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 不能 語 。 當 王國維 自 沉 後 ， 陳氏 的 輓詞 有 「 回思 寒夜 話 明昌 ， 相對 南冠 泣 數 行 」 （ 註 71 ） 之 句 ， 即 指 此 段 情誼 。 當然 ， 陳 、 王 相 對話 舊 或 陳氏 獨處 ， 並 不 是 整 日 沒完沒了 地 哭哭啼啼 ， 也 有 陽光 燦爛 的 日子 。 陳氏 的 清華 弟子 藍文徵 曾 說 過 一 個 頗 似 笑話 的 故事 ── 陳寅恪 極其 幽默 ， 有 天 幾 位 學生 在 他 家 問學 ， 陳興致 上來 ， 對 眾 弟子 說 ： 「 我 有 個 聯送給 你們 ： 『 南海 聖人 再 傳 弟子 ， 大清 皇帝 同學 少年 。 』 」 （ 註 72 ） 眾人 聞聽 ， 先 是 一愣 ， 待 解 其 意 ， 哄堂大笑 。 南海 聖人 特 指出身 南海 的 康有為 ， 梁啟超 自稱 是 康氏 的 弟子 ； 王國維 當 過 末代 皇帝 溥儀 的 老師 。 因而 清華 國學 研究院 的 學生 便 成 了 「 再 傳 弟子 」 與 「 同學 少年 」 。 只 是 ， 隨著 王國維 的 沉湖 ， 這些 大清 皇帝 的 「 同學 少年 」 們 再 也 不能 向 這 位 譽滿 神州 的 一 代 大儒 請教 了 。 王國 維沉湖 「 四 大 導師 」 之 一 的 王國維 在 清華 大學 執教 的 兩 年 中 ， 儘管 生活 趨於 平靜 ， 學問 越發 精進 ， 但 仍 「 時時 以 津園 為 念 」 ， 每 年 春節 都 要 去 天津 晉見 「 皇上 」 ， 還 常 為 「 有 君 無 臣 」 而 憂慮 。 一九二七年 三月 間 ， 聽說 蔣介石 為 總司令 的 北伐軍 ， 一路 勢如破竹 ， 攻城掠 地 打到 了 河南 ， 即將 北渡 黃河 ， 掃蕩 華北 ， 入主 京師 。 又 聽說 葉德輝 、 王葆心 等 一 代 名儒 為 北伐軍 抓起來 砍 了 頭 ， 王氏 甚為 恐懼 ， 常 與 吳宓 、 陳寅恪 等 人 議論 應變 之 事 。 六月 一日 ， 清華 國學 研究院 第二 屆 學生 畢業 ， 典禮 過後 ， 下午 舉行 「 師生 敍別會 」 。 梁啟超 、 王國維 、 陳寅恪 、 趙元任 四 位 教授 各 入 一 席 ， 李濟 、 梅貽琦 等 在座 ， 師生 暢談 別情 。 據 當時 在場 的 研究生 柏生 回憶 說 ： 「 座 中 （ 王國維 ） 先生 為 吾 儕 言 蒙古 雜事 甚 暢 ， 其 雍容 淡雅 之 態 ， 感人 至 深 。 」 宴席 將 散 ， 梁啟超 起立 致辭 ， 歷述 同學 們 之 研究 成績 ， 並謂 ： 「 吾 院苟 繼續 努力 ， 必 成 國學 重鎮 無疑 。 」 眾 皆 聆聽 ， 王國維 亦 點頭 表示 同意 此 說 。 宴 畢 ， 王國維 與 眾 師生 作別 如 平時 ， 然後 隨 陳寅恪 至 南院 陳宅 ， 二 人 暢談 至 傍晚 。 （ 註 73 ） 是 日晚 ， 王氏 在 自家宅 中 會見 謝國楨 等 同學 ， 依舊 是 談笑和怡 ； 送走 謝國楨 等 人 後 ， 又 回到 書房 批閱完 試卷 （ 第三 屆 研究生 招考 ） ， 乃 寫 遺書 一 封 藏 於 懷中 ， 像 平常 一樣 安睡 了 。 六月 二日 晨 ， 王國維 餐 畢 ， 八時 至 研究院 辦公 ， 料理 事務 如常 ， 並 與 同仁 談及 下 學期 招生 事宜 。 