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 越 多 就 越 覺得 累 ； 腸胃科 的 醫生 則 建議 修士 吃 肉 ─ 這裡 的 修士 打從 十二世紀 以來 就 吃素 ─ 卻 只 讓 情況 越 變 越 糟 。 最後 一 位 出診 的 醫生 便是 托馬迪斯 。 請 他 來 似乎 很 奇怪 ， 因為 他 是 位 耳鼻喉科 醫生 ， 但是 他 也 以 醫術 神奇 而 聞名 ， 很多 疑難雜症 都 能 妙手 回春 ， 還 對 東方 的 心靈 身體 醫學 多所 涉獵 。 托馬迪斯 把 帶來 的 醫療 器具 放 在 修道院 的 一 個 小 房間 裡 ， 還 訓練 了 一 位 修士 替 他 生病 的 弟兄 施測 ； 他 也 同意 看 一下 馬道 ， 前提 是 他 必須 先 接受 測驗 。 馬道 進入 診療室 時 ， 房間 中 充滿 了 電子 儀器 ， 看起來 好像 是 要 幫 他 做 聽力 測驗 。 戴上 耳機 後 ， 他 必須 在 右 耳 聽到 「 嗶 」 的 聲音 時 ， 就 盡快 舉起 右手 ， 如果 嗶聲 是 出現 在 左 耳 ， 就 舉 左手 ； 要是 兩耳 同時 聽到 嗶聲 ， 便 要 告訴 修士 哪 一 邊 的 聲音 比較 高 、 哪 一 邊 比較 低 。 馬道 覺得 ， 這 比 他 以前 做 過 的 聽力 測驗 有趣 多 了 。 只不過 ， 托馬迪斯 要 他 做 的 並 不 是 「 聽力 」 （ hearing ） 測驗 ， 而是 「 聆聽 」 （ listening ） 測驗 ； 因為 他 認為 ， 聽到 聲音 只是 指 被動 地 接受 進入 耳朵 的 聲音 ， 聆聽 才 是 主動 的 ， 大腦 得 從 進來 的 聲音 中 抽取 並 解碼 ， 才 能 知道 聽到 的 是 什麼 聲音 。 測驗 結束 後 修士 給 了 馬道 一些 圖表 ， 要 他 拿去 給 托馬迪斯 醫生 看 。 「 我 是 托馬迪斯 。 」 托馬迪斯 醫生 如此 自我 介紹 ， 那時 他 四十七 歲 ， 由於 勤練 瑜伽 多 年 ， 站姿 直挺 ； 他 的 肩膀 很 寬 ， 光頭 （ 那時 相當 少見 ） ， 有 著 一 對 往 上 翹起 的 奇怪 耳朵 。 他 的 魁梧 體格 讓 人 望而生懼 ， 但 聲音 卻 很 沉靜 、 柔軟 而 溫暖 ， 有 一 股 撫慰 人心 的 力量 ； 眼睛 閃閃 發亮 ， 更 讓 馬道 覺得 這 個 醫生 真正 關心 他 。 馬道 說 ： 「 他 的 聲音 會 引發 你 的 自信心 ， 鼓起 對 另外 一 個 人 說出 困難 的 勇氣 ， 所以 我 馬上 就 覺得 放鬆 了 。 」 托馬迪斯 醫生 看過 他 測驗 的 圖表 後 ， 就 帶 馬道 去 修道院 的 院子 中 散步 ， 問 了 他 很多 有關 藝術 、 他 的 家庭 生活 、 性別 偏好 、 宗教 、 希望 和 夢想 的 問題 。 幾乎 什麼 都 問 了 ， 就是 沒 問到 學校 的 功課 。 托馬迪斯 在 表達 他 和 馬道 的 觀點 有 何 不 同時 看似 隨興 ， 但 每 次 都 讓 馬道 覺得 他 的 觀點 值得 參考 。 最後 ， 托馬迪斯 終於 對 馬道 解釋 他 的 症狀 的 意義 ： 「 那 只 是 惱人 的 小 問題 ， 沒有 什麼 大不了 。 」 他 讓 馬道 知道 ， 為什麼 他 閱讀 有 困難 ， 表達 自己 時 為什麼 會 嚅嚅 囁囁 ， 又 為什麼 很 害羞 、 愛 發脾氣 、 焦慮 、 笨拙 、 失眠 ， 以及 為何 會 對 未來 那麼 恐懼 。 