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人 處世 態度 ， 他 是 不會 公開 作 如是 說 的 。 據 鄧廣銘 回憶 ： 陳寅恪 每 次 參加 中央 研究院 評議會 ， 「 正 如 徐庶進 曹營 一樣 ， 在 會 上 他 總是 一言不發 的 。 他 曾 說 ， 在 任何 一 次 評議會 的 紀錄本 上 ， 決不 會 找 得 到 他 的 一 次 發言 。 」 （ 註 60 ） 若 此 說 當真 ， 重慶 選舉 當是 個 異數 ， 由此可見 胡氏 在 他 心目中 舉足輕重 的 位置 和 分量 。 當然 ， 胡適 也 不 是 糊塗蟲 一 個 ， 或者 作為 投桃報 李 ， 或者 處於 內心 的 真摯 感情 ， 若 有 機會 乃 會 知恩 並 設法 報答 。 此 前 陳寅恪 赴 英 就醫 ， 抵 倫敦 後 ， 由 著名 眼科 專家 杜克艾爾德 爵士 （ Sir Steward Duke-Elder ） 負責 診治 ， 第一 次 手術 後 有 進步 ， 但 眼睛 吸收 光線 尚 無 好轉 ， 仍 模糊 ； 第二 次 手術 想 黏上 脫離 之 部分 ， 失敗 。 但 總的來說 比 出國 時 好 ， 醫告 之 毋 須 再 施 手術 。 此時 的 陳寅恪 尚 存 最後 一 線 奢望 ， 遂 請 在 國外 訪學 的 熊式 一 教授 ， 把 英倫 醫生 的 診斷書 寄給 時 在 美國 的 老朋友 胡適 請求 援助 。 胡託人 將 診斷書 送往 哥倫比亞 大學 眼科 研究所 諮詢 ， 對方 告 之 無法 挽救 。 胡適 「 很 覺 悲哀 」 ， 徒歎奈何 ， 只好 寫 一 封 信 ， 託 在 美 訪學 的 全漢昇 送 信 到 船 上 給 陳寅恪 ， 「 把 這 個 惡 消息 告訴 他 」 ； 還 在 百 忙 中 請 人 買 了 一千 美金 的 匯票 ， 要 全漢昇 一併 帶給 陳 ， 以 示 關照 。 一九四六年 四月 十六日 ， 胡適 在 日記 中 寫道 ： 「 寅恪 遺傳 甚 厚 ， 讀書 甚 細心 ， 工力 甚 精 ， 為 我國 史學界 一 大 重鎮 。 今 兩 目 都 廢 ， 真是 學術界 一 大 損失 。 」 （ 註 61 ） 陳寅恪 攜家 重返 清華園 ， 胡適 多 次 前來 拜望 自是 不在話下 ， 只是 隨著 國民 政府 即將 崩盤 ， 北大 學潮 洶湧 ， 面臨 即將 再度 散夥 的 混亂 局面 ， 夾 在 其 間 的 胡適 上下 奔波 ， 已 是 心力交瘁 ， 焦頭爛額 ， 無力 他 顧 。 而 清華 與 北大 如同 兩家人 過日子 ， 各 有 難言之隱 和 不便 為 人道 處 。 身為 北大 校長 ， 自然 不便 經常 往 清華 教授 家 中 奔跑 ， 因而 陳家 的 具體 生活 情形 就 漸漸 淡出 他 的 視線 ， 直到 季羨林 向 其 稟報 ， 胡氏 才 覺得 該 做 點 什麼 了 。 他 驅車 出 城 直 奔 陳宅 ， 欲 把 自己 在 美 出任 大使 與 在 各 大學 演講 所得 數目 可觀 的 美元 贈予 ， 以 助陳 度過 難關 ， 不料 此 舉 被 陳寅恪 拒絕 。 在 無 其他 辦法 的 情況 下 ， 雙方 相商 ， 陳寅恪 以 賣掉 自己 藏書 的 代價 換取 胡氏 手 中 的 美元 ， 用以 買 煤 取暖 ， 買 米 做飯 ， 度過 嚴冬 。 協定 達成 後 ， 胡便 派季 羨林 乘坐 自己 的 轎車 ── 也 是 北大 唯一 的 一 輛 校長 專用車 ， 赴 陳宅提書 。 據 季羨林 回憶 說 ： 「 於是 適之 先生 … … 讓 我 到 清華 陳 先生 家裝 了 一 車 西文 關於 佛教 和 中亞 古代 語言 的 極為 珍貴 的 書 。 