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在 那 所 房子 裏 的 時候 ， 也許 它 的 用處 相當 特殊 ── 但是 誰 都 不會 懷疑 有 這 種 事 。 譬如 ， 某 天 晚上 ， 他們 會 為 一 對 中年 或是 老年 夫婦 舉辦 慶祝 晚會 ； 也許 是 為 子女 舉辦 成年 晚會 。 屆時 總 有 大車 、 小車 出出 入入 。 如果 半 年 之中 發生 了 五 起 鉅額 搶劫案 ， 五 次 搶來 的 贓款 和 髒物 會 藏匿 在 鄉下 五 個 不同 地區 的 五 所 不同 房子 裏 ， 不會 集中 在 同 一 所 。 這 還 只 是 我們 的 猜想 ， 親愛的 湯米 ， 不過 我們 已經 著手 調查 了 。 假設 ， 你 那 位 老婦人 送給 別人 的 那 幅 畫 中 正 包含 了 一 所 特殊 的 房子 ； 再 假設 ， 那 所 房子 是 尊 夫人 以前 見 過 的 一 所 房子 ， 她 急匆匆 地 去 調查 了 ； 再 假設 有 什麼 人 不 希望 有 人 對 那 所 房子 進行 調查 ── 這樣 的話 ， 就 大有 文章 了 。 」 「 你 的 假設 太 牽強 附會 了 。 」 「 噢 ， 是 的 ， 我 承認 。 不過 我們 生活 的 時代 就 是 牽強附會 的 時代 ── 這 個 世界 上 ， 看似 不可能 的 事情 偏偏 是 有 可能 的 。 」 ＊　＊　＊ 湯米 有些 疲倦 地 從 他 這 一 天 中 乘坐 的 第四 輛 計程車 上 鑽出來 ， 審度 著 四周 的 景物 。 計程車 把 他 扔 在 一 條 陡然 冒出 漢普斯特 荒地 中 的 隱蔽 死巷 裏 。 這 條 死巷 似乎 是 「 藝術 開發 」 的 成果 。 每 一 所 房子 都 與 兩旁 的 房子 格格不入 。 他 面前 的 這 所 房子 似乎 是 由 一 大 間 房頂 有 天井 的 畫室 和 緊緊 擠貼 在 一 側 的 三 間 小屋 共同 組成 的 （ 就 像 膿腫 的 牙齦 一樣 ） 。 像 梯子 一樣 的 淺綠色 樓梯 貼 著 房子 的 外 牆 。 湯米 推開 小 門 ， 沿著 小路 走到 內屋 的 門 前 。 見 它 沒有 門鈴 ， 他 便 敲 了 敲門 。 沒 人 應答 。 他 等 了 一會兒 ， 又 敲 了 敲 ， 這 次 用 的 力氣 大 一些 。 門 突然 開 了 ， 他 幾乎 向 後 倒下 。 門階 上 站 著 一 位 婦人 。 第一 眼 看去 ， 湯米 覺得 她 是 他 見 過 最 無 姿色 的 女人 。 她 的 臉龐 闊大 ， 像 薄 煎餅 一樣 扁平 ， 兩 隻 大 眼睛 的 顏色 不可思議 地 一 隻 綠 一 隻 棕 ， 寬闊 的 額頭 上 ， 亂 紛紛 的 頭髮 根根 直立 ， 就 像 灌木叢 。 她 身 上 的 紫色 罩衫 到處 是 斑斑 泥點 ， 然而 湯米 留意到 ， 她 把 門 撐開 的 那 隻 手 卻 秀美 異常 。 「 噢 ， 」 她 說 ， 她 的 嗓音 低沉 ， 十分 迷人 ， 「 有事 嗎 ？ 我 正 忙著 哪 。 」 「 是 博科恩 夫人 嗎 ？ 」 「 是 。 有 何 貴幹 ？ 」 「 我 叫 貝里福 。 不 知道 能否 佔用 您 一點 時間 ， 和 您 談談 ？ 」 「 不 知道 。 說 實在 的 ， 不 談 不行 嗎 ？ 你 有 什麼 事 ── 關於 一 幅 畫 嗎 ？ 」 她 的 眼睛 看 著 他 腋 下 夾 著 的 那 包 東西 。 「 是 的 。 是 和 您 丈夫 的 一 幅 畫 有關 。 