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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 人 之間 在 政治 上 已 呈 分道揚鑣 之 勢 。 儘管 如此 , 傅斯年 到 了 台灣 之後 , 念 及 舊情 以及 樂煥 的 才學 , 曾 多 次 致信 致電 召 其 在 英學成 後 直接 赴 台 就事 , 並云 另 一 位 與 樂煥 經常 在一起 的 本家 弟弟 傅樂成 已 赴 台島 , 出任 台大 助教 , 等等 。 但 傅樂煥 此時 如同 一 隻 出 巢 的 雄鷹 , 面對 天藍 海闊 的 大千世界 , 再 也 不 想 回到 國民黨 政府 與 叔叔 掌控 的 機構 中 做 事 謀職 了 , 他 要 尋求 一 種 天地 清新 的 新 社會 , 要 投奔 共產黨 領導 的 中國 大陸 , 並 將 自己 的 餘生 貢獻給 新 中國 的 學術 事業 。 傅樂煥 拒絕 來自 傅斯年 的 勸說 與 各 方面 的 利誘 , 排除 種種 干擾 , 於 一九五一年 毅然 返回 他 想像 中 繁花似錦 、 自由 幸福 的 中國 大陸 , 初 在 中國 科學院 考古 研究所 任 研究員 , 一九五二年 調 中央 民族 學院 歷史系 任 教授 、 副主任 , 兼 中國 科學院 歷史 研究所 研究員 和 學術 委員 。 期間 , 與 學術 大師 、 史學界 「 二 陳 」 之 一 的 陳垣 的 姪女 結婚 , 並 陸續 有 了 三 個 女兒 。 在 相對 安靜 舒心 的 生活 環境 中 , 傅樂煥 埋頭治史 , 先後 參加 並 領導 對 滿族 、 達斡爾族 的 民族 識別 工作 和 調查 研究 , 發表 了 《 關於 達斡爾 的 民族 成分 和 識別 問題 》 等 研究 成果 , 主編 了 《 滿族 簡史 》 、 《 金史 》 , 參與 編繪 《 中國 歷史 圖集 》 , 校點 《 二十四史 》 , 參與 編纂 《 辭海 》 、 《 中國 地震 史料 輯錄 》 , 編輯 《 中國 歷史 小 叢書 》 等 , 對 中國 少數 民族史 的 研究 事業 做出 了 劃時代 貢獻 , 並 以 此 躋身 於 國內外 最 有 影響 的 遼金 史學 專家 之 列 。 當 「 文革 」 風暴 到來 之 時 , 傅樂煥 成為 中央 民族 學院 首 批 被 打翻 在地 者 , 這 個 劫數 除了 學術 上 的 「 反動 」 外 , 更為 致命 的 是 他 與 傅斯年 的 關係 。 一時間 , 傅樂煥 成 了 「 國民黨 蔣介石 的 忠實 走狗 傅斯年 安插 在 大陸 的 特務 」 、 「 潛伏 在 人民 內部 企圖 顛覆 無 產 階級 政府 的 罪大 惡極 的 反 革命 分子 」 。 連續 的 批鬥 、 關押 、 逼迫 交代 與 殘酷 折磨 , 使 傅樂煥 身心 痛苦 至極 、 哀傷 至極 。 在 走投無路 , 生 不如 死 的 淒慘 境況 中 , 他 最終 選擇 以 死明志 , 以 死 抗爭 , 以 死 證明 自己 「 士 可 殺 , 不可 辱 」 的 傳統 士大夫 的 氣節 與 骨氣 。 主意 打定 , 在 一 個 漆黑 之 夜 , 傅樂煥 悄悄 擺脫 造反派 們 的 監視 , 從 關押 的 一 間 小屋 逃出 , 直 奔 早已 選定好 的 陶然湖 。 當 他 穿越 大半 個 北京城 翻牆 進入 這 座 秀麗 的 公園 時 , 內中 樹木 陰森 , 雜草 叢生 , 一 片 荒涼 死寂 的 氣氛 。 整 個 園 內 同 北京城 一樣 , 經歷 了 一 天 的 瘋狂 之後 , 疲憊 地 進入 了 充滿 一個個 恐怖 畫面 的 夢境 。 他 默默 來到 陶然湖 邊 , 此時 月亮 正 是 上弦 時分 , 月光 映照 下 的 湖水 散發 著 明晃晃 的 光 。 