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來 形容 書 中 人物 ， 以 烘托 主角 的 激烈 行為 ， 可 說 頗 得 藝術 的 特色 。 又 如 ：5 「 妳 往 那裡 走 ！ 」 士淳 像 恐龍 似的 伸出 兩 爪 。 （ 頁 二四八 ） 這 種 譬喻 有點 誇大 。 但 瘋子 予 人 的 感受 ， 實質 上 近乎 一 匹 狂暴 的 野獸 、 或 無知 的 生物 。 非 誇大 不足 形容 其 特異 的 行徑 。 李士淳 的 瘋 ， 隨著 周 遭 人物 的 誘導 、 醫生 的 治療 ， 時有 變化 。 其後 ， 他 從 模糊 記憶 中 ， 逐漸 復甦 ， 反映 於 行為 上 自然 不同 。 試看 ：6 士淳 高傲 的 昂起頭 ， 把 雙手 插到 口袋 裡 ， 像 企鵝 一樣 的 ， 邁 著 擺搖 的 大 步 ， 在 客廳 裡 急速 的 走動 起來 ， … … （ 頁 二六九 ～ 二七○ ） 關於 瘋子 的 描寫 ， 本 已 變化多端 ， 今 又 以 「 企鵝 」 譬喻 士淳 的 步態 ， 可 說 活龍活現 了 。 寫 瘋子 不易 。 以 曹雪芹 之 才 ， 在 《 紅樓夢 》 近 五十餘 主要 人物 中 ， 並 無 「 瘋子 」 的 角色 。 但 書 中 第二十五 回 「 魘魔法 姊弟 逢 五 鬼 」 數 段 文字 ， 寫 寶玉 、 鳳姐 「 遭 魔 」 ， 雪芹 曾 一 展 其 寫 「 瘋子 」 的 才能 ， 只 是 不 多 而已 。 衣洞 今 以 瘋子 為 主要 人物 ， 是 以 更 難 。 他 由 瘋子 的 動作 、 神色 反應 ， 來 塑造 角色 風貌 ， 甚 見 推陳出新 之 巧 。 例如 ： 7 … … 他 （ 李士淳 ） 大概 脖子 太 硬 的 緣故 ， 一時 轉 不 過 頭 來 望 政芬 ， 便 目不轉睛 的 望 著 淑敏 ； 呆呆 的 眼珠 像 一 頭 老 牛 那樣 的 微微 的 眨動 著 ， 彷彿 已經 了解 牠 可以 休息 了 似的 ， … … （ 頁 二四七 ） 這 段 樸實 的 描寫 ， 令 人 拍案 叫 絕 。 力道 迂迴 宛轉 ， 卻 有 千斤之重 。 對 士淳 的 瘋癲 ， 一再 以 「 馬 」 來 比喻 。 唯 此 「 馬 」 非 彼 「 馬 」 ， 試觀 ： 8 … … 林 大夫 旁若無人 似的 又 喝 了 一 口 牛奶 。 這 一 口 很 大 ， 在 通過 咽喉 時 更 發出 很 大 的 聲音 ， 使得 士淳 像 馬 一樣 的 昂 起 頭 來 。 （ 頁 二九四 ） 人類 的 骨骼 和 動作 ， 原 與 禽獸 不同 。 但 神志 失常 的 人 例外 。 在 潛意識 下 ， 可能 浮現出 原始 的 生物 本能 來 。 由於 作者 善譬 ， 故 其 筆下 的 人物 ， 生動 如 在 目前 ， 省 卻 不少 力氣 。 又 如 ：9 朋友 們 衝上來 捉住 士淳 ， 費 了 九牛二虎之力 才 把 他 （ 李士淳 ） 的 雙手 擘開 ， 士淳 氣咻咻 的 發出 狼 也似 的 悲嚎 ， 四肢 猛烈 的 踢騰 著 ， … … （ 頁 一九 ） 發明 「 九牛 二 虎 」 一 詞 的 前人 ， 已經 見出 才力 。 而今 衣洞 對於 一 個 瘋子 的 吼叫 ， 則 譬 之為 「 狼 也似 的 悲嚎 」 。 須知 人 啼 與 狼嚎 之間 ， 本 有 絕然 不同 的 音色 ， 今 乃 聲息 雷同 ， 故 當事人 的 淪落 、 淒涼 ， 便 不言可喻 了 。 聲音 是 非常 抽象 的 東西 。 