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春天 快 到 了 吧 。 」 各 務野 接 話 。 她 已經 從 府 裡 的 傳聞 中 聽說 了 濃姬 的 婚事 。 春天 — 她 指 的 不 是 櫻花 ， 而是 濃姬 這 個 年紀 嶄露 的 芳華 。 濃姬 對 此 卻 一無所知 ， 只有 她 尚 不 知道 自己 的 命運 。 濃姬 別過 各 務野 ， 獨自 沿著 庭園 中間 的 小徑 朝 鴨東亭 走去 。 有 一 座 亭子 。 父親 道 三 入道 穿著 厚厚 的 棉服 坐 在 中央 。 身旁 是 道三 喜愛 的 貼身 侍衛 ， 明智城 的 嗣子 明智 十兵 衛光秀 。 從小道三 就 對 他 視同己出 百般 呵護 ， 如今 已 長成 翩翩美 男子 。 他 是 濃姬 的 母親 小見 之 方 的 親戚 ， 兩 人 是 表兄妹 。 「 十 兵衛 ， 你 先 退下 。 」 道 三 吩咐 光秀道 。 光秀 低頭 行禮 後 優雅 地 退後 幾 步 ， 乘 著 空檔 瞄 了 一 眼 濃姬 。 接著 ， 他 又 急忙 收回 視線 。 不巧 和 濃姬 的 視線 對 個 正著 ， 他 慌忙 轉開 臉 。 「 歸蝶 。 」 光秀 離去 後 ， 道 三 喚 著 女兒 的 小名 。 「 你 坐下 。 」 濃姬 順從 地 坐下 。 她 微微 地 側 著 頭 ， 似乎 在 問 父親 有 什麼 話 要 說 。 她 雙眼 澄澈 ， 望 著 父親 。 「 到底 是 表兄妹 呀 ， 」 道三 笑 了 起來 ： 「 不容置疑 ， 眼睛 嘴角 像 極了 十兵衛。 」 其實 ， 道三 經常 覺得 ， 濃姬 和 光秀 雖 是 表兄妹 ， 卻 一點兒 也 不 像 。 然而 今天 的 開場白 卻 說出 這 番 沒頭沒腦 的 話 來 ， 看來 這 個 做 父親 的 有點 心虛 。 濃姬 去年 有 了 初潮 ， 之後 就 出落 得 益發楚楚 動人 了 。 就 連 道三 和 她 相向 而 坐 時 ， 都 覺得 耀眼 ， 甚至 有時候 紅著臉 轉移 視線 。 （ 我 這 輩子 看 了 那麼多 女人 ， 沒有 一 個 比得上 歸蝶 。 ） 這 種 時候 ， 道 三 與其 說 是 用 父親 的 眼光 ， 不如 說 是 用 男人 的 眼光 不自覺 地 打量 濃姬 。 現在 也 是 如此 。 濃姬 坐 了 下來 。 她 彎腰 時 動人 的 曲線 ， 讓 道三 忘 了 自己 父親 的 身分 。 狼狽 之下 ， 他 只好 隨口 說 「 和 十 兵衛 很 像 」 來 掩飾 自己 的 失態 。 不 ， 是 打消 自己 儼然 陶醉 其中 的 心情 。 「 以前 ， 」 濃姬 開口 道 ： 「 父親 大人 不 是 經常 說 我 和 表兄 十 兵衛 根本 不 像 ， 共同 之 處 頂多 就 是 皮膚 白 而已 ， 今天 怎麼 說起 反話 來 了 ？ 」 — 濃姬 小聲 地 提出 抗議 。 「 是 嗎 ？ 我 怎麼 不 記得 ？ 」 道 三 開心 地 笑 著 ： 「 我 以前 那麼 說 過 嗎 ？ 」 「 您 忘 了 吧 ？ 」 「 糟糕 ， 忘 了 。 」 「 您 真 無情 。 歸蝶 連 您 在 去年 的 幾 月 幾 日 說 過 這 番 話 都 記得 ， 歸蝶 總是 想 著 父親 大人 。 這 就 是 父親 大人 心 裡 沒有 歸蝶 的 證據 。 」 「 這 … … 」 道三 拍 了 拍 額頭 ， 笑 著 做出 無奈 的 樣子 。 能夠 讓 他 這麼 輕鬆 以 對 的 ， 這 世上 也 只有 濃姬 一 人 。 