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 感受到 地震 時 ， 大家 都 快 跑到 庭院 ， 只有 老母 說 「 忘 了 把 火鉢 的 火 弄熄 」 ， 打算 回到 正在 搖晃 的 屋 內 。 東湖 心想 「 要是 藤田家 被 火 燒毀 ， 就 對不起 主公 了 （ 忠 ） 」 ， 所以 捨命 衝去 追 母親 （ 孝 ） ， 一 把 抓住 母親 並 推到 庭院 中 ， 但 東湖 本人 卻 被 坍塌 的 門樑 和 大樑 給 壓死 了 。 在 東 日本 大地震 的 餘震 不止 的 狀況 下 ， 我 擅自 跑去 天色 昏暗 的 墓地 ， 這 是 危險 的 行為 ， 所以 我 沒 跟 家人 說 我 要 去 哪裡 ， 一 人 前往 水戶市 常磐 公共 墓園 ， 尋找 東湖 的 墓地 。 眼前 的 景象 讓 我 愕然 ， 東湖 的 家墓 在 大 地震 中 被 破壞 而 難以 辨識 ， 不禁 哀嘆 「 就 連 死 後 都 免不了 地震 的 災難 嗎 ？ 」 東湖 被 壓死 的 前 一 年 ， 一八五四年 發生 了 伊賀 上野 地震 。 這 場 地震 中 僥倖 存活 的 學者 家族 留下 紀錄 ， 我 則 是 找到 了 他們 寫 的 史料 。 這 個 藤堂藩 的 儒者 之 家姓 豬 飼 ， 家長 豬 飼敬所 ， 在 學者 排名 中 列為 「 西方 的 大關 」 ， 堪稱 儒學 名家 。 他 的 養子 豬飼 貞吉 （ 箕山 ） 則 是 寫下 了 受 災 的 狀況 。 據 他 的 記載 ， 地震 發生 在 半夜 ， 震度 達到 六 ～ 七 級 ， 相當 猛烈 。 不過 ， 地震 並非 突然 出現 的 ， 在 幾 天 之前 就 已經 有 數 次 的 搖晃 。 因為 注意到 這 前兆 ， 豬飼 已經 先 提醒 過 妻子 了 。 「 我們 家 有 兩 個 男孩 ， 哥哥 九 歲 、 弟弟 （ 小兒 ） 三 歲 。 因為 家 裡 沒有 下人 或 侍女 ， 我們 自己 平時 就 要 小心 火燭 ， 我 抱 著 哥哥 、 家 內 （ 妻子 ） 抱 著 小兒 一起 逃出 。 」 這 事 前 的 提醒 正 是 時候 。 當 地震 發生 時 ， 豬飼 夫婦 立即 抱起 孩子 。 「 家 內 抱 著 小兒 ， 好不容易 爬出 蚊帳 ， 寢室 的 牆壁 垮 在 家具 上 ， 我 抱 著 長子 來到 緣廊 的 梯子 旁 ， 這時 牆壁 、 木材 紛紛 倒塌 ， 我 只好 踩 著 這些 建材 跑出去 。 」 真是 千鈞一髮 ， 「 這 次 地震 只要 稍 慢 個 一 步 就 難逃 死路 ， 只 能 說真是 蒙 老天 保佑 了 。 」 （ 《 嘉永甲寅 六月 地震記 》 西尾 市立 圖書館 岩瀨文庫藏 ） 。 一方 是 顧全 忠孝 而 死 的 藤田 ， 另 一方 是 事先 做好 準備 的 豬飼 夫婦 ， 這 兩 家人 的 經歷 給 我們 很 嚴正 的 歷史 教訓 。 第一 、 事 前 要 和 家人 約定好 地震 來 臨時 該 如何 逃難 ， 這 是 生死 關頭 。 第二 、 一旦 逃出 之後 ， 就 不要 再 跑回 家 裡 拿 東西 。 【 第五 章 】 海嘯 所 衍生 的 生存 智慧 母親 遭遇到 的 德島 海嘯 ◆ 我 研究 防災史 的 理由 我 之所以 投入 撰寫 防災 史 的 書籍 ， 其實 有 個 非常 私人 的 理由 。 我 母親 的 家系 來自 德島縣 的 牟岐 （ 海部郡牟岐町 ） ， 那裡 是 日本 排行 前 幾 名 的 海嘯 頻繁 侵襲 之 地 。 每 次 遭遇 大 海嘯 ， 當地 村民 就 屍橫 遍野 ， 只有 逃過 海嘯 的 人 才 能 在 那裡 生存 、 繁衍 子孫 。 