隨後 王 離奇 地 向 事務員 侯厚培 借 了 五 元 錢 ， 獨自 悄無聲息 地 走出 清華園 ， 在 校門 雇 一 輛 洋車 ， 徑 赴 只有 幾里地 遠 的 頤和園 ， 花 六 角 錢 買 了 一 張 門票 ， 讓 車夫 在 原地 等候 ， 約 十時 獨自 步入 園 內 ， 徘徊 於 長廊 之間 ， 後 踱步 至 園 內 魚藻軒 前 的 昆明湖 畔 獨立 沉思 ， 盡 紙煙 一 支 ， 約 十一時 左右 ， 懷揣 剩餘 的 四 元 四 角 和 一 紙 寫有 「 五十 之 年 ， 只 欠 一 死 ， 經 此 世 變 ， 義無再辱 。 我 死 後 當 草草 棺殮 ， 即 行 稾 葬 於 清華 塋地 」 等 字樣 的 簡短 遺書 ， 縱身 一 躍 ， 沉入 湖 底 。 當時 遠處 有 巡警 與 園丁 ， 聞 聲 馳救 ， 但 王 的 頭顱 已 插入 淤泥 ， 前後 不過 兩 分鐘 即 氣絕 身亡 。 （ 註 74 ） 一 代 國學 大師 由 此 告別 了 凡塵 滾滾 ， 充滿 血腥 、 苦痛 與 悲傷 的 世界 ， 時年 五十一 歲 。 王國 維沉湖 而 死 ， 引起 了 清華 師生 巨大 悲痛 ， 全 國 學界 為 之 譁然 。 清華 國學 研究院 「 四 大 導師 」 之 一 的 陳寅恪 懷 著 極度 的 悲傷 與 哀痛 ， 以 他 深厚 的 學術 造詣 與 犀利 的 洞察 眼光 ， 揮毫 寫下 了 哀婉 淒絕 的 輓聯 ： 十七年 家 國 久 魂銷 ， 猶餘 賸水 殘山 ， 留 與 纍臣 供 一 死 ； 五千 卷 牙籤 新 手觸 ， 待 檢 玄文 奇 字 ， 謬承 遺命 倍傷神 。 （ 註 75 ） 陳寅恪 詩文 尚 以 隱晦 難解 著稱 ， 此 詩 算是 較為 淺白 的 一 個 例外 ， 但 對 個別 字詞 的 理解 也 曾 引起 學界 不休 的 爭論 。 王國維 在 遺書 中 曾 有 「 書籍 可 託 陳吳二 先生 處理 」 之 語 （ 註 76 ） ， 陳詩 中 所謂 「 謬承 遺命 」 當 指 王氏 遺書 所 言 。 顯然 ， 王國維 是 把 陳寅恪 、 吳宓 視作 他 的 知己 。 面對 知己 ， 陳氏 於 「 倍傷神 」 中 又 發出 了 「 敢 將 私誼 哭斯人 ， 文化 神州 喪 一 身 」 （ 註 77 ） 、 「 風義 生平 師友 間 ， 招魂 哀憤 滿人寰 」 （ 註 78 ） 的 深切 悲鳴 。 王國維 之 死 之所以 引起 陳寅恪 如此 悲傷 ， 自是 與 二 人 過往 歲月 結下 的 深厚 友誼 ， 並 對 天命 人事 在 心靈 深處 產生 共鳴 有 極 大 的 關聯 。 面對 王氏 離奇 的 跳湖 自盡 ， 學術界 為 之 強烈 震動 的 同時 ， 坊間 對 其 死因 也 產生 了 種種 猜測 議論 ， 致使 有 多 種 說法 流傳 於 世 ， 如 殉清 說 、 自殉 文化 說 、 悲觀 哀 時 說 、 羅振玉 逼 債 致死 說 ， 等等 。 王氏 之 死 遂 成為 一 個 人言言殊 的 謎團 。 （ 註 79 ） 王國維 的 遺體 入葬 後 ， 陳寅恪 在 〈 王觀堂 先生 輓詞 並序 〉 中 ， 對 其 死因 作 了 解釋 和 評價 ， 成為 眾說紛紜 中 最 有 說服力 的 論斷 ， 為 天下 士林 廣為 矚目 和 重視 。 在 陳寅恪 的 眼 中 ， 王國維 是 亦 師 亦 友 的 人物 ， 也 是 極少 可以 引為 知己 者 ， 王 的 自殺 絕非 世人 所 說 的 起於 個人 恩怨 ， 或 後來 溥儀 所 說 是 經濟 方面 的 索債 等 ， 而是 殉 文化 而 死 ， 是 不忍 見到 即將 衰亡 的 中國 文化 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