「 那 我 更正 。 你 和 十兵衛 ， 小時候 很 像 ， 後來 長大成人 就 不 像 了 。 這 回 行 了 嗎 ？ 」 「 真是 對不起 呀 。 」 濃姬 俯首 咯咯 笑道 ： 「 只是 逗 您 玩兒 呢 。 」 天色 突然 轉陰 ， 庭園 裡 的 樹木 和 石頭 上 的 苔蘚 立刻 轉為 冬天 的 顏色 。 「 我 有 話 對 你 說 。 」 道三誇張 地 傾下 身子 ， 伸出 雙手 ， 靠近 地 上 的 火盆 上 烤火 。 「 雖然 在 我 眼 裡 你 一直 是 個 小女孩 ， 但 你 還是 長成 大 姑娘 了 。 」 「 這 是 一定 的 嘛 。 」 濃姬 原本 想 笑 ， 卻 立刻 一本正經 起來 。 她 直覺 ， 今天 的 談話 和 她 的 親事 有關 。 「 父親 大人 ， 是 要 讓 我 嫁給 十 兵衛 嗎 ？ 」 濃姬 不知不覺 地 脫口問道 。 「 哦 ， 你 喜歡 十 兵衛 嗎 ？ 」 道 三 面 露 詫異 之 色 ， 又 很 快 恢復 正常 。 雖說 是 表兄妹 ， 對方 畢竟 是 齋藤家臣 的 兒子 。 「 不 是 ， 沒 什麼 。 」 濃姬 倒是 若無其事 。 她 知道 ， 父親 道 三 非常 溺愛 明智 十兵 衛光秀 這 個 聰明 英俊 的 美濃 名門 之 子 ， 自己 從小 也 就 自然 地 對 光秀 懷有 好感 。 而且 剛才 的 話題 說到 光秀 ， 所以 才 脫口而出 。 「 不 是 的 ， 沒 那 回 事 … … 」 濃姬 又 重複 了 一 遍 ， 臉 上 也 漸漸 出現 紅暈 。 她 說 的 是 真心話 ， 她 並 沒有 太多 機會 接觸到 父親 的 貼身 侍衛 光秀 ， 還 談不上 喜歡 對方 。 「 如果 你 是 庶出 的話 ， 」 道 三 說道 。 意思 是 如果 是 側室 所 生 還 有 可能 。 「 下嫁 倒 也 無妨 。 但是 你 是 嫡出 ， 而且 是 我 唯一 的 女兒 ， 當然 能 嫁 的 對象 不 多 ， 一 國 的 大名 才 能 門當戶對 。 」 道 三 稍作 停頓 後 ， 又 接著 說 ： 「 嫁到 尾 張 去 。 」 「 什麼 ？ 尾張 ？ 」 「 織田信秀 的 繼承人 ， 叫做 信長 的 年輕人 。 比 你 大 一 歲 。 」  誇張 地 說 ， 為了 籌備 濃姬 的 婚事 ， 美濃 齋藤 家 上上下下 無不 為之 騷動 。 道 三 命令 家臣 堀田道空 負責 此 事 ， 並 吩咐 道 ： 「 不論 花 多少 錢 都 無所謂 ， 儘量 辦 得 氣派 些 。 」 之所以 選擇 道空 負責 籌辦 ， 首先 是 因為 他 精通 茶道 ， 懂得 器具 的 美醜 ， 而且 此 人 還 熟知 禮儀 。 不僅 如此 ， 此 人 素來 有 出手 闊氣 不善 計較 的 名聲 ， 因而 特意 挑選 他 。 道 三多 次 囑咐 他 不用 省錢 。 喜歡 各 種 器具 的 道空 ， 領命 後 歡呼 ： 「 這 可 是 天大 的 福分 啊 。 」 他 欣然 領命 ， 立即 派 家臣 前往 京都 ， 請來 蒔繪 師傅 、 細 木工 師傅 等 工匠 。 道 三 另 有 打算 。 （ 即使 花 再 多 的 費用 ， 辦 得 再 隆重 ， 也 算不上 什麼 。 和 織田家 打 一 仗 遠 不止 這些 花費 。 ） 織田信秀 貪戀 美濃 富饒 的 田園 ， 想 據為己有 ， 才 會 數 年 來 一直 挑釁 。 雖然 每 次 道三 都 把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