口 。 庚辰本 第二十一 回回 前 批 語 裡 ， 引用 了 一 個 不 知名 的 人 提 的 一 首 律詩 ， 整 段 文字 如此 ： 有 客題 〈 紅樓夢 〉 一律 ， 失 其 姓氏 ， 唯 見 其 詩意 駭警 ， 故錄 於 斯 ： 「 自執 金矛 又 執戈 ， 自相 戕戮 自 張羅 。 茜紗公子 情 無限 ， 脂硯 先生 恨 幾多 。 是 幻 是 真空 歷遍 ， 閒風閒月 枉吟 哦 。 情機 轉 得 情天破 ， 情不情兮奈 我 何 ？ 」 凡是 書題 者 不少 ， 此 為 絕調 ， 詩句 警拔 ， 且 深知 擬 書 底 裡 ， 惜乎 失名 矣 。 我 有 興趣 的 是 詩 的 前 兩 句 ， 像是 暗示 同 一 個 人 ， 一手 執矛 又 一手 執戈 ， 彷彿 左手 右手 各 練 一 種 武功 ， 自己 拚搏 自己 。 作者 、 批註 者 ， 都 像是 「 自 張羅 」 。 轉錄 的 人 說 「 失 其 姓氏 」 ， 但是 ， 會不會 他們 都 可能 是 謎團 裡 故 弄 真假 的 「 一芹一脂 」 ？ 附錄 一 大 觀園 的 叛逆 與 青春 ── 蔣勳 與 張小虹 對談 文 ／ 駱亭伶 以前 有 「 男 不 讀 紅樓 、 女 不 讀 西廂 」 的 說法 ， 《 紅樓夢 》 為什麼 讓 人 畏懼 ？ 又 讓 誰 畏懼 ？ 且 聽 蔣勳 與 張小虹 聊聊 大觀園 的 微塵 往事 ， 深入 爬梳 裡頭 的 色彩學 、 戀愛學 … … ， 一 窺 《 紅樓夢 》 叛逆 的 現代 精神 。 張小虹 （ 以下 簡稱 張 ） ： 我 看 蔣 老師 的 書 覺得 ， 天啊 ， 還 有 這 一 號 人物 ， 以前 都 沒 看到 。 蔣勳 （ 以下 簡稱 蔣 ） ： 其實 我 一 開始 也 沒有 看到 （ 笑 ） 。 我 覺得 曹雪芹 根本 不 是 在 寫 小說 ， 他們 家 是 在 雍正 五年 、 他 十四 歲 時 被 抄家 ， 寫 《 紅樓夢 》 是 在 拼 他 十四 歲 前 的 記憶 圖像 ， 跟 一般人 寫 小說 不 是 同 一 回 事 。 像 小虹 寫 《 膚淺 》 ， 就 該 寫 薔薇硝 和 茉莉粉 。 大觀園 的 少女 們 春天 皮膚 會 癢 ， 叫 「 土潤 胎青 」 ， 史湘雲犯 桃花癬 ， 就 跟 襲 人 要 薔薇硝 。 「 硝 」 平常 是 拿來 保鮮肉 用 的 ， 塗硝 當然 無趣 ， 就 用 薔薇花 去 蒸 。 以前 沒 注意到 大觀園 的 保養品 都 自己 做 。 我 想 《 紅樓夢 》 可以 教 我們 很多 東西 ， 華人 要 開發 女性 保養品 ， 可 從 裡頭 去 找 。 張 ： 真 驚人 ， 作者 這麼 懂 ， 不 知道 是 怎麼 養出來 的 ？ 蔣 ： 吃喝玩樂 吧 ， 十四 歲 前 真是 看盡 富貴 繁華 。 最近 在 看 第七十五 回 各 房 陪 賈母 吃飯 ， 各 房 都 會 送 菜 來 ， 賈母 拜佛 吃素 ， 就 選 了 「 椒油 蒓齏醬 」 。 是 用 花椒油 去 調 杭州 蒓菜 剁碎 的 醬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