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多識廣 的 家臣 ， 也 無 人 知曉 。 （ 雖 不明所以 ， 但 恐怕 要 出事 了 。 ） 這 一 年 從 夏天 開始 ，庄九郎 的 心 裡 就 感到 躁動 不安 。 具體 是 什麼 ， 他 也 說 不 清楚 。 九月 二日 開始 下雨 ， 雨勢 越來越 猛 ， 入夜 後 更 是 狂風 大作 。 （ 是 不 是 要 發 洪水 了 ？ ） 第二 天 早上 ， 風 卻 停 了 。 濕 霧 籠罩 著 美濃 平原 ， 靡靡 細雨 打濕 了 美濃 四百 里方圓 的 森林 、 竹叢 、 村莊 、 河堤 和 城池 。 雨 一直 下 了 三 天 ， 到 五日 深夜 ， 天象 劇變 。 平地 刮起 像 要 移天動地 的 暴風 ， 在 黑夜 裡 肆意 咆哮 ， 吹 得 原野 森林 一 片 狼藉 。 「 律兵 衛聽令 。 」 庄九郎 叫來 步兵 隊長 林律 兵衛 ， 讓 他 做好 暴風 防範 。 「 大人 ， 您 要 上 哪兒 去 ？ 」 「 枝廣 。 」 庄九郎 已經 戴好 斗笠 ， 用 蓑衣 把 自己 裹 得 嚴嚴實實 。 庄九郎 為 美濃 守護 職 土岐賴藝建 的 別墅 就 在 枝廣 。 「 只是 這麼 大 的 風雨 … … 」 律兵衛 吃驚 不 小 。 這 種 天氣 ， 確實 不 適合 出門 。 此時 ， 庄九郎 的 動機 既 非 出自 禮貌 也 不 是 個人 私欲 。 這 個 愛恨 分明 的 男人 ， 是 真的 擔心 賴藝 的 安危 。 枝廣 位於 長良川 支流 津保川 的 河 畔 ， 賴藝 的 新城 依 水 而 建 。 （ 河堤 會不會 塌 了 ？ ） 庄九郎 焦急 萬分 。 他 一 刻 也 不能 多 等 ， 騎 馬 衝出 加納城 。 此時 的 他 ， 滿 腔 誠摯 。 出 了 城門 ， 迎面 吹來 一 股 勁風 ，庄九郎 的 斗笠 繩扣 從 下巴 上 滑落 ， 捲 向 空中 。 （ 該死 的 破 斗笠 ， 難道 連 你 都 要 跑到 飛驒 的 山 上去 嗎 ？ ） 他 不停 地 揮動 馬鞭 。 馬蹄 卻 屢屢 受阻 ， 有時 甚至 無法 前進 。 「 怕 了 是 嗎 ？ 」 庄九郎 又 抽 了 一 鞭 ， 胯 下 的 馬 發出 悲鳴 ， 卻 還是 邁 不 開步 。 就 這樣 ， 又 哄 又 罵 ， 中途 或 在 大樹 後 避風 ， 乘 著 風勢 小 的 空兒 不斷 前進 。 在 庄九郎 有生以來 的 四十 年 間 ， 遇上 這麼 大 的 風 還是 頭 一 遭 。 （ 連 馬 都 害怕 了 。 ） 馬 在 風 中 掙扎 前行 。 馬上 的 庄九郎 穿著 的 蓑衣 早 就 被 吹落 ， 連 手 上 的 馬鞭 幾乎 都 要 被 捲 了 去 。 漆黑 的 夜裡 難以 辨別 方向 ， 靠 著 馬眼 跑 了 兩 個 小時 左右 ， 眼前 的 黑暗 中 突然 傳來 流水聲 。 前面 有 河 ， 應該 就 是 津保川 吧 。庄九郎 尋找 著 渡河 的 橋 。 在 枝廣 建城 時 ， 曾經 臨時 搭建 過 一 座 橋 。 好不容易 找到 ， 卻 由於 河水 暴漲 ， 橋墩 又 低 ， 好像 隨時 會 被 沖走 似的 。 （ 要不要 過 呢 ？ ） 馬畏懼 得 不 敢 舉足 。 橋 在 搖晃 著 。 如果 人馬上 了 橋 ， 由於 受 重 而 使 橋 觸到 水面 ， 想必 連 人 帶 橋 都 會 化作 木片 被 水流 吞沒 。 （ 怎麼辦 ，庄九郎 ？ ） 庄九郎 在 馬上 問 自己 。 所幸 ， 風雨 勢頭 小 了 些 。 