而 我 呢 ， DNA 來自於 屢屢 逃過 大 海嘯 的 人 ， 我 是 生還 者 的 後代 。 我 的 母親 正路 和 子 ， 曾經 短期 間 住在 牟岐 ， 而且 遭遇到 一九四六年 發生 的 昭和 南海 地震 。 當時 我 的 母親 才 二 歲 ， 原本 住在 岡山 ， 但是 妹妹 剛 出生 ， 所以 被 送到 牟岐 的 祖母家 暫住 一陣子 。 也 就 是 在 那 時期 遇上 了 大 地震 ， 而 我 母親 最 古早 的 記憶 ， 就 跟 大 地震 有關 。 當然 ， 二 歲 小娃 的 記憶 還 很 朦朧 ， 不過 ， 日後 她 不斷 的 聽到 大人 們 述說 受 災 時 的 狀況 ， 她 也 慢慢 的 記住 了 那 段 過程 。 據 母親 所 說 ， 當時 天色 很 黑 ， 地面 就 開始 搖動 。 牟岐 的 居民 代代 相傳 ， 當 大 地震 發生 時 ， 就 要 往 高處 逃 。 只要 有 人 高呼 「 往 山 上 逃 」 ， 一 家 不論 老小 都 會 立刻 衝到 後山 的 山頂 上 。 可是 ， 當 大家 都 上山 之後 ， 唯獨 看 不 見 二 歲 的 母親 的 身影 。 「 和 子 不 見 啦 ！ 」 大人 臉色 鐵青 ， 這時 海嘯 衝上 牟岐町 ， 超過 一百 戶 民宅 被 捲走 、 死者 二十五 人 、 重傷 九 人 。 大人 發現 幼兒 失蹤 當然 會 心驚膽戰 。 不過 ， 母親 居然 還 活 著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她 竟然 比 大人 更 早 一 步 、 獨自 跑到 山 上 去 了 。 這麼 小 的 幼童 能 跑 多 快 呢 ？ 但 二 歲 的 母親 卻 堆 著 滿 臉 笑容 ， 從 更 高處 的 階梯 走下來 ， 跟 逃難 的 大人 撒嬌 。 這 則 故事 打從 我 小時候 起 就 不斷 的 聽 長輩 講述 ， 聽 久 了 ， 漸漸 連 我 也 覺得 自己 的 血統 並 不 平凡 。 因為 我 的 祖先 逃過 許多 次 的 海嘯 ， 才 會 生下 現在 的 我 。 而且 從小 我 就 聽 多 了 「 事 前 察覺 危險 」 的 故事 ， 不知不覺 就 對 災變 特別 警覺 。 讀者 常常 問 我 ： 「 寫下 《 武士 的 家計簿 》 的 磯田道史 先生 ， 為什麼 突然 想 寫 有關 防災史 的 書 呢 ？ 」 事實 上 ， 我 並 不 是 突然間 對 防災史 感興趣 的 。 從 我 讀 大學 一年級 起 ， 就 已經 養成 了 找到 地震 與 海嘯 的 古文書 就 拿去 影印 、 蒐集 的 習慣 。 不過 ， 一直 等到 東 日本 大地震 過後 ， 我 才 頓時 明瞭 ， 我 之前 堆積 在 腦海 裡 有關 災難 古文書 的 知識 ， 不能夠 白白 浪費 。 說到 這兒 ， 我 突然 想起 二○○六年 ， 當時 距離 大 地震 還 很 遙遠 ， 母親 忽然 打電話 給 我 ， 提起 很 不尋常 的 話題 ： 「 我 在 報紙 上 看到 ， 有 人 把 德島 的 宍喰町 （ 當時 地名 ， 現在 叫 海部郡 海陽町 ） 的 海嘯 古文書 翻成 了 現代 日文 ， 而且 自費 出版 ， 我 去 幫 你 買 一 本 吧 。 」 宍喰町 距離 牟岐町 非常 近 ， 我 收到 書 之後 馬上 開始 讀 。 這 本 書 的 書 名叫 《 震潮記 》 ， 是 當年 海嘯 襲擊 宍喰 和 牟岐 時 ， 存活 者 留下 的 紀錄 文章 。 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