陳 先生 只有 收 二千 美元 。 這 個 數目 在 當時 雖 不 算 少 ， 然而 同 書 比 起來 ， 還是 微不足道 的 。 在 這 一 批 書 中 ， 僅 一 部 《 聖彼德堡 梵德 大 詞典 》 市價 就 遠遠 超過 這 個 數目 了 。 這 一 批 書 實際 上 帶有 捐贈 的 性質 。 而 寅恪師 對於 金錢 的 一 介 不 取 的 狷介 性格 ， 由 此 也 可見一斑 了 。 」 （ 註 62 ） 陳寅恪 於 窮困 中 賣 書 換 煤 之 事 傳出 後 ， 一 個 署名 「 天籲 」 的 人 激憤 難 抑 ， 於 某 報 發表 〈 生查子 〉 詞 並序 ， 以 悲天憫人 的 情懷 放言 道 ： 「 陳寅恪 教授 賣 書 買 煤 ， 為 之 意 苦 者 久 之 。 」 詞云 ： 「 錚錚 國士 名 ， 矻矻 寒窗 苦 。 生事 困樵薪 ， 珍襲 歸 書賈 。 燎原 戰火 燃 ， 斷續 炊煙舞 。 何 異 又 焚書 ， 風 教委 塵土 。 」 （ 註 63 ） 詞 雖 算不得 上乘 ， 但 可見 出國人 對 眼前 的 政府 與 世道不平 的 憤懣 之 情 。 一九四八年 十二月 初 ， 由 東北 南下 的 解放軍 已 推 至 昌平一線 ， 原 西南 聯大 訓導長 ， 後 成為 國民黨 青年部 部長 的 陳雪屏 奉命 匆匆 由 南京 飛北平 ， 召集 梅貽琦 、 胡適 等 大學 校長 開會 ， 商討 「 搶救 學人 」 實施 辦法 ， 並稱 南京 方面 已 派 飛機 至 北平 南苑 機場 待命 ， 被 「 搶救 」 者 隨時 可以 登機 南飛 。 在場 者 相顧 無言 ， 均 不置可否 ， 會議 不了了之 。 十二月 十二日 晨 ， 北平 北郊 槍砲聲 甚 密 ， 時聞 炸彈 落地 爆炸 之 聲 。 陳寅恪 在 清華 國學 研究院 時 的 助手 、 後 為 清華 中文系 代主任 的 浦江清 ， 聞 槍砲聲 急忙 赴 陳宅 報告 時局 。 浦氏 回憶 當天 的 情形 說 ： 「 那 時候 左右 分明 ， 中間人 難於 立足 。 他 （ 陳寅恪 ） 不 反對 共產主義 ， 但 他 不 贊成 俄國式 共產主義 。 」 這 個 記錄 ， 與 抗戰 時期 陳寅恪 在 成都 燕大 與 學生 石泉 、 李涵 所 談 極其 相似 ， 此 一 思想 觀念 伴隨 了 陳氏 一生 。 當 浦江清 說到 陳雪屏 已 來 北平 並 欲 「 搶救 」 有 名望 之 學人 時 ， 「 陳 （ 寅恪 ） 謂 他 早已 知道 此 消息 ， 並 已 洽 梅公 云云 。 」 （ 註 64 ） 此時 ， 清華 校長 梅貽琦 已 隱晦 地 向 清華 文學院 院長 馮友蘭 表達 了 自己 去意 已 決。 梅 說道 ： 「 我 是 屬 牛 的 ， 有 一點 牛性 ， 就 是 不能 改 。 以後 我們 就 各奔 前程 了 。 」 （ 註 65 ） 馮友蘭 深知 這 是 梅 對 自己 所 說 的 最後 道別 話 ， 不禁 黯然神傷 ， 又 不 知 如何 啟口 ， 只好 相望 不 語 ， 握手 含淚 道別 。 十二月 十四日 晨 ， 北平 北郊 槍砲聲 更 緊 ， 一群群 國軍 與 拖兒 帶 女 的 難民 向 北平 方向 潰退 逃亡 。 中午 ， 解放軍 已 進 至 清河鎮 一帶 ， 向 清華園 方向 疾速 推進 。 清華 師生 紛紛 登上 宿舍 樓 頂平 台北 望觀戰 ， 伴有 嗆 人 血腥味 的 煙塵 隨著 強勁 的 北風 飄 向 清華園 ， 令 每 一 個 人 身心 都 感受到 了 戰爭 的 慘烈 。 在 一 片 混亂 倉皇 中 ， 梅貽琦 鑽入 汽車 ， 冒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