沒有 蟲 飛 鳥鳴 , 只有 恐怖 的 心悸 與 生命 的 蒼涼 。 傅樂煥 望 著 湖面 稍作 猶豫 , 就 在 這時 , 他 突然 發現 離岸 不遠處 的 湖面 上 , 漂浮 蕩動 著 兩 個 穀 個子 一樣 黑糊糊 的 物體 , 微風 徐來 , 「 穀 個子 」 向 岸 邊 蕩動 而 來 , 他 一時 忘 了 自己 前來 的 使命 , 好奇 地 從 身邊 撿起 一 根 枯枝 , 把 越來越 近 的 兩 個 軟軟 的 物體 勾到 眼前 。 在 明亮 的 月光 下 , 他 看清 了 ── 這 是 兩 具 屍體 , 很 可能 還 是 一 對 夫婦 的 屍體 , 看來 是 剛 漂上來 不久 , 也就是說 這 對 夫妻 就 自殺 於 昨天 的 早些 時候 。 望 著 面前 的 一切 , 傅樂煥 悲從中來 , 他 絕望 地 抬頭 望 了 望 遼闊 的 天空 , 又 低下 頭 望 著 平靜 的 水面 , 思緒 翻騰 中 百感交集 。 最後 , 他 下定決心 要 追隨 這 對 相逢 並 不 相識 的 夫婦 而 去 。 在 即將 擁抱 死神 的 最後 時刻 , 心情 一下子 平靜下來 , 他 邁動 腳步 , 慢慢 來到 岸 邊 一 塊 突出 的 石頭 上 , 沒有 叫喊 「 蒼天 ── 」 之類 的 悲壯 之 語 , 卻 像是 怕 驚動 熟睡 中 的 四方百姓 與 園 內 蒼生 一樣 , 悄無聲息 地 把 頭 一 伸 , 縱身 一 躍 , 鑽入 湖 底 。 第二 天 , 他 的 屍體 從 湖 底 漂上 了 湖面 。 中央 民族 學院 去 收 屍 的 人 後來 說 , 他們 看到 , 傅樂煥 的 屍體 在 湖 上 浮起 時 , 面 朝下 , 是 趴 著 的 。 當時 在 北京 流傳 著 一 種 說法 , 凡 投水 自殺 的 人 , 當 屍體 浮起 時 , 女 的 仰 著 , 男 的 趴 著 。 傅樂煥 的 例子 符合 這 一 說法 , 因而 斷定 是 投 水 自殺 。 這 個 斷定 是 從 普遍 現象 中 得出 的 規律 , 或 有 什麼 科學 依據 , 無從 得知 。 但 在 「 文革 」 期間 , 因 到處 找 繩子 上吊 自殺 , 或 投河湖 自盡 的 人 越來越 多 , 案例 自然 也 就 層見疊出 , 人們 才 有 了 這樣 的 經驗 和 這樣 的 說法 。 如 作家 老舍 在 一九六六年 八月 二十三日 遭到 殘酷 的 「 批鬥 」 後 失蹤 。 第二 天 , 有 人 發現 他 已 在 北京 西城區 太平湖 投湖 自殺 , 據說 老舍 的 屍體 也 呈 趴伏狀 。 ( 註 31 ) 在 傅樂煥 投 湖 自殺 之前 , 他 的 堂弟 傅樂成 隨 傅斯年 赴 台 , 未及 婚娶 即 病逝 孤島 ; 其 妹 傅樂淑 則 遠走 美國 。 因 了 傅斯年 與 樂成 、 樂淑 的 親屬 關係 , 整個 傅氏 家族 開始 了 一 場 劫難 。 傅斯年 的 族叔 傅昕安 ( 中國 農科院 研究員 ) 、 堂弟 傅斯驌 ( 號鴻賓 ) 、 姪子 傅樂新 ( 遼寧 鞍山 礦物 研究所 研究員 ) , 被 打成 右派 , 下放 農村 勞動 改造 ; 傅斯年 的 母親 在 重慶 歌樂山 的 墳墓 被 炸開 , 李 夫人 的 頭顱 被 造反派 倒上 洋油 掛 在 樹梢 點 了 天燈 。 傅家 在 聊城 的 祖宅 被 推倒 砸掉 , 龐大 的 院落 成為 瓦礫 遍 地 的 廢墟 。 至於 受 清朝 皇封 占地 一百二十 畝 的 墓地 ── 聊城 郊外 的 傅家墳 , 被 毀於 一旦 。 大清 開國 狀元 傅 以漸 作為 「 地主 階級 的 頭子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