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寸 光陰 一 寸 老 斷腕 男兒 不 自憐 偏 對 無涯 雪夜 笑比 之 李白 詩 , 柏楊 雖 在 技巧 及 遣詞 上 遜色 , 而 就 氣魄 言 , 則 抗白 綽綽有餘 了 。 詩 中 「 紛紛 大雪 」 等 句 , 何其 壯麗 ; 而 「 掀 天曉 」 更 具 強大 的 動感 。 至於 「 斷腕 男兒 」 的 風貌 , 「 雪 夜 笑 」 的 背景 , 就 更 令 人 為之 沸騰 、 鼓舞 了 。 即便 是 在 懷人 的 作品 中 , 也 可 看出 柏楊 的 心性 與 志氣 , 如 〈 懷孫觀漢 〉 云 : 萬籟 都 從 耳 底 收 孤鳥 長啼山 更 幽 東風 吹合 離離 草 殘日 會 逢 晚晚 秋 飄泊 地涯 驚淚眼 仃伶 海外 託歸舟 天生 我輩 人間世 一點 赤心證白 頭 他 使用 了 「 鳥鳴山 更 幽 」 的 意境 , 使 此 懷人 之 作 , 更 見 典雅 深沉 。 首 句 先 呈現出 一 幅 淒清 的 圖畫 , 故而 更 擴大 了 「 懷友 」 的 情操 。 雖 是 抒情 , 但 結尾 則 是 詠懷 的 。 在篤 於 親情 、 人類 愛 之中 , 更 可 窺見 柏楊 的 友誼 之 一 面 , 書 中 〈 謝虞和芳 〉 屬 之 , 有云 : 孤島 渾沌 夢 初 醒 日暮 方 知 草色 青英雄枉 被 兀郞 誤 柔腸 空付 兒女 情 極目 江山 如 圖畫 願 君慧 眼看 蒼生 戰馬 仍 嘶人 未 老 待 碎殘 月 迎 曉星 此 詩 寫 於 七十年代 初 , 海外 盛傳 柏楊 將 遭 處決 。 為了 安慰 遠方 友人 , 乃 寄 此 詩 。 後 四 句 顯示出 他 的 意志 之 堅決 。 「 戰馬 仍 嘶 」 何等 悲壯 。 在 獄 中 為 之 , 豈不 更 令 人 低徊 讚嘆 ? 於 此 , 不妨 再 引 李白 〈 獄 中 上 崔相渙 〉 詩 及 〈 繫尋陽上 崔相渙 三 首 〉 , 以為 柏楊 胸懷 的 另 一 證詞 。 白詩其 一云 : 邯鄲 四十萬 , 同 日 陷 長平 。 能 迴 造化 筆 , 或 冀 一 人生 。 其 二則云 : 毛 遂 不 墮井 , 曾參寧 殺人 ? 虛言誤公子 , 投抒感 慈親 。 白璧 雙 明月 , 方知一 玉真 。 柏楊 與 李白 , 同 是 以 「 政治 」 理由 而 繫獄 的 。 李白 僅有 〈 上 崔相詩 〉 共 四 首 , 且 所 上 者 為 同 一 人 ── 崔渙 。 即 此 而 言 , 雖 不必 超越 前 代 大家 , 但 說 柏楊 出手 不凡 , 當 非 虛語 。 柏楊 在 獄 中 詩 的 創作 上 , 言質言量 , 都 可 說 是 無可 匹敵 的 巨星 。 這 是 真正 的 以 生命 完成 的 血淚 詩篇 。 前 無 古人 , 後 亦 難 有 來者 。 由 此 而 言 , 不禁 深感 古典 詩 之 特別 優越 處 , 實 非 其他 文體 可以 企及 。 易 以 現代詩 或 語體 散文 等 形式 , 均 將 失 其 壯闊 的 風貌 , 失 其 深沉 的 氣魄 , 以及 音節 上 的 美感 經驗 。 在 重溫 古詩 之餘 , 我 也 禁不住 憶及 近人 夏濟安 教授 在 〈 對於 新詩 的 一 點 意見 〉 中 的 另 一 段 話 : 五四運動 是 中國 認真 接受 西洋 文化 的 開始 。 我們 誰 不 愛惜 中國 文化 ? 眼看著 年輕 的 時候 所 喜歡 的 , 或是 習以為常 的 舊 東西 , 逐 件 消失 , 代 之 以 希奇古怪 的 洋東西 , 心 裡 總 有點 不 舒服 。 