小說家 以 文字 來 敘述 滄桑 世變 ， 悲歡離合 ， 最 妥適 的 方式 是 引用 大家 共同 的 經驗 。 而 狼 之悲號 ， 一 若 虎 之 長嘯 ， 都 是 普遍 認知 的 啼叫 ， 最 易 產生 共鳴感 。 這 是 最 大 的 一 筆 文學 資產 ， 如此 善用 ， 令 人 欣然 。 又 如 ：10 忽然間 ， 從 樓梯口 傳來 一 聲 像 一 個 垂死 的 猩猩 發出 的 那 種 慘厲 的 號叫 。 世信 在 門口 呆 了 一下 ， … … （ 頁 三二 ） 這 是 對 瘋子 的 另 一 側 寫 。 以 「 垂死 的 猩猩 」 來 描寫 李士淳 可憐 的 風貌 ， 甚 是 傳神 。 沒有 這 一 「 明喻 」 的 手段 ， 人們 將 難以 理解 書 中 人物 的 不幸 遭遇 。 接著 ， 對於 李士淳 的 突然 闖進 岳政芬 住 的 女生 宿舍 之 行動 ， 以 非常 震懾 的 氣氛 ， 如是 描述 ： 11 … … 目前 那 個 男人 不但 走進 女生 宿舍 ， 而且 大搖大擺 的 走進 女生 浴室 來 了 ， … … 男性 的 肌肉 顫動 的 在 腳 下 堆成 一 團 黑影 ， 黑影 一點 一點 的 向 她們 （ 政芬 和 淑敏 ） 逼迫 ， 像 一 條 巨大 的 蚯蚓 一樣 ， 蠕蠕 的 攀上 浴池 邊 牆 ， … … （ 頁 八二 ） 就 如 素描 之於 畫家 ， 對於 李士淳 各 個 階段 的 刻畫 ， 作者 均 能 把握 其 重要 架構 。 精神 失常 男子 的 風貌 ， 透過 這樣子 的 陪襯 ， 顯得 異常 恐怖 。 再 觀 ： 12 … … 各人 跑回 各人 的 宿舍 ， 把 門 關起來 ， 然後 在 距 門 最 遠 的 地方 擠成 一 團 ， 彷彿 那 瘋子 馬上 就 要 像 禿鷹 似的 把 她們 攫出去 大嚼 。 （ 頁 八九 ） 女 學生 們 害怕 ， 覺得 「 那 瘋子 像 禿鷹 」 。 而 瘋子 李士淳 呢 ？ 卻 以為 岳政芬 是 一 隻 「 比 天 還 大 的 鳥 」 ， 其間 截然不同 的 荒誕 反應 ， 寫來 最 見 功力 。 又 如 ：13 「 我 捉到 你 了 。 」 他 囁喃 說 ： 「 你 求饒 也 不行 ， 海誓山盟 也 不行 ， 真的 ， 你 看 ， 她 變 了 一 隻 比 天 還 大 的 鳥 ， 飛到 半空 裡 ， 飛 不見 了 ── … … 」 （ 頁 八九 ） 寫 「 瘋子 」 而 常 以 動物 作 譬喻 ， 應 是 最 不可 及處 。 何則 ？ 蓋 人 而 至於 瘋 ， 無異 是 返回 原始 的 行為 之 跡象 。 短短 數十 字 ， 既有 「 動作 」 的 描寫 ， 更 有 「 心理 」 的 描寫 。 試看 ：14 「 我 找到 了 ， 哈 ， 哈 ， 哈 ！ 」 笑聲 跟 一 隻 吃 人 的 荒鷲 在 幽谷 裡 發出 的 悲啼 一樣 ， 帶 著 陰森森 的 恐怖 ， … … （ 頁 三四 ） 這 種 豐富 想像力 ， 以乎 太 誇張 了 ， 但 細心 考察 ， 則 非 此 不能 盡 其 情景 。 再 如 ：15 「 我 不 知道 ， 」 世信 說 ， 「 看樣子 或許 沒有 死 … … 跑到 他 （ 李士淳 ） 不能 適應 的 社會 裡 ， 像 一 頭 徒具 人形 的 猩猩 跑到 現代 城市 裡 一樣 ， 他 終於 要 傷害 人類 ， 而 人類 也 終於 要 殺死 他 的 。 」 （ 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