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 先生 先 帶 著 我 ， 看 了 工廠 裡外 。 「 我 當初 也 是 找 了 三 個 月 ， 才 找到 現在 的 廠房 。 」 進 了 廠房 後 ， S 先生 說 著 ， 指 著 窗 外 一 片 林子 道 ： 「 這 是 荔枝林 ， 再 往 前 望去 ， 就 是 青山 。 我 當初 選中 這裡 ， 就是 看中 這 地方 遠離 塵囂 ， 可以 讓 工人 專心 生產 。 」 S 先生 接著 笑道 ： 「 這裡 就 是 蟲子 稍 多 ， 呵呵 。 我 知道 『 你們 日本 客戶 』 難搞 ， 得 找到 一 個 能 靜心 做 事 的 地方 。 要是 歐美 客戶 ， 我 才 不 費 那麼 大 心思 哩 ！ 」 「 『 我們 日本 客戶 』 有 那麼 難搞 ？ 」 我 忍不住 問道 。 「 那 當然 。 我 剛 開始 ， 也 是 被 日本 客戶 的 總總 要求 ， 弄得 人仰馬翻 。 我 常 和 日本 客戶 說 ， 你們 的 要求 ， 技術 上 就 是 做 不 到 ！ 」 S 先生 道 。 「 這 怎麼說 ？ 」 與 日本 客戶 接觸 的 經驗 ， 言 人人殊 ， 但 「 日本 客戶 難搞 」 ， 倒是 共識 一致 。 S 先生 的 說法 ， 我 毫不 奇怪 。 但 他 照 接 訂單 、 照 做生意 ， 理由 何在 ？ 「 我 後來 想想 ， 這 也 算是 一 種 自我 提升 。 日本 市場 這 關 過 了 ， 還 有 甚麼 可怕 的 呢 ？ 」 這 倒是 真的 。 當初 日本 職場 的 種種 試煉 ， 確實 也 讓 我 震撼 不少 。 把 日本 的 一切 ， 不當 障礙 ， 只 當 標竿 ， 且 不 說 是否 真 能 自我 提升 ， 但 心態 轉換 非得 如此 不可 。 S 先生 後來 不再 把 日本 客戶 的 要求 視為 刁難 ， 反而 力求 技術 突破 。 就 這樣 ， 他 也 真的 站穩 了 腳跟 ， 成 了 日本 客戶 可以 信賴 的 供應商 。 「 你 知道 日本人 堅持 甚麼 ？ 都 是 一些 你 看 不 到 的 地方 ， 」 S 先生 說 著 ， 拿出 一 塊 布 做 示範 ： 「 看到 了 吧 ， 這 塊 布 ？ 上下 都 有 縫線 。 上面 一 吋 七 針 ， 下面 一 吋 十二 針 。 」 S 先生 說 。 我 看 得 眼花 。 一 吋 七 針 、 一 吋 十二 針 ， 全 都 是 肉眼 難 計算 的 針數 。 我 放棄 了 ， 漫應 道 ： 「 嗯 ， 看到 了 。 」 「 一 英吋 的 縫線 ， 能 縫 個 七 到 八 針 ， 消費者 也 該 滿意 了 ， 但 對 日本 的 客戶 ， 沒 縫到 十一 針 以上 不行 。 」 七 針 與 十二 針 ， 到底 在 外觀 上 有 啥 區別 ， 我 早已 放棄 了 ， 但 仍 忍不住 問道 ： 「 縫線 的 間隔 ， 機器 調整 一下 ， 不 就 能 做到 了 ？ 」 S 先生 笑 著 ： 「 不 知道 了 吧 ？ 機器 能 調 間隔 ， 但 速度 怎麼辦 ？ 七 針 縫 得 快 ， 十二 針 縫 得 慢 ， 這 你 沒想到 吧 ？ 工人 抓著 布 ， 通過 針頭 ， 手勁 也 要 拿捏 得 剛好 。 為 了 這 十多 針 ， 我們 的 速度 要 慢下 將近 一 倍 。 」 我 傻眼 了 。 這 超出 我 的 專業 範圍 ， 讓 我 只有 乖乖 聽話 的 份 。 