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上 了 大 地震 ， 而 我 母親 最 古早 的 記憶 ， 就 跟 大 地震 有關 。 當然 ， 二 歲 小娃 的 記憶 還 很 朦朧 ， 不過 ， 日後 她 不斷 的 聽到 大人 們 述說 受 災 時 的 狀況 ， 她 也 慢慢 的 記住 了 那 段 過程 。 據 母親 所 說 ， 當時 天色 很 黑 ， 地面 就 開始 搖動 。 牟岐 的 居民 代代 相傳 ， 當 大 地震 發生 時 ， 就 要 往 高處 逃 。 只要 有 人 高呼 「 往 山 上 逃 」 ， 一 家 不論 老小 都 會 立刻 衝到 後山 的 山頂 上 。 可是 ， 當 大家 都 上山 之後 ， 唯獨 看 不 見 二 歲 的 母親 的 身影 。 「 和 子 不 見 啦 ！ 」 大人 臉色 鐵青 ， 這時 海嘯 衝上 牟岐町 ， 超過 一百 戶 民宅 被 捲走 、 死者 二十五 人 、 重傷 九 人 。 大人 發現 幼兒 失蹤 當然 會 心驚膽戰 。 不過 ， 母親 居然 還 活 著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她 竟然 比 大人 更 早 一 步 、 獨自 跑到 山 上 去 了 。 這麼 小 的 幼童 能 跑 多 快 呢 ？ 但 二 歲 的 母親 卻 堆 著 滿 臉 笑容 ， 從 更 高處 的 階梯 走下來 ， 跟 逃難 的 大人 撒嬌 。 這 則 故事 打從 我 小時候 起 就 不斷 的 聽 長輩 講述 ， 聽 久 了 ， 漸漸 連 我 也 覺得 自己 的 血統 並 不 平凡 。 因為 我 的 祖先 逃過 許多 次 的 海嘯 ， 才 會 生下 現在 的 我 。 而且 從小 我 就 聽 多 了 「 事 前 察覺 危險 」 的 故事 ， 不知不覺 就 對 災變 特別 警覺 。 讀者 常常 問 我 ： 「 寫下 《 武士 的 家計簿 》 的 磯田道史 先生 ， 為什麼 突然 想 寫 有關 防災史 的 書 呢 ？ 」 事實 上 ， 我 並 不 是 突然間 對 防災史 感興趣 的 。 從 我 讀 大學 一年級 起 ， 就 已經 養成 了 找到 地震 與 海嘯 的 古文書 就 拿去 影印 、 蒐集 的 習慣 。 不過 ， 一直 等到 東 日本 大地震 過後 ， 我 才 頓時 明瞭 ， 我 之前 堆積 在 腦海 裡 有關 災難 古文書 的 知識 ， 不能夠 白白 浪費 。 說到 這兒 ， 我 突然 想起 二○○六年 ， 當時 距離 大 地震 還 很 遙遠 ， 母親 忽然 打電話 給 我 ， 提起 很 不尋常 的 話題 ： 「 我 在 報紙 上 看到 ， 有 人 把 德島 的 宍喰町 （ 當時 地名 ， 現在 叫 海部郡 海陽町 ） 的 海嘯 古文書 翻成 了 現代 日文 ， 而且 自費 出版 ， 我 去 幫 你 買 一 本 吧 。 」 宍喰町 距離 牟岐町 非常 近 ， 我 收到 書 之後 馬上 開始 讀 。 這 本 書 的 書 名叫 《 震潮記 》 ， 是 當年 海嘯 襲擊 宍喰 和 牟岐 時 ， 存活 者 留下 的 紀錄 文章 。 ◆ 「 快 去 高地 」 — 果決 的 曾祖父 平吉我 的 母親 與 曾祖父 於 一九四六年 時 ， 在 德島 的 牟岐町 遭遇到 昭和 南海 海嘯 。 因為 母親 沒有 死 於 災難 ， 才 會 有 今日 的 我 ， 寫下 這 本 書 。 身為 歷史學家 ， 我 決定 要 挖掘 那 個 七十 年 前 的 遙遠 記憶 ， 把 自己 家族 的 海嘯 受災史 調查 清楚 。 