」 「 你 想 賣 了 它 ？ 我 有 很多 他 的 畫 ， 我 不 想 再 買 了 。 把 它 帶到 某 家 畫廊 吧 。 他們 現在 會 買 他 的 畫 。 你 看上去 不 像 淪落到 賣 畫 的 地步 。 」 「 噢 ， 不 ， 我 什麼 都 不 想 賣 。 」 湯米 覺得 和 這 個 不同 尋常 的 女人 談話 也 不同 尋常 地 困難 。 她 的 雙眼 雖然 不 協調 ， 倒是 很 和善 。 它們 越過 他 的 肩頭 遊移到 街 的 盡頭 ， 彷彿 遠處 有 什麼 事 引起 了 她 的 興趣 。 「 夫人 ， 」 湯米 說 ： 「 希望 您 能 讓 我 進去 。 幾 句 話 實在 不 容易 說清楚 。 」 「 如果 你 是 畫家 ， 我 可 不 想 和 你 談話 。 」 博科恩 夫人 說 ： 「 畫家 總是 很 乏味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畫家 。 」 「 哦 ， 當然 ， 你 看起來 是 不 像 畫家 。 」 她 的 眼睛 上上下下 地 掃視 著 他 ， 「 你 看上去 比較 像 個 公務員 。 」 她 不滿 地 說道 。 「 我 能 進去 嗎 ， 博科恩 夫人 ？ 」 「 我 再 看看 。 你 等 一會兒 。 」 她 猛 地 關門 進去 了 。 湯米 在 外面 等 著 。 大約 四 分鐘 之後 ， 門 又 開 了 。 「 好了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你 可以 進來 了 。 」 她 領 著 他 穿過 門廳 ， 爬上 一 節 狹窄 的 樓梯 ， 進 了 大 畫室 。 畫室 的 一角 有 一 尊 塑像 和 大小 不等 的 斧 、 鑿 。 還 有 一 顆 黏土 做 的 腦袋 。 整 個 畫室 看上去 像是 新近 遭 過 一 夥 小 流氓 的 洗劫 。 「 這裏 沒 地方 坐 。 」 博科恩 夫人 說道 。 她 把 放 在 一 張 木凳 上 的 各 種 什物 扔到 一 邊 ， 把 凳子 推到 他 腳 前 。 「 來 。 坐下 說 吧 。 」 「 謝謝 您 讓 我 進來 。 」 「 你 真 該 謝謝 我 ， 不過 你 看上去 十分 焦慮 不安 。 你 在 為什麼 事 感到 不安 ， 是 不 是 ？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我 看 也 是 。 你 在 擔心 什麼 ？ 」 「 我 的 妻子 ， 」 湯米 說道 ， 自己 也 對 自己 的 答覆 感到 驚異 。 「 哦 ， 你 為 你 的 妻子 擔心 ？ 這 可 沒 什麼 奇怪 的 ， 人人 總是 在 擔心 自己 的 妻子 。 她 出 什麼 事 了 ── 她 和 別人 跑 了 ， 還是 故意 逗 你 ？ 」 「 不 ， 都 不 是 。 」 「 快 死 了 ？ 癌症 ？ 」 「 不 。 」 湯米 說道 ： 「 我 不 知道 她 此刻 在 什麼 地方 。 」 「 而 你 覺得 我 可能 知道 ？ 那麼 你 最好 告訴 我 她 的 名字 和 特徵 ， 如果 你 覺得 我 可以 幫 你 找到 她 的 話 。 不過 ， 我 也 沒把握 ， 」 博科恩 夫人 說道 ： 「 而且 也許 我 不 想 幫 你 找 她 ， 我 先 提醒 你 一 句 。 」 「 感謝 上帝 ， 」 湯米 說道 ： 「 您 比 我 意料 中 好 說話 多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