我 用 相機 拍 了 下來 ， 打算 回去 好好 研究 一 番 。 十二 針 必然 比 七 針 要 牢固 ， 縫 得 也 好看 。 這 是 我 這 個 門外漢 也 知道 的 。 只 是 ， 差別 如此 微小 ， 日本人 真的 連 這 種 看 不 到 的 地方 也 注意 了 ？ S 先生 指 著 一 件 平放 在 燙衣板 的 衣服 ： 「 衣服 要 出貨 前 ， 需要 燙 過 ， 這 一 點 各 家 都 會 做 ， 是 基本 流程 ， 」 S 先生 邊 說 ， 邊 扯 著 衣服 裡面 的 拉鍊 內裡 。 拉鍊 被 熨 得 平平整整 ： 「 但是 ， 要 外銷到 日本 ， 就 連 這 部分 也 要 燙 。 」 這 又 讓 我 目瞪口呆 了 。 我 平日 在 日本 做 系統 顧問 ， 領教 過 日本人 對 文件 的 要求 、 對 過程 的 要求 ， 但 生產線 上 的 商品 ， 日本人 又 有 怎樣 的 堅持 ， 我 則 是 從未 經驗 過 ， 如今 ， 總算 是 百 聞 不如 一 「 件 」 了 ， 光 這 一 件 衣服 ， 就 透露 了 日本人 的 「 難搞 」 。 S 先生 又 領 著 我 去 看 一 件 掛 著 的 襯衫 ： 「 你 看 這 衣領 。 現在 一般 製程 ， 都 能 把 衣領 做 得 很 挺 。 但 挺 多久 ， 這 就 要 看 工夫 了 。 」 「 日本人 連 衣領 也 有 要求 ？ 」 「 何止 ！ 日本人 要求 衣領 下水 洗 多 次 都 不 變形 。 你 說 ， 這 是 不 是 考驗 人 ？ 」 S 先生 說 著 ， 把 一 個 白色 條狀 的 東西 拿出來 ： 「 這 叫做 『 燙樸 』 ， 多 了 這 道 工序 ， 衣服 領子 就 不易 變形 。 但 你 說 ， 這 工序 做 了 沒 做 ， 消費者 哪 理 知道 ？ 為 了 日本 市場 ， 我 一定 得 做 。 」 又 是 一連串 的 專業 內容 ， 聽得 我 眼花撩亂 。 所謂 隔行如隔山 ， 服飾業 被 大多數 人 視為 傳統 產業 的 行業 ， 對 我 而言 ， 真正 是 隔 了 萬重山 。 「 我們 從 布料商 進貨 布料 。 一百 米 的 布 ， 要 說 沒 半點 色差 ， 那 是 不可能 的 。 布料 浸 在 染缸 裡 ， 每 個 染缸 都 有 可能 產生 些許 色差 ， 這 叫 『 缸差 』 ； 每 匹 布 在 同 一 個 染缸 浸泡 ， 各 匹 還 會 出現 不同 的 效果 ， 稱作 『 匹差 』 ； 同 一 匹 布 ， 各 個 區塊 還 因為 織法 不同 ， 出現 不同 的 色差 ， 叫做 『 段差 』 。 這些 全 都 是 不可 避免 的 。 但 你 說 ， 日本 客戶 能 接受 哪 一 種 色差 ？ 」 這 還 用 想 ， 以 我 對 日本人 的 了解 ， 這 是 個 連 電車 到站 都 精準 到 分 的 民族 ， 色澤 的 偏差 豈容 得 下眼 ？ 「 日本人 不可能 接受 的 。 」 我 答道 。 「 這 就 對了 。 日本 客戶 往往 連 一點 肉眼 不易 察覺 的 脫色 都 不 接受 ， 只要 有點 脫色 ， 整 段 布 就 不能 用 。 不能 用 的 布 ， 這 成本 又 該 算 在 誰 頭 上 ？ 別的 工廠 只管 裁剪 、 縫製 ； 我 既然 與 日本 客戶 打交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