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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 的 流亡 生活 。 流亡 途中 時 為 清華 大學 歷史 、 中文 兩 系 合聘 教授 的 陳寅恪 , 仍 兼任 中研院 史語所 歷史組 主任 。 在 此 之前 的 七八年 間 , 陳氏 在 學術 研究 上 著述 頗 豐 , 教學 上 成績 輝煌 , 深得 中央 研究院 蔡元培 、 朱家驊 、 傅斯年 以及 清華 大學 梅貽琦 、 葉企孫 、 馮友蘭 、 朱自清 、 劉文典 等 雙方 大大小小 主事 者 的 讚譽 和 尊敬 , 亦 深受 學生 們 尊崇 與 敬愛 。 由於 陳寅恪 的 名聲 越來越 大 , 不僅 清華 本 校 教授 如 朱自清 、 吳宓 、 劉文典 與 各 系 高年級 的 學生 經常 前來 聽課 , 遠 在 城 內 的 北大 學生 和 年輕 教員 , 也 成群結隊 , 走出 古城 , 穿越 西直門 , 跑到 離 城 幾十 里 的 西北 郊外 清華園 「 偷聽 」 陳寅恪 講課 。 據聽 過 課 的 學生 回憶 , 若 從 北平城 內 到 清華園 , 宛如 一 次 短途 旅行 , 頗 費 一 番 周折 。 沿途 幾十 里 全 是 一 片 接 一 片 的 農田 , 秋天 青紗 帳 起 , 尚 有 綠林 人士 攔路 搶劫 , 甚至 不惜 鋌而走險 , 殺人 越貨 。 前往 聽課 的 師生 曾 幾 次 遇到 過 攔路 劫財 的 強盜 , 多虧 每 次 都 靠 人 多勢眾 , 手 裡 又 各自 拎 著 木棍 鐵器 等 防身 傢伙 , 對方 不 敢 輕舉妄動 。 即使 如此 , 北大 師生 也 願 冒險 出 城 , 親自 聆聽 陳寅恪 上課 時 那 如同 天幕 傳來 的 梵音 絕唱 。 相對 城 內 北大 的 偏遠 , 近在 燕京 大學 的 學生 與 教員 , 則 得 天時 地利 之 便 , 一 溜 小跑 即可 到達 清華 講堂 , 先 是 喘 著 粗氣 , 接下來 屏息 凝氣 , 美美 地 享受 一 頓 知識 大餐 。 人云 天下 沒有 免費 的 午餐 , 但 在 陳寅恪 這裡 卻 是 例外 。 當然 , 這 套 大餐 是 文化 的 、 學術 的 、 思想 的 、 精神 的 , 並非 由 「 孔方兄 」 堆出來 的 。 據 一九三○年 入學 清華 , 後 留德 十 年 , 歸國 後 由 陳寅恪 舉薦 於 傅斯年 而 進入 北大 東方 語言 文學系 任教 , 許多 年 後頭 戴 「 國學 大師 」 、 「 學界 泰斗 」 、 「 國寶 」 等 三 頂 桂冠 的 季羨林 ( 註 7 ) 回憶 說 : 在 清華 讀書 的 時候 , 「 我 旁聽 了 寅恪 先生 的 『 佛經 翻譯 文學 』 。 參考書 用 的 是 《 六祖壇經 》 , 我 曾 到 城 裡 一 個 大 廟 裡 去 買 過 此 書 。 寅恪 師 講 課 , 同 他 寫 文章 一樣 , 先 把 必要 的 材料 寫 在 黑板 上 , 然後 再 根據 材料 進行 解釋 、 考證 、 分析 、 綜合 , 對 地名 和 人名 更 是 特別 注意 。 他 的 分析 細入 毫髮 , 如 剝 蕉葉 , 愈 剝 愈 細 愈 剝 愈 深 , 一 種 實事求是 的 精神 , 不 武斷 , 不 誇大 , 不 歪曲 , 不 斷章取義 。 他 彷彿 引導 我們 走 在 山陰道 上 , 盤旋 曲折 , 山重 水複 , 柳暗花明 , 最終 豁然開朗 , 把 我們 引上 陽關 大道 。 讀 他 的 文章 , 聽 他 的 課 , 簡直 是 一 種 享受 , 無法 比擬 的 享受 。 