只有 水聲 嘩嘩 作響 。 （ 豁出去 了 ！ ） 庄九郎 猛 一 揚鞭 ， 使出 全身 力氣 踢 了 一 腳 馬腹 ， 疾風 似地 從 橋 上 飛掠 而 過 。 剛 一 落地 ， 只 聽見 身後 一 聲 轟然 巨響 ， 回頭 望去 ， 剛才 的 橋 已經 不知所蹤 。 （ 菩薩 保佑 啊 ─ ） 一 人 一 馬 進 了 城 。 看到 淋 得 像 落湯雞 的 庄九郎 ， 賴藝 就 像 看到 救命 菩薩 一般 欣喜若狂 。 「 還好 ， 幸虧 沒 事 。 」 賴藝 深知 關鍵 時刻 才 能 考驗 人心 ， 如果 庄九郎 真是 世上 所 說 的 阿諛 奉承 之 輩 ， 就 不會 豁出 性命 來到 此 地 了 。 「 難為 你 了 。 」 「 主公 ， 請 讓 人 備 船 吧 ， 我 來 帶路 。 」 「 坐 船 上 哪兒 去 ？ 」 賴藝 一 臉 驚訝 。 「 您 別 擔心 。 」 庄九郎 笑 了 。 如果 在 這 種 激流 中 划船 ， 瞬間 就 會 粉身碎骨 被 河流 吞噬 。 是 為了 萬一 發生 洪水 時 做 準備 。 城牆 建 在 稍 高 的 丘陵 上 ， 除 發生 特殊 情況 外 無須 擔心 ， 但 還是 小心 為 妙 。 整 個 晚上 ， 城 內 無 人 入睡 。 賴藝 有時 忽然 露出 恐懼 之 色 ， 抬頭 問道 ： 「 什麼 聲音 ？ 」 「 下雨 的 聲音 。 」 又 下 起 雨 來 了 。 就 像 從 城 裡 的 屋頂 傾注 而 下 ， 其 勢頭 已經 不能 說 是 雨 ， 而是 瀑布 。 「 天 要 塌 了 。 」 庄九郎 自言自語 。 隨後 ， 天文 三年 九月 六日 這 一 天 ， 史無前例 的 大 洪水 席捲 美濃 平原 。 轟隆 ， 大地 發出 悲鳴 。 「 地震 了 嗎 ？ 」 「 不 是 。 」 庄九郎 扛 著 六 尺 長 槍 飛奔 而 出 ， 站 在 石頭 上 立身 張望 時 ， 連 他 都 打 了 一 個 寒噤 。 美濃 已經 變成 一 片 汪洋 。 洪水 嘩嘩 地 向 西 沖瀉 而 去 ， 房屋 、 森林 和 村莊 都 被 淹沒 ， 有的 被 捲走 。 （ 末日 來臨 了 … … ） 他 預感到 。 東方 的 天空 開始 泛白 ， 很 快 就 亮 了 起來 。 仔細 一 看 ， 方圓 一 里 內 唯一 浮 在 水面 上 的 ， 只 有 這 座 枝廣城 ， 露出 水面 的 城牆 也 只 有 三 尺 左右 。 從 遠處 看 ， 就 像 一 片 漂浮 在 水 上 的 枯葉 一般 ， 教 人 膽戰心驚 。 之後 的 數百 年 ， 這 次 的 洪災 以 「 中屋 決堤 」 之 名 被 記錄下來 。 長良川 在 稻葉郡 的 中屋村 （ 今 各 務原市 ） 潰堤 。 還 不僅僅 這 一 處 。 如果 把 長良川 這 條 大 河 比作 巨龍 ， 那麼 它 就 是 在 中屋村 興風作浪 ， 搖 著 龍尾 甩出 兩 里地 。 河道 移位 了 。 橫沖 過 兩 里地 的 寬度 ， 匯入 枝廣城 前 的 津保川 。 津保川 也 成 了 汪洋。庄九郎 等 人 聽到 的 大地 轟隆聲 ， 就是 這 條 河 的 河堤 徹底 被 衝垮 時 發出 的 聲音 。 自從 這 次 氾濫 之後 ， 長良川 便 一直 與 津保川 交匯 至今 。 在 此 之前 ， 長良川 位於 現在 的 岐阜市 往 北 七 公里 處 ， 呈 半圓狀 迂迴 ， 與 伊自良川 交匯 。 可以 說 是 改天 換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