這些 剖析 都 讓 馬道 覺得 很 驚奇 ， 因為 托馬迪斯 真正 看到 的 只有 馬道 聆聽 測驗 的 成績 ， 怎麼 可能 知道 他 的 毛病 在 哪裡 、 而且 這麼 精準 ？ 馬道 不禁 覺得 ： 「 他 是 第一 個 真正 跟 『 我 』 說話 的 人 。 」 托馬迪斯 要 馬道 去 他 巴黎 的 診所 接受 治療 ， 但 有 個 莫名其妙 的 要求 ： 帶 著 錄有 他 母親 說話 聲音 的 錄音帶 。 到 了 巴黎 托馬迪斯 的 診所 後 ， 馬道 的 療程 是 每 天 都 得 戴上 耳機 聽 一 段 錄音帶 ， 而且 持續 好幾 個 星期 。 一 開始 時 ， 他 只 聽得 出刮 東西 的 聲音 、 分辨 不 出 到底 是 什麼 的 沙沙 靜電聲 ， 以及 很 微弱 的 、 改編 過 的 莫札特 電子 音樂 。 因為 托馬迪斯 交代 過 馬道 ， 聽 這 段 錄音帶 時 可以 做 任何 他 想 做 的 事 ， 所以 他 選擇 了 畫圖 。 每 聽 過 一 週 就 要 再 做 一 次 聆聽 測驗 ， 然後 去 見 托馬迪斯 。 日子 一天天 過去 ， 慢慢 的 ， 他 可以 從 錄音帶 的 刮擦聲 中 聽出 字詞 來 ； 這些 字詞 似乎 來自 很 遠 的 地方 ， 隱藏 在 刮擦聲 之下 。 然後 他 聽出 一 個 片語 ， 最後 連 句子 也 跳出來 了 。 這樣 又 過 了 好幾 個 星期 後 ， 有 一 天 ， 他 發現 他 的 聆聽 進步 了 ─ 他 比較 可以 聽懂 聲音 了 ─ 各 種 症狀 也 開始 離 他 遠去 。 某 一 天 他 突然 了解 ， 原來 他 聽 的 是 母親 的 聲音 。 四週 之後 ， 他 變成 了 一 個 完全 不同以往 的 人 。 這 需要 很多 年 的 研究 ， 才 可能 了解 轉變 是 如何 形成 的 ： 一 個 「 微不足道 」 的 能量 ─ 聲波 的 能量 和 訊息 ─ 已經 幫 他 重新 配線 了 大腦 的 神經 迴路 。 年輕 托馬迪斯 的 簡歷 托馬迪斯 一九一九年 十二月 出生 在 法國 ， 是 個 早 出生 兩 個 半 月 的 早產兒 ， 體重 不到 一 公斤 半 。 現在 的 醫生 都 很 難 讓 這麼 小 的 寶寶 存活下來 ， 遑論 在 二十世紀 初時 ， 那 可 是 件 難 如 登天 的 事 ； 對 早產兒 本身 來 說 ， 掙扎 求生 更 是 艱難 萬分 ─ 脫離 受到 母親 周全 保護 的 子宮 ， 進入 一 個 嘈雜 、 充滿 機器 噪音 的 現實 世界 ， 醫院 的 燈光 、 儀器 的 金屬 反光 、 身 上 插 的 管子 都 非常 不 友善 。 最 嚴重 的 是 早出 娘胎 兩 個 半 月 ， 大腦 尚未 發展 完成 ， 還 不能 處理 、 過濾 和 緩衝 那 種 四面楚歌 的 感覺 。 大自然 的 發展 時刻表 是 很 精準 的 ， 許多 感覺 功能 要 到 預產期 前 兩 個 星期 左右 才 會 準備 妥當 ， 好 讓 我們 一 出生 就 能 接受 真實 世界 的 挑戰 ； 不過 ， 聽覺 卻 是 個 例外 ： 只 需 足孕期 的 一半 時間 ， 聽覺 的 部件 就 可以 發育 完成 、 獨立 運作 。 「 我 有 不可 動搖 的 直覺 ， 」 托馬迪斯 寫道 ： 「 我 知道 我 的 工作 方式 和 推測 是 來自 深受 束縛 的 環境 和 經歷 ， 我 的 感覺 和 感知 、 意識 和 潛意識 的 想法 、 基本 需求 和 心靈 深處 的 慾望 ， 都 來自 嬰兒 時期 不可 磨滅 的 經驗 。 」 托馬迪斯 早產 的 境遇 變成 他 一輩子 揮 不 去 的 夢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