在 中外 眾多 學者 中 , 能 給 我 這 種 享受 的 , 國外 只有 亨利希‧呂德斯 ( Heinrich Lüeders ) , 在 國內 只有 陳師 一 人 。 他 被 海內外 學人 公推為 考證 大師 , 是 完全 應該 的 。 」 又 說 : 「 這 種 學風 , 同 後來 滋害 流毒 的 『 以 論 代 史 』 的 學風 , 相差 不可以 道里計 。 然而 , 茫茫 士林 , 難得 解 人 , 一些 鼓 其 如 簧 之 舌惑 學人 的 所謂 『 學者 』 , 驕縱 跋扈 , 不禁 令 人 浩歎 矣 。 寅恪師 這 種 學風 , 影響 了 我 的 一生 。 」 ( 註 8 ) 就 在 季羨林 聽課 的 這 一 時期 , 根據 清華 大學 規定 , 教授 月薪 最 高 以 四百 元 為限 , 所在 學科 有 特殊 貢獻 者 , 可 超過 此 限 , 其 人數 不得 逾 全體 教授 總數 的 五分之一 。 身為 兩 系 合聘 教授 的 陳寅恪 , 屬 當之無愧 的 「 特殊 貢獻 者 」 , 因而 得以 連年 加薪 。 到 一九三七年 上 半 年 , 月薪 已 達 四百八十 元 , 為 清華 教授 中 薪水 最 高 者 。 一家人 生活 穩定 , 無憂無慮 。 最 令 陳寅恪 得意 的 是 , 他 的 父親 三立 老人 得以 從 南京 遷到 北平城 內 和 兒孫輩 家人 經常 見面 , 不再 孤獨 。 平時 城 內 與 清華園 兩 面 家務 都 有 僕人 打理 , 省心 省力 , 大事 小 事 均 可 通過 家 中 電話 隨時 聯絡 。 陳寅恪 講課 、 讀書 、 會客 、 散步 , 皆 感 舒心 愜意 , 如 處 桃花源 中 , 真正 過上 了 俗世 中 所 說 的 「 幸福 像 花兒 一樣 」 的 美滿 生活 。 ( 註 9 ) 想不到 盧溝橋 一 聲 砲響 , 將 世外桃源 之 夢 擊 得 粉碎 。 據 《 吳宓 日記 》 載 , 七月 六日 晚 七時 , 陳 、 吳 二 人 來到 校 內 西園 散步 , 「 坐 體育館 後 球場 , 觀 晚霞 」 ( 註 10 ) ,覺 大自然 之 美妙 , 人生 之 苦短 。 忽 陳寅恪 心 中 若 有所 失 , 默坐 了 一會兒 , 二 人 又 談起 時局 變化 , 感 日本 之 洶洶 , 歎 中國 之 落後 , 不禁 黯然神傷 。 意想不到 的 是 , 第二 天 夜裡 盧溝橋 畔 就 響起 了 槍聲 。 自此 , 西天 的 雲霓 霞光 被 騰起 的 砲火 硝煙 所 籠罩 。 七月 二十八日 , 北平 西部 一帶 戰事 激烈 , 當晚 , 二十九軍 潰敗 後 被迫 撤退 。 此時 清華園 不斷 傳出 可怕 的 消息 , 風聞 日軍 已 進入 清華園 火車站 , 於是 人心惶惶 , 眾 皆 逃避 。 仍 在 清華園 的 陳寅恪 與 吳宓 、 葉企孫 等 緊急 商量 後 , 攜家 帶 口 乘 人力車 急入 北平城 內 西 四 牌樓 姚家 胡同 三 號 寓所 暫 避 。 正 應 了 「 福 無 雙 至 , 禍不單行 」 的 古 話 , 此時 住在 城 內 八十五 歲 高齡 的 陳三立 已 重病 在 身 。 當 盧溝橋 事變 發生 後 , 面對 山河 破碎 , 生靈塗炭 , 日本 軍隊 咄咄逼人 的 凶妄 氣燄 , 三立 老人 憂憤 不已 , 情緒 很 消沉 。 無論 家人 如何 勸慰 , 總是 抑鬱寡歡 。 臥床 期間 , 每 有 親朋故舊 前來 探視 , 老人 則 艱難 撐起 病體 , 以 低沉 沙啞 的 聲調 問道 : 「 時局 究竟 如何 , 國軍 能勝 否 ? 」 外傳 馬廠 國軍 大捷 , 老人 特 向 來訪 親友 詢問 消息 是否 確鑿 。 當 中國 軍隊 敗退 , 有