當時 我 的 母親 年 僅 二 歲 ， 對 災難 的 記憶 很 朦朧 ， 只有 片段 的 回憶 。 但是 我 的 大 姨婆 一直 活到 八十八 歲 （ 當年 是 二十一 歲 ） ， 她 曾經 很 生動 的 跟 我 描述 「 那 一 天 」 的 狀況 。 遍覽 歷史 上 的 災難 ， 我 最先 注意到 的 是 ， 即使 是 同 一 場 災難 ， 逃難 者 的 故事 也 各自 不同 、 天差地別 。 鑑於 家族 的 性格 、 生涯 、 價值觀 的 差別 會 對 避難 方式 造成 影響 。 而 如何 逃生 正 是 生死 關鍵 。 因為 家族 曾經 遭遇 過 災難 ， 所以 我 得到 了 非常 詳盡 的 過程 敘述 。 過 著 一般 庶民 生活 的 人 ， 在 災害 來臨 時 會 如何 避難 呢 ？ 我 想 ， 就 趁 這 機會 記錄 一下 逃離 災難 的 家族 「 小 歷史 」 吧 。 一九四六年 十二月 二十一日 凌晨 四點 十九分 ， 我 的 曾祖父 正路 平吉 在 劇烈 的 地震 中 被 搖醒 。 平吉 當年 五十二 歲 ， 是 個 頑固 的 家長 ， 戶 內 的 大 家族 共有 十 人 ， 而且 除了 他 一 人 以外 ， 其他 九 人 都 是 女眷 。 包括 八十 歲 的 岳母 ， 還 有 後來 成為 我 母親 、 當時 只 有 二 歲 的 孫女 。 家宅 位於 距離 海濱 一百五十 公尺 、 海拔 三‧八 公尺 的 地點 （ 牟岐町 牟岐浦宮 之 本 五一 ） 。 平吉 住到 海邊 來 是 有 原因 的 。 他 原本 出生 在 山 中 的 貧窮 農家 ， 不 想要 被 賣去 當 漁工 ， 所以 十 歲 的 時候 就 離家 出走 ， 在 山 裡 遊蕩 幾 天 ， 最後 抵達 牟岐町 ， 雙腳 流血 的 站定 在 造船 大工 的 家門口 ， 懇求 收 他 為 徒弟 。 此後 平吉 就 住 了 下來 ， 成為 技術 很 好 的 造船 工人 。 接著 ， 儘管 門第 差異 很 大 ， 平吉 還是 和 當地 大 美女 、 人稱 「 牟岐 小町 」 的 戶長 孫女 相戀 。 當時 的 她 ， 長相 漂亮 、 個性 果斷 。 有 一 天 ， 有 人 跌進 河 裡 ， 她 直接 從 牟岐川 的 大川橋 跳入 水 中 救 人 ， 平吉 被 她 渾身 溼透 的 衣衫 下 美妙 肢體 所 吸引 ， 一見鍾情 。 平吉 和 她 陷入 熱戀 ， 卻 得 不 到 家長 的 同意 ， 兩 人 便 私奔 到 大阪 ， 生下 了 我 的 祖母 。 這 才 終於 得到 家長 認可 ， 成為 家 中 女婿 。 可惜 紅顏薄命 ， 美麗 的 妻子 早逝 ， 平吉 與 她 妹妹 再婚 。 於是 ， 變成 了 男丁 一 人 、 女眷 九 人 的 家宅戶長 。 平吉 長久以來 都 是 個 自律心 很 強 的 人 。 雖然 生 於 山 中 、 沒 聽說 過 海嘯 ， 但是 在 海邊 住久 了 ， 還是 聽聞 過 海嘯 摧毀 房舍 的 恐怖 傳聞 。 於是 他 把 自宅 蓋 得 更 堅固 ， 甚至 蓋到 三樓 高 ， 希望 能 逃過 海嘯 。 可是 ， 地震 當天 搖晃 劇烈 ， 平吉 說 「 這樣 可 逃 不 過 啊 。 」 就 穿著 睡衣 對 所有 女眷 下令 ： 「 穿上 衣服 ， 快 逃到 （ 高地 ） 海藏寺 ！ 」 並且 在 黑暗 中 分配 人手 ， 要 家人 彼此 手 牽 手 一起 逃走 。 當時 只 有 二 歲 的 母親 ， 被 指示 交給 當時 小學 六年級 的 阿姨 照子 （ 十二 歲 ） 一起 逃生 。 地震 後 木門 打 不 開 ， 只好 從 腳 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