但是 大勢 所 趨 , 不論 多麼 頑固 的 戀舊 懷古 的 人 , 恐怕 也 只好 勉強 接受 西洋 文化 激盪 而 產生 的 新 文化 。 ( 《 夏濟安 選集 》 。 頁 八六○ ) 這 話 說 得 平實 而 客觀 。 但 「 大勢 」 誠然 是 「 大勢 」 , 我們 卻 不能不 承認 古典 詩 的 藝術 價值 。 這 正 如 中式 長袍 ( 包括 旗袍 ) , 雖然 已 不 為 日常 所 穿用 , 但 它 裁剪 和 審美 上 的 藝術 成就 , 是 不能 否認 的 。 我們 雖 以 時勢 演變 , 生活 調適 , 無法 恢復 其 往日 風華 及 使用 價值 , 但 何 礙於 它 的 文學 及 藝術 地位 呢 ! 〈 鄰室 有 女 〉 和 〈 囑女 〉 等 篇 , 便是 最 具體 的 例證 。 同樣 的 素材 , 若 代以 「 現代詩 」 的 形式 , 其 震撼力 將 減色 幾許 , 大概 是 無庸置疑 的 。 七十餘 年 前 , 胡適之 於 病 中 讀完 《 越縵堂 日記 》 後 曾 題 : 五十一 本 日記 寫出 先生 性情 ; 還 替 那 個 時代 , 留下 片面 寫生 。 我們 可以 說 , 《 柏楊 詩抄 》 中 的 每 一 首 詩 , 也 完成 了 此 一 使命 ! 六 、 餘音 繚繞 ── 淺論 出獄 後 的 幾 首 詩 我 的 朋友 中 , 雖然 或 大 或 小 的 均 有 幾 度 災難 的 生活 ; 但 無 人 比 柏楊 的 不幸 和 苦難 之 嚴重 。 他 入獄 九 載 有餘 , 生命 徘徊 於 死亡 邊緣 者 數 次 ; 重 獲 自由 , 乃是 意外 。 誰 知 他 竟 在 牢獄 中 對 史學 獲致 特殊 的 成就 , 更 難得 的 是 創作 了 四十餘 首 古典 詩篇 。 就 文學 發展史 而言 , 這 無異 是 逆流 而 上 , 且 因之 而 獲得 國際 桂冠 詩人獎 , 則 更 令 人 驚異 不置 了 。 我 對 他 在 獄 中 創作 的 四十 首 ( 有些 係 以 指甲 刻畫 於 石灰牆 上 ) 古典 詩 , 即 所謂 傳統 詩 , 讀 後 特別 震撼 , 以至於 為 它們 寫 了 長達 約 四萬 字 的 評論 , 即 〈 國家 不幸 詩家 幸 〉 是也 。 這 是 最 傑出 的 獄 中 詩 。 中外 文學史 上 , 大概 難 有 其 匹 了 。 而 出獄 以後 的 將近 二十三 、 四 年 中 , 他 的 史學 、 文學 ( 散文 、 雜文 ) 之 寫作 , 更為 豐碩 , 估計 已 達 二千萬 字 左右 之間 。 若 說 驚人 , 應 也 非 誇大 之 詞 。 可惜 的 是 , 他 對 古典詩 之 寫作 , 則 僅有 十五 首 而已 。 相較 於 其 史 與 文 的 數量 , 真 不可 道里計 了 。 問題 是 , 詩 、 文 豈可 以 數量 計 ? 清 . 劉熙載 有云 : 「 詩 可 數 年 不 作 , 不可 一作不真 。 陶淵明 自 庚子 距 丙辰 十七 年 間 , 作詩 九 首 , 其 詩 之 真 , 更 須 問 耶 ! 」 柏楊 之 詩 , 最 令 人 嘆賞 低徊 者 , 即 在於 此 。 他 流露 於 筆端 者 , 若 去 量度 , 這 「 真 」 的 重量 , 大概 每 一 讀者 , 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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